猶宴亭棠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第二天,蔣惜為黃敏春擦了擦身體,黃敏春一張嘴仍是罵罵咧咧,從蔣惜,到蔣惜那不知所蹤的母親,從里到外罵了個遍,唯獨不提她那短命的兒子。
中午的時候蔣惜獨自一人去院外買午餐,回來的時候病房里卻只剩孤寡老太一人,黃敏春的床位空空如也。
她丟下午餐,跑到護士臺一問才知道黃敏春又進了搶救室。
蔣惜一口飯沒吃,在手術室外候到晚間,期間包括病危通知書在內的文件簽了不知多少張,才終于等到黃敏春從手術室活著出來。
因生病迅速衰老的身軀上插滿了管子,自手術室出來后徑直被送進了重癥監護室。
蔣惜額頭貼緊ICU的玻璃,只覺肩頭壓滿了巨石,令她寸步難行。只差一點點的,只要她畢了業,賺到了錢,就能將黃敏春接到城里住,那樣她就不必自己生爐取暖,逃過此劫的她可以住在寬敞溫暖的房子里盡情地數落她。
可上天偏偏要在蔣惜本就艱難的人生上劃上刻骨銘心的一筆,鋼絲總是在最細的部分殘忍斷裂,瞬間壓垮所有在世的獨行人,令人頭腦昏昏,意外偏航。
就在ICU燒掉蔣惜身上最后一點存款的當晚,她應下了盛海幾日前發給她的邀約。
當天她推掉了所有的工作,換上一條白裙子,帆布鞋,淡妝撲面,盡可能地將自己的學生氣展示得淋漓盡致。
因為盛海說對方就喜歡純情的學生妹。
她被盛海帶著,穿梭在會所蜿蜒曲折的走廊里,挺直的背脊像是一位即將奔赴戰場的勇士。
盛海仿佛提點自家孩子般拍拍蔣惜的背,進去了嘴甜點,人乖點,別給我丟臉。
盛海知道像蔣惜這樣名牌大學的學生最是傲氣,生怕她拉不下臉討好對方,繼續囑咐道:祁哥在我手機那么多照片里,一眼就相中了你,你好好表現,到時候少不了你的。
蔣惜安靜地聽,貓兒似的眼睛盯著地面反射的鐳射燈光點,像是一縷游離的魂魄。她知道盛海不是慣做拉皮條生意的掮客,這次只是個意外,說到底,蔣惜還要感謝他。
替她謀出路,盡管這路的盡頭不盡如人意。
兩人在頂層一間巨大的推拉門前停住腳步。屋內有喧嘩的舉杯之聲,盛海在前推開門,轉身來拽蔣惜的手腕。
快進來。
屋里的熱鬧因為兩人的進入有過短暫的止歇,盛海走到房中央,對著沙發左側的男人笑著點點頭,脊背微彎,祁哥,人給你帶來了。
被喚作祁哥的人松開懷中的女孩,看向蔣惜的眼神里有明顯的驚艷。
操,祁飛,你也太不是人了,未成年也搞?旁邊有人打趣,話雖這么說,語氣卻不見絲毫真正的氣憤。
滾,什么未成年,人家是江大的大學生,值這個數祁飛沖說話的人伸出兩根手指,現場一片咂舌。
蔣惜僵在原地,包廂里人影綽綽,她看著祁飛的兩根手指,渾身過電般僵硬難當,只想找個縫隙將自己藏起來。
是了,她值這個價。
她把自己明碼標價賣了出去。
像一件商品。
盛海過來推她的肩膀,小聲在她耳邊提點:叫人啊。
蔣惜被推著邁出一小步,磕磕絆絆地說道:祁......祁哥。
她的眼神四處飄忽,根本沒有落到祁飛身上。腮肉被咬得生疼,蔣惜留意到屋里的每一個人都饒有興致地覷著她,包括那些伏在男人身上、衣著暴露的年輕女孩們。
唯獨一人。
蔣惜的視線巡視到沙發右側時有過短暫的停留。角落的男人深陷黑暗之中,不同于其他人的是,他的身側空無一人,蔣惜看過去的同時,他閑適地甩開打火機,動作流利地點上一支煙。
煙霧蒙蒙之間,蔣惜再難看清他的面孔,只覺眼前模糊一片。包括這間包廂,也變得不真實起來。
你在做什么?你究竟在做什么?她慌亂地質問自己。
這孩子有點害羞,祁哥,你別介意。盛海陪著笑,繼續推搡蔣惜。
蔣惜卻在一個踉蹌間忽然醒過神,她絞緊裙擺,丟下一句對不起,便推開沉重的大門跑了出去。
夜晚的霓虹與繁星交相輝映,蔣惜蹲在會所門口,既無心欣賞星辰,也無心探視燈火,她低頭望著一只破碎的蟬蛻,恍惚間竟覺自己慘過一只生而一夏的蟬。
有腳步聲自身邊傳來,她擦掉涌出的兩行淚,下意識偏過頭去尋,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雙筆直的長腿。
男人上身是一件簡單干凈的白襯衣,外套拿在手里,搭在右肩,左手插在褲子口袋里,目不轉睛地盯著遠方天幕,全然無視掉腳邊蹲著的蔣惜。
是剛才煙霧中的男人。
蔣惜收回視線,像一只無家可歸的小貓咪一樣縮在地上,由于陌生人的接近,她蜷縮得更加厲害,眼淚卻無論如何再也流不出。
淡淡的煙草味裹挾著酒香四溢,一輛黑色的車子在會所門前緩慢停下,身旁的男人放下拿外套的手,動作間蔣惜又聞到了微弱的古龍水香味。
車門在她眼前合上,載著男人很快消失在視線中。長睫上沾著一滴淚珠,睫毛忽閃間世界朦朧破碎,她緩緩起身,形單影只地融入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