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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和我死去的女兒交換的是智慧,巨人們從來沒有過的智慧,只要耗盡她身體里所有時間才能得到的智慧。】
【公雞郎交換的是自己從村子的大火中逃脫的機會。】
【楊姬交換的是自己女兒能夠地活下去的命運。】
【那位狗郎交換的……如無意外應該的是那位雷車之女阿香姑娘的掉落下來時活命的命運。】
【至于最后公孫壽換來的則是,窺探東山秘密的機會和親手殺死姓師的命運。】
【而這就是我之前不斷地希望您遠離巨人村,遠離羅剎人,甚至是盡快離開這個即將淪為噩夢般的故事,趕快回到……您原先那個世界的原因了,因為作為東山這個故事和所有本地生靈的創造者,姓師您便是我們都該畢生都該感謝的人……】
【也只有您真正地忘掉故事里發生的一切離開這兒,屬于東山的這一頁才會徹底翻過去,并迎來……它真正的結局。】
……
因為那一天貿貿然從周頂天口中得知真相的緣故,所以接下來在巨人村的幾天,心情糟糕透頂的秦艽都選擇干脆消失了在了人前。
白天他會按照之前和周頂天約定的情形準時出現在村子里幫巨人們修補之前未完成的天空。
但到了晚上,他則會悄悄一個人化作龍的樣子沉在天空中那些黑水下面,并面無表情地注視著水底下那些被黑色的‘陰影’包裹著的,屬于晉鎖陽和自己曾經的回憶。
那些黑色‘陰影’中不斷翻涌著的回憶不出意外應該只有他和晉鎖陽兩個人能看見,而正如巨人村所流傳的那個關于‘陰影’的傳說一樣,一旦一個人心甘情愿地接受誘惑成為仰阿莎的奴隸,便能夠徹底拿回這些游離于時間之外的記憶。
換作以前秦艽也許還會想著是不是要用這樣的方式換來自己所想要的結局,但也許是這一次,他也明白這樣做其實并不具備任何實際意義,所以他只是冷眼注視著這一切的發生,卻也沒有去強求任何事。
他不清楚如今晉鎖陽如今究竟是怎么想的,但在得知東山背后隱藏的那些真相后,他自己的心情卻是無論如何也平靜不下來。
畢竟在這種所有人都提醒他應該讓晉鎖陽好好離開,了結這一切錯亂故事的前提下,他就算再厚顏無恥,也做不出太多卑劣的手段去留下某人了。
而雖然表面上他還是裝作一切如常地和晉鎖陽一起在村子里履行著自己身為龍王的職責,并準備將頭頂那個先前被阿香的雷車活生生撞出來的巨大窟窿盡快修補完,等待著羅剎人接下來的到來。
但事實上,只有他自己才清楚他究竟是花了多大的工夫才努力掩飾掉自己在除開這些屬于他自己職責之外,心底那種時時刻刻因為即將和某人再次分開的焦慮,煩躁和歇斯底里。
加上那一晚當晉鎖陽親口問他的那些問題時,他并不是完全無法理解對方的意思。
可是在當時那種情緒十分煩躁混亂的情況下,腦子里一片渾濁的他卻還是沒有做出任何足以說服當時的晉鎖陽或是說服他自己的回應。
因此直到兩人那一晚徹底分開,又一次陷入周圍那種完全陰冷孤寂的環境中,一個人呆著就有點開始忍不住胡思亂想的秦龍君都顯得心情異常糟糕壓抑,甚至是完全不想搭理任何人。
他不想讓任何不相干的人看穿他此刻的情緒上的瀕臨瘋狂,自我厭惡和軟弱。
所以除了使勁地壓抑住心底去隨意發泄和傷害任何人的糟糕念頭,逼著自己像個已經沒氣了的死人一樣長久地保持冷靜,他也沒辦法去做更多的對彼此有用的事情了。
可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就在他和晉鎖陽結束那場交談的第三天夜晚,那個他本以為徹底壞了的傳聲鬼上卻是忽然之間有了反應,又很偶然地接到了這么一通他之前完全都沒想到的電話。
而當臉色蒼白從黑水中爬出來的那一刻聽到耳邊傳來養女楊花那熟悉的嘰嘰喳喳聲音,一臉煩躁地想起什么的秦艽還是沒忍住在心里咒罵了一句某人之前特意留了個傳聲鬼給楊花玩,以至于現在給他添了這種麻煩的舉動,又像個渾身上下已經完全僵硬麻木的水鬼一般捏著鼻梁語氣冰冷地開口回了一句。
“你整天瘋瘋癲癲的又想干什么?”
他這么語氣有點嚇人地主動一出聲,那頭眼巴巴舉著傳聲鬼的楊花立刻就啊啊你居然接了的大叫了起來。
而被這個死丫頭在耳邊一鬧臉色頓時更差了一些,半晌,這幾天晚上每天都在做著‘某人徹底離開的噩夢,以至于現在太陽穴還痛的厲害的秦龍君才黑著臉聽著自家一點沒良心的死丫頭沒心沒肺地開口道,
“啊……沒,沒干什么呀哈哈,我這兩天可是很乖的,不信你去問范細婆婆唄哼哼……不過你上次走了之后,有一個螃蟹公公經常半夜從水缸里爬出來看我哦,他說是龍王讓他來的,把我給嚇死了……秦艽,你相信嗎!那么那么厲害的龍王居然也知道我哦!看來我大年三十那天送出去的禮物他果然收到了,他還很喜歡我,你是不是很羨慕哈哈……”
“……”
“不過你剛剛干嘛忽然又這么兇啊,我就是有點想,咳……鎖陽哥哥還有泥娃娃了嘛,嘿嘿……話說你們到底什么時候一起回范村來呀……很嚇人很嚇人的妖怪打完了嗎?妖怪到底長什么樣子啊?”
“……”
“哎,鎖陽哥哥之前還說要把打死了的妖怪帶回來給我玩呢……可你們都去了好多天了呀……什么妖怪這次要打那么久啊……喂,我說,你們不會是吵架了吧?你是不是又發脾氣使性子故意說反話把別人給氣走了啊……”
字里行間還是親昵地一口一個叫著鎖陽哥哥,楊花故意拿話擠兌自家養父的語氣聽上去明顯就是有點小惡作劇,當然更多的還是一種希望他們早點一起回范村來的期待之情。
而聞言,前天晚上確實和他家‘鎖陽哥哥’鬧的到現在也沒見過一次的秦艽當下冷著臉也不想吭聲,半天像是隱約察覺到有什么事發生的楊花才后知后覺地反應過來,又眨巴眨巴眼睛難掩緊張和擔憂地在那頭小聲道,
“……喂,喂,你怎么了啊……干嘛好端端地不說話啊……我,我剛剛就是隨便氣氣你的啊,你可別真生氣啊,額,你這次不會真的和鎖陽哥哥……吵架了吧?”
“……”
“你別不說話呀……我好害怕啊……你們,你們……到底這是怎么了呀?走的時候不還好好的嗎?不會是……不會是鎖陽哥哥忽然變心喜歡上別人了吧……啊,他這個人不會那么壞吧……難道我之前真是看錯他了……可他怎么可以那么對你啊!太過分了!你哪里比不上外面那些除了打扮的花枝招展一點,根本就沒腰沒屁股的妖精了呀!”
秦艽:“……”
一個沒忍住就特別憤怒地嚷嚷了起來,想象力異常豐富的楊花沒幾句話就把自家養父的遭遇往那些特別離奇狗血的故事主人公身上套了,只把本來就臉色很差地獨自靠在黑水旁的秦艽弄得表情更陰沉了下去一些。
而相比起她嘴里后來信口胡說八道的這些,其實更想知道她怎么會清楚自己和晉鎖陽之間的事的秦艽當下也冷冷地瞇了瞇眼睛。
等隨后被自家養父這么語氣恐怖地一質問,那頭意識到自己剛剛有點激動所以說漏嘴的楊花才一臉尷尬地支支吾吾嘀咕道,
“啊……那個……就……就上次吃年夜飯的時候……知道的啊,鎖陽哥哥一晚上其實都在等你回家啊,我就知道了唄……而且不僅是我啊,范細婆婆和村子里的其他人也知道哦……大家都看得出來鎖陽哥哥……其實喜歡你啊……”
“……”
“而且,他要是不喜歡你……干嘛之前剛認識你不久,就跑到山上去采什么冬紅花給你啊……干嘛后來還天天跑到我們家來找你,還對我這么好啊……范細婆婆說她早看出來鎖陽哥哥喜歡你了……不過怕你們倆覺得不好意思才不明說,她還讓我也不要說,就當做我們什么都不知道就好了,反正你們倆自己早晚也會明白對方心意的……”
小姑娘嘀嘀咕咕的話把這頭聽著的秦艽弄得一時間更沉默了,畢竟在此之前,他其實一直都認為范細和楊花他們并不知情,誰知道她們不僅全都知道了,居然還因為怕他們倆不好意思所以統統在那兒裝作自己不知情。
而像是察覺到秦艽這會兒的心情真的不太好,并不是以前那種故意拿話嚇唬她玩,其實平常未必會這么主動,但這一次一個人還呆在東山家里的楊花還是默默地像個貼心小棉襖似的小聲對他耳語道,
“誒,秦艽,你要是真的有什么不開心的,其實也可以和我說說的啊,我知道……嗯,你可能覺得我是小孩子不可靠……但你忘了嗎,你是我爸爸啊,我是你閨女啊,雖然咱倆這些年一直不太親,我不喜歡你,你也不喜歡我,可我其實還是比一般人要靠譜一點的你說對吧……”
楊花這語氣聽上去莫名很小心翼翼,眸色發灰,臉色陰郁地望著黑水中自己的秦艽聞言沒有出聲,但因為小姑娘難得坦誠溫暖的話語還是古怪地低頭沉默了一下。
而就在那頭面露緊張的楊花以為一貫死要面子的他真的什么都不打算告訴自己時,自打那一晚之后,心情確實就很糟很糟的秦龍君才一臉不耐地閉上眼睛冷哼了一聲,又干脆拋棄掉自己作為一把歲數的成年人的尊嚴,就面無表情地對自家今年才十幾歲的養女干巴巴地開口說實話道,
“他不要我了,準備徹底離開這里,回他自己的那個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