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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又想起什么似的,隨口補了一句:“我不會多想的。”
車里放著輕音樂,混搭著指尖輕快敲在方向盤上的噠噠聲,跟隨音樂的節奏,偶爾錯了,主人也不太在意,又跟著下一個拍子去了。
林野張嘴,想說些什么。但車子正好上路,加速,身體一倒,那些話就一起被拋之腦后了。
……
“小野?”從趙錦書的角度是看不到后邊林野的,所以他思考了一會后說:“是個很優秀的小孩。”
身后的交談不知道什么時候停了,只剩幾個掛著藍色工牌的人站在那,像在演彩色默劇。
“哈哈……”顧傾忽然笑出聲,好像趙錦書突然說了多么好笑的笑話般,連站直的力氣都沒有了,往前撲了一點,趴在趙錦書肩頭,肩膀一聳一聳的。
趙錦書不明所以,但感覺到身上的人有下滑的趨勢,只得把人扶住,任憑對方親昵地埋在自己頸窩大笑。
等笑夠了,顧傾才扶著趙錦書的肩一點點起身,這距離還是很近,能看見他臉上因為
缺氧染上一層薄紅,雙眼微瞇滿是笑意,中和了本就艷麗的面容,多了些蓬勃的朝氣。
“笑什么?”
“沒什么……”身后的人已經不見蹤影,顧傾長出一口氣,慢悠悠的:“只是覺得錦書你一本正經的樣子很有趣。”
開學季很快來臨,林野不得不離職。
他們的交流沒有因此減少,這幾天話格外密些。
趙錦書:“怎么走的這么早,開學不是八月底?”
林野:“不是,高三要早一些,八月二十號。”
趙錦書:“這樣,作業都寫完了嗎?”
那邊想岔開話題,林野抿嘴笑笑,沒打算放過他,不緊不慢打字:“當然,最近公司很忙嗎?”
那邊許久回了個臉紅的eoji:“還可以。”
大三學生不知高三疾苦,連自個母校的開學時間也能記錯,被人調侃也只得受著。
趙錦書:“高三要抓緊學業吧?還有精力照顧這些嗎。”
林野:“時間總會有的,哥你不用擔心。”
趙錦書:“那太累了,可以的話,我希望你還是先專注自己的事。”
林野:“好的。”后邊附著一個臉紅羞澀的eoji。
這時候表情包還不像后邊那么多,簡單的小黃臉包含的情感單純但濃郁,是值得收信者細細品味的。
趙錦書想象不出來他說這話的樣子。
公司結構還未成型,每天的任務由顧傾分配好,林野自身業務熟練也不會去問別人,這句在同事那里很常見的話,趙錦書從來沒聽他說過,更不要說這么羞赧的樣子。
有那么一瞬間,趙錦書想給他打個電話。
聽聽他說這話的語氣是什么樣的,或者,能看到對方的臉就更好了,看看他說這話的時候會是什么樣子。
公司是沒有給電腦配備攝像頭的,趙錦書之前用不到,也沒有想著購買一個。
他忽然想起什么,從桌面的物件中拿出一塊小盒子似的機械造物,握著厚實的機身,眼睛盯著那塊透著光的玻璃屏幕,又把它放下,抽出電容筆在指尖夾著,上上下下地晃悠。
徐耀陽正好路過,伸手在他面前揮了揮:“發什么愣?”
辦公室的說話聲變小許多,徐耀陽也是老板之一,大家知道他來了,個個盯著屏幕不動了。
筆尖對準那個小孔,趙錦書拇指輕輕一按,把那支筆插了回去,說:“沒有。”
徐耀陽“切”了一聲:“沒~有~”
怪模怪樣的,有人“噗”地笑出聲,辦公室的氣氛頓時回暖,聲音慢慢大了。
趙錦書被他逗笑:“我在想,手機能否實現和電腦一樣的視頻通話功能。”
徐耀陽說:“那當然可以。”
他順勢倚在趙錦書工位隔板上,老手插在衛衣連兜里,咂摸了一下嘴又說:“這時候的話,應該有好幾家公司在研究這個了,你等等吧,最多一年就出來了。
趙錦書問:“好幾家?包括你家嗎?”
徐耀陽說:“我家也不是走這個路線的啊,現在插一腳,不只能跟在人家屁股后邊嗎。”
趙錦書說:“你在也不行嗎。”
徐耀陽樂了,他反手指著自己說:“誰?我嗎?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吧?”
趙錦書“嗯”了一聲。
徐耀陽笑嘻嘻說:“我的好哥哥,你看看我是誰?”
趙錦書說:“徐耀陽。”
徐耀陽說:“對嘍,徐耀陽,普通高中生。”他攤開手:“我能記個彩票號碼都不錯了,這種技術類的東西哪有我插手的份。”
重生帶來的記憶可以讓他把控大方向,知曉未來每一年的風口,但與同時代的人在已經開始的比賽中競爭,他能帶來的助益微乎其微。
趙錦書點點頭,不再追問。
看他要結束話題的樣子,徐耀陽歪頭:“怎么突然問起這個?”
這理由自然是不便說的,和前男友談起對方不待見的人,多少有些膈應了。見他沉默,徐耀陽也知趣地不再多問。
明明這么想好了,可腦子里偏偏有些什么控制不住的,衛衣兜被往下壓,整件衣服都崩的直直的。
趙錦書想看到誰呢?他的好友基本都在身邊,好像只剩下一個答案。
徐耀陽說:“我果然還是討厭他。”
……
徐耀陽也不是一開始就不喜歡林野的。
誰會去討厭一個記憶里根本沒有的人?
林野的出身和性格注定了他的低調,他的精力主要用于提升成績和維系資助人上,雖不至于渾身散發著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氣息,但等被他晾過幾回后,大多數人會知趣地避開。
也許有些人會因為他的成績和長劉海下偶爾露出的清秀面龐而對他多幾分關注,但那些人絕對不包括徐耀陽。
拜托,徐大少爺一天天的忙死了,怎么會注意到班里悶不做聲的書呆子。
高中繁重課業下眾生平等,還得抽空和基友四處吃喝玩樂。等到了大學,他出柜,和家里抗爭,談戀愛,等到了分手好不容易得閑了,還得和前男友偶爾打個炮。
在一次約炮被拒的時候,他盯著屏幕哽了半天。
說實話趙錦書也不是什么時候都有時間和他廝混的,他被拒絕也是常事,有時候上頭了,也不管對方什么意思,直接殺到家里四處摸摸捏捏把人弄硬了,八成也能得手。
這次真不行了,對方戀愛了。
徐大少爺自詡拿的起放的下,兩人分手后對方另結新歡他也能體體面面道聲祝福。但他在隔兩天的酒桌上剝著鹽水花生的時候,忽然覺得自己是福爾摩斯轉生,手里的花生就是最好的證明。
手指一捻,干薄的紅皮碎裂,吹一口,再往嘴里一丟,脆脆的,帶著堅果咸香。
他想:我不是好奇,只是福爾摩斯總得需要一兩個案件練手。
但偵探大人的時間很寶貴,有時候還是需要借助助手的力量。
他給秘書打了個電話,肩膀向一邊抬起,夾著手機,手上剝花生的動作不停:“查一下趙錦書和他男……男朋友。”
林野談戀愛和他做人一樣低調,但富人能做到的事情遠超常人想象。不消片刻,關于他生活在這世上的所有痕跡都化成了實體的墨色字體。
帶趙錦書照片的那一沓被先翻開,上邊記錄了趙錦書到大學的一部分經歷,之后逐漸減少。徐耀陽記得他有個初戀,但是調查內容里邊沒有,他也不太在意,互聯網是后邊普及的,出現疏漏再正常不過。
第二沓最上面的照片令他有些意外。
是趙錦書公司的員工。
徐耀陽想:還是辦公室戀情。
徐耀陽對他有印象是因為對方是業界小有名聲的人物,他對趙錦書愛屋及烏了解過一二。他克制著自己不要酸溜溜地去想些什么伯牙子期高山流水遇知音的典故,要這么想的話,那整個公司的人都得和趙錦書情投意合。
這點亂七八糟的念頭很快就被上邊一行字弄散了。
他是富家子弟出生,父母又保護得好,加之本身性格直率,將近而立之年也不愿控制面上的喜怒哀樂,一雙眼睛瞪圓了盯著上邊的字。
“畢業學校:南潯理工
資助人:趙錦書。”
或許是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那雙眼睛緩緩合到正常大小,有些憤恨地想:涌泉相報不是以身相許,怎么南大的高材生這也不懂。
南大?
他忽然想到什么,看著紙上的時間發愣。
他們原來很早就見過面了。
徐耀陽不是南理的學生,南理是國內數一數二的大學,與幾所頂尖院校齊名,徐耀陽的成績還沒有好到這份上。
當初趙錦書作為南理優秀畢業生演講的時候,兩人正蜜里調油,便一同去了。大會不只有趙錦書發言,過于冗長,他在臺下嫌無聊,直到一切落定才和人回了酒店。
他買避孕套回來的時候,看見房間里多了個男孩。
和他差不多大的,只依稀記得穿著單薄。
是那時候認識的嗎?
他愣怔著往下翻,又看了一頁,忽然有些惱火,一瞬間只覺得頭頂綠的發光。
這些資料是按時間倒序整理的,下邊一頁赫然是一行標紅的字:
“高中:南潯一中
資助人:趙錦書。”
居然還是自己同班同學。
荒謬至極。這是徐耀陽下意識的想法。
往日記憶一點點浮現,但沒有關于這個人的任何信息,大腦依舊查無此人。
手里的花生殼被捏碎,碎片尖端在指腹扎了一下,徐耀陽把整顆花生往旁邊一拋,精準命中垃圾桶。
他想不明白了。
兩人認識的明顯比和他要早,但現下才在一起,分手是徐耀陽自己提的,他很難不去想趙錦書被分手后暗自神傷被對方趁虛而入的樣子,又或者,兩人早就暗中勾搭在一起了,他才是那個徹頭徹尾的外來者。
回過味來,他覺得之前那點憤怒好像都成了笑話。
處于情感中的人是沒有什么理智可言的。他捏著一枚偏葫蘆型的花生說:“讓我們猜猜里邊有幾顆花生,嗯……兩顆的話,就去找趙錦書問清楚怎么樣?”
指尖再次用力,外殼碎裂,露出里邊爆滿的兩顆花生仁。
徐耀陽說:“上天的旨意,我違抗不了。”
他吃飯的地方離趙錦書的住所有相當一段距離,網約車到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七點多,剛好是趙錦書平時下班的時間,這個季節天黑的晚,天邊只有一點淺淺的夕陽的紅。
好在他身上還揣著趙錦書家的電梯卡,電梯慢慢到了對應的樓層,徐耀陽敲了兩下,站那一下一下地吹著劉海。
門很快開了
是穿著睡衣的趙錦書,站在門里看著他,兩人同時神色一征。
徐耀洋有些詫異:“你怎么
這么早回來?”
都洗過澡了,發尾還有緩慢凝結的水珠在往下落,來不及吹的樣子。但也不應該,這時候應該是他平時剛下班的點,徐耀洋甚至做好了需要等待一會才能在門口看見他的準備。
趙錦書朝他點點頭:“公司沒什么事就回來了,怎么了?找我有什么事?”
剛剛想好的話一下子憋在胸口,肺被放在水里似的,悶悶的,張不開。徐耀洋有些難得有些忸怩,支吾著開口:“就是……你……”
他的話沒有問出口的機會了。
也許是門口僵持了太久,一個戴著眼鏡的男人從里邊走了出來,徐耀洋看見突然出現的人影,下意識去看趙錦書。
對方的視線不知道什么時候從他身上移開了,也許從里邊的男人發出動靜一開始,趙錦書的心思就不在他身上了。
人影慢慢走進,露出了一張對徐耀洋來說陌生又熟悉的臉龐。
他從來沒見過的人,但這張臉幾乎要刻進記憶里。
平平無奇的長相,戴著眼鏡,頭發同樣濕潤。
徐耀洋不想去想這背后代表的意思。在這樣干燥的、水分異常容易揮發的天氣里,出現了兩個同樣濕度的人,穿著同款的睡衣。
他下意識“嘖”了一聲。
大少爺是不會有什么突然冒出來的苦澀心情的,如果忽略掉心底奇怪的酸泡泡的話。
男人并不認識他的樣子,笑著打著招呼:“是錦書的朋友嗎?進來坐坐吧。”
實在親和,徐耀洋張了張嘴,想要拒絕,但對上對方含著溫柔笑意的眼,改了主意應和著主人的招呼往里走。
這里和他上次來的時候差別不大,只多了幾盆常綠的盆栽。也是應該的,他沒離開多久。
客廳的頂燈只開了一半,米色的燈光有些暗,趙錦書走在最后,關門的時候把剩下的燈全打開了,房間里頓時亮堂許多。
電視里放著外國的電影,徐耀洋不怎么喜歡安安靜靜地看電影,不知道是講什么的片子,坐下捏起洗好的青提往嘴里拋,轉眼往電視上看。
沒有字幕,在場三人都聽得懂,但屬實有些無聊。徐耀洋盯著屏幕,眼神有些放空。
趙錦書在一旁單人沙發坐下,也沒有說話,就這么坐了一會,林野起身問:“我去做飯了,有什么忌口的嗎?”
徐耀洋說:“沒有,都能吃。”
林野微笑著點點頭,轉頭看向趙錦書,正要說什么,忽然反應過來家里還有客人,便憋了回去,往廚房走。
電視上的情節也到了晚餐環節,男女主在點著昏黃燭火的的房間內共進晚餐,笑意盈盈地聊天,布景是很經典的老片子里的美式裝修,壓暗的色調,氣氛曖昧。
這段晚餐劇情并沒有被過多描寫,在女主人公吃下了對方餐叉上的肉后,兩人不約而同放下了吃到一半的晚餐,轉而熱烈地接吻。
徐耀洋雙眼無神,機械地往嘴里丟著提子。
畫面突然切換,徐耀洋后知后覺看見趙錦書剛放下拿著遙控器的手,然后將它丟到了自己身上。
趙錦書說:“想看什么自己換吧,我去廚房幫忙。”
徐耀洋點點頭,咬開前提,酸甜的汁水在嘴里爆開,嚼碎之后皮的口感和味道越來越明顯,尾調發澀。
廚房做了隔斷,但是不太隔音,徐耀洋能聽到里邊斷斷續續傳來的聲音。
“怎么進來了?……”林野聲音壓低了幾分:“怎么不陪客人?”
趙錦書說:“不要緊的。我有些餓了,讓他先自己看電視,過來幫你。”
一陣水流聲傳來,應該是有人打開了廚房的水龍頭。
里邊的對話驗證了他的猜想:“手洗干凈了?那先把小白菜擇了吧。”
里邊很長一段時間沒再傳出說話聲。
或許說很長也不太合適,徐耀洋調回了電影頻道,里邊的主角還在親吻,撫摸對方。
廚房里是另外一個世界,徐耀洋也不是真正的十指不沾陽春水,不至于聽不出那些細細碎碎聲音的含義。
水流聲,食材剛下鍋與熱油碰撞的“滋啦”聲,鍋鏟和鍋直接清脆的碰撞聲。
“洗好了,放在這。”
“好,你切一下,下一道就做這個。”
里邊傳來很清脆的刀剁菜板的聲音,有些慢,明顯聽出使用者不太熟練,顯然不止徐耀洋一個人這么覺得,還有一道很輕的笑聲。
剁菜的聲音停了一會,又恢復了。
徐耀洋想象不出來那短暫的安靜背后是什么樣的故事。
他突兀地想起自己父母。媽媽有時候會做菜給他和爸爸吃,徐顯明從來不會在餐桌上坐著等,說是幫忙,但他的動作比媽媽還要熟練。
他們做飯的時候也不怎么說話,溝通很簡便,偶爾冒出“鹽”“糖”之類的簡潔的字眼。
偶爾媽媽會遞錯,徐顯明總能發現不對——也許是因為這樣的事情在他們婚后的幾十年內發生的次數也不算少
,他通常會嘲笑一下。
笑的聲音很大,姜惠馨往往會因此羞怒起來,一開始還會辯解兩句,后邊就直接放棄了,擰著對方腰上的肉,疼的徐顯明齜牙咧嘴的時候,她又是第一個心疼的。
他們也會有這樣的互動嗎?
這么發著呆,回神的時候發現電視上的內容已經到了下一階段。
兩位主角沒有做愛,他們躺在床上彼此依偎著。
男主角的手指從女主角的發縫間重復劃過,他們輕聲說著日常里的事情,在失去激昂起伏的情緒后,英語也變得溫柔,化為情人間的呢喃,兩位主演在這樣平靜愉悅的氛圍里相視而笑。
徐耀洋換了頻道。
廚房的聲音漸漸停了,趙錦書端著碗碟出現,林野邊走出邊解著身上的圍裙,招呼著徐耀洋過來吃飯。
做飯是很費時間的活動,至少徐耀洋一直這么認為。
晚飯是很平常的菜色,清蒸魚,青椒釀肉,醋熘白菜,蒜蓉茄子,吃飯的時候沒什么人說話,只有電視里邊翻譯腔的男聲在字正腔圓地介紹著雨林的動植物。
吃完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不少。
徐耀洋說:“我該走了。”
趙錦書說:“不送了,一路順風。”
徐耀洋說:“好。”
他在玄關換鞋的時候,聽到里邊的腳步聲,然后是廚房里傳來碗碟清脆的碰撞聲,他微微轉頭,正對上客廳里正在看電視的林野,對方朝他點頭微笑。
徐耀洋移開視線,起身,腳后跟在地上磕兩下,確定鞋子穿好后,關門離開。
穿過一小段走廊,按下電梯,1f的按鍵開始發光,徐耀洋盯著變動的樓層數字,忽然聽到身后傳來林野的聲音。
“徐耀洋,東西忘拿了。”
徐耀洋條件反射回頭說:“謝……”對上男人微笑的面容,徐耀洋被紅色數字吸走的注意力終于返回,他想起來自己從頭到尾都沒有做過自我介紹。
徐耀洋說:“什么東西?”
林野收回手說:“好像不是你的,我弄錯了,真不好意思。”
趙錦書和林野在后邊的一次聊天里又提到了視頻通話技術。
林野:“怎么突然問到這個?”
趙錦書:“有時候會想一些大家可能會需要的功能,我們能提前實現的話就能搶占市場了,但是很可惜,基本都有人在做了。”
林野:“我以為你上班的時候只會注意手里的活,聽說你最近加班很嚴重?”
他當然不是聽說的,徐耀洋這個弱智活了兩世還不會保管好自己的qq,有什么話也都愛在上邊說。
趙錦書:“不算很嚴重……你知道的,我平時下班回去沒什么事情可坐,在這里坐一會也好。”
林野松了口氣,想來現在徐耀洋也不會讓趙錦書多加班才真的放心下來:“加班的時候,你都在思考這些問題嗎?”
趙錦書:“算是吧,可以的話,我希望他們早些將這些研究出來。”
林野睫毛忽然輕顫:“為什么?”
那邊卡殼了一會,看著上邊顯示的“對方正在輸入中……”,林野手指翻飛,盲打一行字。
睫毛劇烈抖動,上下翩飛,他不太敢看上邊的內容。
林野:“是因為想見我?”
對面的趙錦書許久沒有回話,林野低下頭,將腦袋埋在手肘里悶悶地笑。
以前總是趙錦書這樣逗他,成熟的男人和目的不純性情別扭的青年,總引得前者去逗弄后者。林野一開始是不懂戀愛的把戲的,在這方面,他是絕對的弱者。
他忽然明白了趙錦書當時的樂趣——是在很久之后意識到的,每次逗完自己,趙錦書的眉眼總會較之前舒展些。
老式手機震動了兩下,是對面回消息了。趁著老師背身寫題目,林野低頭看了起來。
“是的。”
趙錦書大概還沒明白其中的意思,但意外的坦率,林野收起手機,唇角是遮掩不住的笑意。
后邊沒有跟著解釋的話,他的想見,只是單純的想見。
自那之后,他們的聊天愈加頻繁。
但是一個處在學業關鍵期,一個在事業上升期,聊天的內容總是零碎的。
趙錦書:“這個地方的運行總有些不對勁,我暫時找不出來。”
林野:“需要幫你看看嗎,你可以發給我。”
趙錦書:“不用,你的時間很寶貴,我有預感很快就能找出問題了。
如果可以,林野希望他能更隨意一點,而不是這樣總為他著想,生怕打擾到他的樣子。
話雖如此,他還是垂眸回復:“好,你有需要的話隨時叫我。”
趙錦書:“【微笑】”
……
林野:“今天食堂的菜都不好吃。”
趙錦書頓了一下:“都?”
林野:“是啊,我突然想吃些喜歡的,把幾個窗口都看了一遍,沒有我愛吃
的菜。”
一中的菜說不上好吃,但也絕對算不上難吃,在南洵幾座高中里是出了名的物美價廉。
林野不是個挑食的孩子,趙錦書好奇:“你喜歡吃什么?”
林野:“躍先樓下的瓦罐湯。”
意料之中的答案,趙錦書莞爾:“那當然沒有了。”為了表達心情,他還發了個黃色的圓圓的死亡微笑。
趙錦書:“你暑假還過來的話,我請你吃。”
林野輕笑:“好。”
……
林野:“今天復習到的公式我居然沒怎么見過,我害怕到時候考試也會碰上沒做過的題型。”
他這話也不是作假,距離畢業過去那么多年,很多知識他都已經忘記,當年的試卷自然也不會記得多清楚。現在時間很緊,如果因為自己的懈怠和不幸導致沒有達到南理的錄取線,他大概會難過許久。
趙錦書察覺到他的失落,把旁邊的代碼寫上注釋保存,安慰道:“別怕,是什么樣的?發給我看看。”
林野:【圖片】
圖片加載了一會,趙錦書看完,回他:“確實有些冷門,但是不用過多擔心,這個去年預測卷子出現過,這兩年應該不會再考了。”
林野:“好。”
很久之后,林野又收到了一張圖片,上邊是一張紙,寫滿了解題思路和過程。
……
林野:“頭發又長了,好不方便。”
趙錦書:“不舒服嗎?要不要幫你請假去剪?”
林野把偏長的劉海繞到耳后,笑著打字:“沒關系,我扎起來就好了。”
趙錦書:“我以為你的小皮筋永遠沒有用武之地了。”
林野:“在和你見面之前,一直都有用的。”
趙錦書想起當初因為誤會而鬧出許多糗事的那段時間,忍俊不禁:“說起來因為它,我誤會了很長一段時間。”
林野:“/w/”
那邊很久沒有回消息,輸入中的提示斷斷續續地顯示著,林野很久之后才等到他的回復:“但我很感謝它。”
大概,顏文字對這時候的土著殺傷力不是一般大。
……
林野:天氣越來越冷了,哥你注意加衣。”
趙錦書自己身著羊絨大衣,自然是不怕的,但他想起一中的冬季校服,似乎是沒那么保暖的:“我沒關系,這里有空調,倒是你,有厚衣服嗎?”
林野:“沒有的話,哥會給我買嗎?”
趙錦書:“當然,你喜歡什么顏色的?這時候送過去會打擾你嗎?”
林野:“開玩笑的,我有厚衣服。”
趙錦書松了口氣:“那就好。”
趙錦書:“我總覺得你會挨凍。”
林野:“【臉紅】”
趙錦書沒有再回,他在想自己還沒出現的時候,那時候林野有沒有重生,沒有擁有超越年齡的能力和閱歷,只是個普通的、缺衣少食的小孩。
……
林野:“睡了嗎哥?”
這條消息不出意外的在第二天早上才得到回復。
趙錦書:“剛醒,怎么這么晚還給我發消息?”
林野:“室友打呼嚕。”
趙錦書:“很吵的話,要不要搬出來住?”
林野:“不用,可能是最近壓力有點大,我很快就能適應的。”
林野:“︿︿”
第二天下午,林野接了同城快遞電話,從一個小盒子里拿到了一副降噪耳塞。
……
林野:“哥今天吃的什么?”
趙錦書:“椰子雞。”
這不是趙錦書的口味,林野頓了頓,緩慢打字:“之前好像沒見過,是新出的嗎?”
趙錦書:“是的,他們帶我體驗一下。味道還不錯,下次一起吃吧。”
林野松了口氣:“好。”
……
趙錦書:“坐久了,總覺得肩膀會有些酸,你下課的時候記得多走動。”
林野:“好,我會注意的,下次見面需要幫忙按按嗎?”
趙錦書:“好。”
【對方撤回了一條消息】
趙錦書:“好。”
他在考慮過后,還是發送了一樣的回復。
……
趙錦書:“考完了嗎?”
林野:“剛考完,我有預感考的不錯,希望到時候高考也能這樣發揮。”
趙錦書:“辛苦了,我在校門口等你,一起吃飯吧。”
……
林野:“終于放假了。”
趙錦書:“恭喜,難得有的假期。”
輸入中的字又閃了許久,但始終沒有消息再發過來,林野知道他在糾結什么。
林野:“我可以來找你嗎哥?不會耽誤我的作業。”
趙錦書:“我很榮幸。【開心】”
趙錦書:
“抱歉,等我們都有時間了,我再和你一起去玩。”
……
林野:“!”
趙錦書:“為什么在我旁邊還要偷偷發消息?”
林野:“說話的話,會被聽到的。”
趙錦書抬頭看了眼旁邊工位露出的黑色發頂,打字:“我們在聊什么見不得人的東西嗎?”
林野:“讓栩姐知道這個立繪有問題,她大概又要哀嚎了。”
曾栩是之前帶他進來的美工姐姐,小公司后來也招了幾個經驗豐富的畫師,但是都是第一次做游戲,做起來依舊磕磕絆絆,時不時就能聽到曾栩的嚎叫。
趙錦書贊許:“那是應該打字交流。”
……
林野:“過年了,哥,我是第一個給你發新年祝福的嗎?”
趙錦書:“不是。”
論卡點和手速,林野不開掛的話,大概一輩子比不過徐耀洋。
林野:“啊,我特意守著點。”
趙錦書能想象出他有點失落的樣子,說:“但我想第一個回你。”
……
林野:“我看到《破曉》的廣告了,做的好棒!”
趙錦書:“嗯,給小栩她們包了紅包。”
電腦上傳來語音通話邀請,又很快掛斷,趙錦書保存好文件,按滅屏幕,在角落里回撥電話。
里邊林野的聲音有些氣喘,應該也剛剛找到隱蔽的地方:“哥,這是你的游戲,哥,哥,我看到了。”
趙錦書面色柔和許多,低聲應著:“嗯。”
林野說:“哥,你會成功的,【破曉】在十年后依舊是國民游戲,地位沒人能撼動。哥,你好厲害,這是你做的,而且,我看見了,我看見了。”
電話的通信質量沒有日后的好,但趙錦書依然能聽到里邊的喘氣聲。
因為上線日期越來越近而變得浮躁的心也漸漸平緩下來,趙錦書說:“你不僅看見了,你還親自參與了,小野,這不是我一個人的游戲,這是我們的,你的名字也會加在彩蛋里。”
麥里的喘氣變得明顯很多,又漸漸歸于平靜。
林野很少有情緒這么外露的時候,冷靜下來,自己先覺得不好意思了,小聲說:“先不說這個,我同學都在討論這個,上線時間定在幾點?什么時候開放預下載?”
趙錦書說:“九點,提前一天開啟。”
林野說:“可惜那時候我在上課。”
趙錦書:“沒關系,你下課的時候,我還在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