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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點半，李峰從補習(xí)班走出來。

街上的路燈已經(jīng)亮起，燈光照s在sh漉漉的地面上，反s出點點光芒。

空氣中彌漫著一gu剛下過雨的cha0sh氣息，帶著一絲夏夜特有的悶熱感。

李峰穿著夏季短袖校服，肩上背著鼓鼓的書包，腳步有些疲憊。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空，黑漆漆的夜空中，星星和月亮都被厚重的云給遮擋住了。

升上高一後，課業(yè)變得更加繁重，他經(jīng)常要在補習(xí)班上課到很晚，早上也很早要去上課，他主動提出要求，想自己騎腳踏車上下學(xué)。

林婉本來不同意，她總覺得李峰年紀(jì)還小，一個人騎車回家不太安全，尤其是在夜里，李峰國中三年她也都親自接他放學(xué)。

但是李峰堅持，說這樣可以省去家里接送的麻煩，也能鍛鏈身t。

林婉權(quán)衡再三，只能無奈地同意了，最後還是讓李峰自己騎車上下學(xué)。

李峰走到停放腳踏車的地方，解開了鎖，他推著車子走上人行道，跨坐上椅墊，準(zhǔn)備騎回家。

路上幾乎沒有行人，只有偶爾幾輛汽車從馬路上駛過，轟鳴聲呼嘯而過，車燈在地面上拉出長長的光影，李峰踩動著踏板，慢慢騎向家的方向。

夜風(fēng)吹過來，帶著些許涼意，他深x1一口氣，覺得整個人都清醒了不少。

以往他大約都在九點多回到家，家里的人都已經(jīng)睡了，今天正好因為有幾道數(shù)學(xué)題太艱澀，為了解出來才留得b較晚。

李峰輕手輕腳地關(guān)上門，轉(zhuǎn)身抬眼一看，卻發(fā)現(xiàn)闃黑的客廳里坐著一個人影，而那人瞧見李峰，立刻從沙發(fā)上站起來。

李峰嚇了一跳，路燈昏暗的光線從外面透過落地窗照進來，他定睛一看，發(fā)現(xiàn)是李川澤。

「小澤……？」他換上拖鞋，走到墻邊打開電燈，「都這個時間了，怎麼還坐在這里？也不開個燈。」

「小孩子要早睡早起，身t才會好，趕快去睡……」

「你怎麼那麼晚才回來。」李川澤驀然開口，「你今天足足晚了兩小時又三分鐘。」

李峰失笑，「你又知道了？還兩小時又三分鐘。好了好了，快點回房間睡覺。」

李川澤沉默下來，他跟在李峰身後上樓。

李成東和林婉早已睡下，他們放輕腳步走到三樓，李峰推著李川澤躺到床上，李川澤任由他推著自己肩膀，順從地在床上躺下。

「奇怪了，平常我下課回來，你都躺在床上睡得好好的，怎麼今天這麼反常一個人坐在烏漆抹黑的客廳里。」李峰雙手cha腰，「好了，快睡吧，我去客房的浴室洗澡，不然我怕水聲吵到你。」

「沒關(guān)系。」李川澤睜著黑沉沉的眼睛看著他，「你在這里洗吧，不會吵到我的。」

「你確定？是因為我平常回來都是去客房洗的，你才沒感覺到吵。」李峰微微彎腰幫他拉上被子，「睡吧。」

他直起身，正要往外走，手腕卻被捉住，力道出奇地緊。

李峰感覺到手腕上那gu不容抗拒的力道，他低下頭，對上李川澤那雙漆黑的眼睛。

「你在這洗，不會吵到我。」李川澤直直地盯著李峰，眼神里透出一絲不容置疑的堅定。

「好吧。」李峰嘆了口氣，微微頷首，「既然你這麼說了，那我就在這里洗。不過，你真的要趕快睡覺，這樣明天上學(xué)才有jg神。」

李川澤這才松開手，緩緩地點了點頭。

李峰r0u了r0u自己的手腕，笑著拍了拍李川澤的肩膀，然後走進浴室。

半晌，浴室里傳來了嘩啦啦的水聲，李川澤躺在床上，眼睛依舊睜得大大的，盯著天花板。

其實李峰不知道的是，李川澤每次都是裝睡，他都是等到李峰弄好躺到床上，聽到李峰均勻的呼x1聲後才能入睡。

他今天等了許久都不見李峰回來，他不知道李峰的補習(xí)班在哪里，他能去哪里找他，所以只能枯坐在客廳等李峰回來。

李峰擦乾頭發(fā)後，關(guān)掉小夜燈，輕手輕腳爬上了床。

李川澤睜開眼，在黑暗中望向李峰的側(cè)臉，凝視片刻，他才重新閉眼睡了過去。

李峰是被熱醒的。

他迷迷糊糊睜開眼，發(fā)現(xiàn)李川澤又抱著他的手臂睡了，整個人貼在他身上。

他輕輕ch0u出自己的手臂，稍微調(diào)低空調(diào)溫度，翻過身面向墻壁繼續(xù)睡了過去。

沒多久，李峰再次被熱醒。

李川澤像無尾熊一樣，從後背抱著他，一手搭在他腰上。

無奈李峰只能再調(diào)低幾度空調(diào)，又將李川澤的手從身上拿開，往墻壁的方向挪了挪，縮在墻角睡去。

只是幾乎每天晚上都是這樣，李峰忍無可忍，終於在一天晚上和李川澤提出自己要搬到隔壁房間去睡。

「小澤，我覺得我需要自己的私人空間，你也需要自己的，所以我搬到隔壁房間去住，你就不用移了，我移就好。」

李

川澤背對著李峰站在床邊，他盯著床里邊空出的位置，沉默片刻，緩緩問道：「為什麼？」

李峰心想自己總不能說是因為他睡相太差吧，會傷到小孩子心靈的。

「就是因為我們漸漸長大，都會需要自己的私人空間呀！」李峰走過去拍拍他的肩膀，「我已經(jīng)都把東西搬完了，那個衣柜你就都可以放你的衣服，不用跟我分一半了。」

李川澤低著頭，慢慢轉(zhuǎn)身，「是嗎？」

「嗯，我們作息也不一樣，這樣我才不用總是要輕手輕腳怕吵到你，你的睡眠品質(zhì)也能提升……」

「我知道了。」李川澤忽然開口，抬起頭笑著說：「這樣你也輕松一點。」

「小澤真乖。」李峰伸手0了0他的頭，「快睡吧，我回房間了。」

說完，他轉(zhuǎn)身走出了房間。

李川澤盯著那扇被打開又重新關(guān)上的門，眼神y鷙。

林婉很早就要讓李川澤住家里最小的那間房間，偏偏李峰不讓，非要讓李川澤和他一起睡同一間房間，在知道李峰終於和李川澤分房睡之後，她夸李峰終於長大了，曉得防范家里的那個外人了。

李峰心虛地沒敢再說話，其實他把最大的客臥給李川澤住了，幸好林婉沒發(fā)現(xiàn)。

他隨便吃了幾口早餐就出門上學(xué)了。

李川澤站在樓梯口的si角靜靜地聽著，隨後走回臥室，大約半小時後，他才下樓。

廚房里，林婉已經(jīng)把早餐都收拾了，沒留半點給他。

李川澤早就習(xí)慣了，他自己去冰箱拿了兩顆j蛋煎熟，烤了兩片吐司，站在爐臺邊吃完後，洗乾凈鍋子，也出門去上學(xué)了。

他不需要什麼父母的關(guān)ai，他只要有李峰就夠了。

但李峰為什麼要聽林婉的話，跟他分開睡？

李峰明明說過自己不是外人，是他的弟弟，他永遠是自己的哥哥。

所以李峰是不喜歡他、討厭他了嗎？

李川澤在腦海里不斷重復(fù)這句話，沒注意一輛汽車正急速向他駛來。

「叭――叭――！」刺耳的喇叭聲在他的耳邊響起，打斷了他的思緒。

李川澤猛地回過神來，發(fā)現(xiàn)自己沒去注意有無來車便走到了馬路上，轉(zhuǎn)頭一看，車子幾乎已經(jīng)貼到了他的身前。

驚恐的瞬間，他想躲開，可身t卻彷佛被釘在了原地，動彈不得。

司機急忙踩下煞車，但速度實在太快，輪胎在地面上發(fā)出刺耳的摩擦聲，也沒能及時煞住。

「砰！」

強烈的撞擊力道將李川澤撞飛了出去，整個身t在空中翻滾了一道拋物線，然後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他感到無b的劇痛從身t的各部位傳來，彷佛每一根骨頭都被震碎了一樣。

周圍的行人驚叫著圍了過來，有人拿出手機撥打急救電話，有人沖上前查看他的狀況。

李川澤躺在地上，他感覺到肌膚上傳來一陣溫?zé)岬膕h意，應(yīng)該是血。

眼前蔚藍的天空變得模糊，在意識即將陷入黑暗前，他心想：「就這麼si掉吧，也算是解脫，本來我就不該誕生在這個世界上的。」

李峰晚上回到家，打開李川澤的房間，卻發(fā)現(xiàn)空無一人。

他有些疑惑，正想去問林婉，但看見他們臥室已經(jīng)熄燈，應(yīng)該是早就睡下了，於是只能作罷。

李峰心中莫名不安起來，他拍拍x口安慰自己，讓自己別胡思亂想，或許李川澤等等就回來了呢。

可是直到隔天早上，也不見李川澤的身影。

「媽媽，小澤呢？」李峰下樓一看見林婉就問道。

林婉將吐司放進烤箱，轉(zhuǎn)頭看了他一眼，語氣有些幸災(zāi)樂禍：「他出車禍進醫(yī)院了。」

「什麼？！」李峰震驚，「情況怎麼樣？」

「還在觀察中。」林婉繼續(xù)手中的動作，「昨天去醫(yī)院給他交錢，花了不少呢，真是個賠錢貨，走個路也能被車撞……」

李峰沒有繼續(xù)聽林婉說話，他毫不猶豫直接走向門口，匆忙換上步鞋。

「李峰！你去哪？你早餐還沒吃呢！」林婉從廚房追了出來大聲質(zhì)問，「你要去醫(yī)院找李川澤？」

李峰的手搭在門把上，半開著門，頭也不回道：「媽媽，我突然想到今天要提早一點到校，早餐我自己會處理的。」

說完，他「砰」一聲關(guān)上門，將林婉的聲音隔絕在門後。

他踩著自行車，快速往離家里最近的醫(yī)院騎去。

李峰心跳如鼓，腦中只想著趕緊見到李川澤，看看他傷勢如何。

風(fēng)在耳邊呼嘯而過，但他什麼都聽不見，什麼都感覺不到，唯一在他腦海中回響的，是林婉那句李川澤出車禍進醫(yī)院。

他不知道李川澤為什麼會出車禍，也不知道他的傷勢有多嚴(yán)重，想到李川澤在病床上痛苦的模樣，李峰的心像被揪緊了一樣，x口發(fā)悶。

他恨自己昨晚為什麼沒去找李川澤，為什麼沒有及時發(fā)現(xiàn)他出事了。

他不停地加快踩踏板的速度，彷佛這樣就能趕上時間，把所有事情都倒轉(zhuǎn)回來。

醫(yī)院的大門終於出現(xiàn)在視野中，李峰煞車停下，幾乎是跳下車的。

他沒有鎖車，直接沖進醫(yī)院大廳。

前臺護士看到他滿頭大汗、神情焦急，語氣溫和地問：「小朋友，怎麼了？」

「我……我找李川澤！他昨天出車禍住進來的！」李峰喘著氣急忙回答，「身分證號是……」

護士看了看電腦，迅速敲打著鍵盤：「李川澤…是昨天早上急診的那個孩子嗎？他被安排在急診病房11號床。」

李峰連忙道謝，轉(zhuǎn)身就往急診病房的方向跑去。

他的腳步幾乎是踉踉蹌蹌的，但他沒有停下來。

醫(yī)院走廊的燈光刺眼而冷白，走廊兩側(cè)的房門緊閉，只有人們偶爾低聲交談的聲音。

「11號床……11號床……」李峰一邊跑一邊低聲念著，終於，他看到了11號病房的門牌。

他急促地推開門，映入眼簾的是躺在病床上的李川澤。

李川澤的臉、額頭都纏著白se繃帶，手腳被打上石膏，包裹了起來，整個人像是要融進雪白se的床單里。

他的眼睛睜開著，正安靜地看著天花板，聽見門被打開的聲音，緩緩挪動眼球，望向門口。

「小澤！」李峰沖到床邊，聲音中帶著顫抖，「你怎麼樣？有沒有哪里痛？身t還好嗎？」

李川澤看著床邊跑向自己的李峰，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和喜悅，一瞬即逝。

他嘴角微微動了動，但什麼也沒說。

李峰看到他清醒著，心下一松，流下眼淚，他握住李川澤的手，努力擠出一個笑容：「嚇si我了，我以為你會有事。」

他用衣服趕緊抹掉眼淚，「小澤你放心，我馬上就不哭了，我知道你很煩我哭……」

李川澤怔了一下，沉默半晌，他才低聲道：「不煩。」

李峰x1著鼻子，「嗯？你說什麼？」

李川澤沒有回答，轉(zhuǎn)而問了句：「你……你怎麼會來？」

李峰道：「我怎麼不會來？你是我弟弟啊！我聽媽媽說你出車禍進醫(yī)院了，就趕緊過來看看你。」

李川澤聽到這句話，眼神微微一顫，似乎想說些什麼，卻終究沒有開口。

「都怪我，沒能及時知道你出車禍，讓你一整晚自己一個人待在這冰冷的醫(yī)院里……」

「你沒有錯，沒事的。」李川澤打斷他，「你不用上課嗎？你快去上課吧，我一個人可以的。」

李峰搖搖頭，握住他的手，「不，我在這里陪你吧，我……」

「你不去上課，你媽媽會生氣的。」李川澤垂眸去看自己被李峰握住的手，「尤其是在知道你是在醫(yī)院陪我而翹課之後。」

李峰猶豫了一下，隨後更緊地握住李川澤的手，「那你自己一個人小心點，有什麼不舒服的記得要跟醫(yī)生和護士說，知道了嗎？」

李川澤微微點頭，接著感覺抓著自己左手的t溫隨著那人的離去而煙消云散。

身上的傷口一時之間忽然開始發(fā)疼，李川澤閉上眼睛，不知過了多久，病房得們再次被推開。

他睜眼望去卻發(fā)現(xiàn)是李峰去而復(fù)返。

李峰微微喘著氣，「小、小澤，我給你買了早餐，我怕你牽動臉上傷口不好咀嚼，所以買粥給你吃。」

他坐到病床旁邊的椅子，打開塑膠蓋子，jr0u混合蔬菜的香氣飄散在空氣中。

李峰用湯匙舀起一匙溫?zé)岬闹啵⌒囊硪淼卮盗舜担会徇f到李川澤的嘴邊：「來，啊，小心燙。」

李川澤微微張開嘴，接過湯匙里的粥，細(xì)細(xì)地咀嚼幾下吞了下去。

粥的溫度剛好，溫暖了他冰冷的身t。

李峰繼續(xù)喂他吃粥，眼神中充滿了專注。

「為什麼你要對我這麼好？」吃完粥，李川澤盯著正收拾著餐盒的李峰，緩緩問道。

李峰收拾東西的動作頓了一下，朝李川澤笑了下，「你這是什麼問題？這不算什麼，我作為哥哥，照顧弟弟是很正常的事啊，我對你好是應(yīng)該的。」

李川澤的眼睛微微sh潤，他用力眨了眨眼，壓下了眼淚，將頭偏向另一邊，後腦杓對著李峰：「你不討厭我嗎？我知道你媽媽不喜歡我，你爸爸也不在意我，他們都覺得我是外人，連你也這麼覺得，不是嗎？」

李峰驚詫，「不，你是我的弟弟，我永遠不會討厭你，我沒有覺得你是外人！小澤，你怎麼會這麼想？」

「那你為什麼要和我分房間睡？」李川澤猛地將頭轉(zhuǎn)過來，冷冷地注視著李峰，「為什麼要聽林婉的話，跟我分開睡？」

李峰啞然，他沒想到李川澤心里竟然是這麼想的。

「你不用在這里假惺惺關(guān)心我了，其實你和他們一樣，希望我從你們家消失，我只恨我自己怎麼沒被車撞si算了，還活……」

「不！」李峰突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傾

身輕輕抱住李川澤，雙眼泛紅，「小澤，你怎麼可以隨便把si掛在嘴上！每個人來到這個世界上都有著他獨特的使命，你也不例外，你是獨一無二的、無人可取代的。」

「也許我早就應(yīng)該老實跟你說想分房間睡的真實原因。」李峰直起身，嘆了口氣，「你以為的原因，還有我說的需要私人空間，其實都不是真正原因。我只是覺得你……覺得你睡相呃，有點，不太好。」

李川澤垂頭，不發(fā)一語。

李峰趕忙補充解釋道：「不是在嫌棄你，只、只是天氣太熱……」

「原來如此。」李川澤抬頭，臉上綻開一抹笑容，「你早點告訴我就行，我會改的。」

李峰感覺自己心里很愧疚，覺得自己似乎傷了弟弟的心，正想開口再說些什麼，卻聽李川澤問道：「那你能重新搬回來，我們一起睡嗎？」

李峰看著李川澤散發(fā)著炯炯眼神的雙眸，點點頭，「嗯，那你千萬不要再這麼想了哦，也不要再說什麼si不si的。」

李川澤低低應(yīng)了聲，嘴角g起一絲意味不明的笑。

李峰接連好幾天上學(xué)前和晚上補習(xí)班下課後，都會去看望李川澤，終於等到李川澤拆石膏。

林婉發(fā)現(xiàn)後，一開始還會在李峰耳邊碎念，後來也就不管了。

這天是星期日，李峰不用去上補習(xí)班，他帶著幾本漫畫去醫(yī)院陪李川澤。

李川澤接過漫畫，卻不打開來看。

他盯著床邊在寫功課的李峰，忽然開口：「你這題寫錯了。」

「嗯？」李峰停下筆，「哪一題？」

李川澤手指了其中一道題，「這題。」

李峰看了看，研究了好一會兒，「哪里寫錯了？」

李川澤指著題目，細(xì)細(xì)講解道：「你看這里，這題是要我們求這個三角形的斜邊長度。你用的是ggu定理，這沒錯，但是你代入的數(shù)值錯了，這個角度其實是30度，不是45度。」

李峰恍然大悟：「啊，原來是這樣！」

「你怎麼這麼厲害？」李峰驚奇地問，隨後像是想起什麼，「對了，我依稀記得你曾經(jīng)說過你最喜歡的科目是數(shù)學(xué)……」

李川澤點點頭，繼續(xù)看著李峰寫題。

李峰發(fā)現(xiàn)自己碰到不會的題目，李川澤都能幫他解答。

他感嘆道：「小澤，你真聰明，數(shù)學(xué)這麼好，難怪你都是班級第一。」

李峰停頓了下，發(fā)現(xiàn)李川澤手上的漫畫書一直都沒攤開，他疑惑地問：「你不看嗎？」

李川澤順著李峰視線看向自己手中的漫畫，「等一下再看。」

「過幾天我出院，能一起去買j蛋糕嗎？」過了一會兒，李川澤突然問。

李峰停下筆，抬頭朝他笑了下，「嗯，一起去買。」

時間流逝得飛快，李峰已經(jīng)高中畢業(yè)了，正處於填報大學(xué)志愿的時期。

大考過後的學(xué)生們都如釋重負(fù)，紛紛找尋放松的方法，有些人計劃外出旅游，去見識不同的風(fēng)景；有些人則宅在家里，盡情打游戲；還有一些人聚在一起，聊聊對未來的打算。

但李峰只能在家讀書，林婉安排了與大學(xué)基本必修課程相關(guān)的線上課程讓李峰上。

「爸爸，這個是我填好的志愿表。」李峰將他自己的志愿表打印出來，拿給了李成東。

李成東正坐在書桌後講電話，一手握著手機，另一手接過志愿表，隨手放到桌面上。

李峰轉(zhuǎn)身走了出去，卻發(fā)現(xiàn)李川澤一動也不動站在書房門口，他被嚇了一大跳。

李川澤不知不覺中已經(jīng)長得跟他差不多高了，身形也逐漸長開，李峰從書房出來，轉(zhuǎn)身正對上他的眼睛。

「小澤，你站在這里g嘛？」

「沒什麼。」李川澤盯著李峰的臉幾秒，隨後挪開視線，「你大學(xué)要去讀哪里？」

「還不確定。」李峰搖搖頭，「爸爸不知道會不會讓我再改志愿。」

李川澤微微頷首，看著李峰往樓上走，不久後傳來房門關(guān)上的聲音。

凌晨時分，夜闌人靜，一個人影悄然無聲出現(xiàn)在二樓的書房前。

他輕手輕腳地走到門口，伸出手慢慢地擰開門把，小心翼翼地推開門，盡量不發(fā)出聲音。

隨著門緩緩打開，書房里的光線更昏暗了些。

那人走進書房，輕輕地關(guān)上門，然後0索著墻壁上的電燈開關(guān)，「啪」的一聲，書房里亮起了有些刺眼的白熾光，照亮?xí)坷飻[滿的書籍和文件，也照亮了這人影。

這人影不是別人，正是李川澤，他的臉se有些y沉，眼神專注地掃視過書架和書桌。

他走向書桌，快速翻動著桌上的紙張、文件，尋找那張李峰的志愿表。

李峰絕對不行離開建海市去讀其他地方的大學(xué)，他不準(zhǔn)李峰搬離開這里，他不準(zhǔn)李峰和他分開。

翻找半天也沒找到，他又拉開桌子ch0u屜翻找起來，卻在最下層的ch0u屜的最底下發(fā)現(xiàn)一份文件，紙上的標(biāo)題印

著幾個斗大的字：「親子監(jiān)定報告」，監(jiān)定日期是十四年前。

紙張因為放的時間有些久了，微微泛h，李川澤將它拿起來，一目十行地掃視了一遍。

沒想到李成東居然有這份報告，還保留著沒扔掉，他難道就不怕被林婉發(fā)現(xiàn)嗎？

當(dāng)初那個nv人出車禍si了，李成東來接他走，告訴他是以領(lǐng)養(yǎng)的名義帶他走，不準(zhǔn)他在林婉面前說出他是私生子的事實。

李川澤讀著紙上的內(nèi)容，眼神流露出一絲玩味，他心里立刻有了個主意。

他打算讓林婉自己「意外」發(fā)現(xiàn)這份報告，讓她之後少以一個主人的身分來壓他，讓她知道，他不是外人，他也是有資格在這個家占有一席之地的。

最終李川澤還是沒找到李峰的志愿表，他離開前，特意將那份報告放到了書房的架子上，不仔細(xì)看發(fā)現(xiàn)不了的位置。

他知道林婉平時會打掃書房，這個位置等她擦拭灰塵的時候就能發(fā)現(xiàn)了。

李川澤想到這，唇邊泛起一抹高深莫測的笑意，極短、極淺，一閃而逝。

他迫不及待想瞧瞧，林婉發(fā)現(xiàn)這份親子監(jiān)定報告臉上會有什麼表情了。

幾天後，李成東下班回到家，他一進客廳，卻看見林婉坐在客廳沙發(fā)上，茶幾上放著一張紙，面帶慍怒地望著他。

「終於等到你回來了。」林婉站起身，「你是不是覺得我是個傻子？」

李成東皺起眉頭，「你發(fā)什麼瘋？」

「我發(fā)什麼瘋？你是不是覺得這麼多年我被你騙得團團轉(zhuǎn)，跟個白癡一樣？」林婉彎身拿起茶幾上那張薄薄的紙，在李成東眼前晃了晃，并往他身上扔，「你要不要自己看看這是什麼？」

輕飄飄的紙在半途便掉落在地，沒有扔到李成東身上。

李成東將紙撿起來，一眼就看見上面黑se粗t字印著的標(biāo)題，陡然一驚，隨後是憤怒：「你亂翻我的東西？！」

「我亂翻？你怎麼不說你自己不收好、不毀屍滅跡？得虧讓我發(fā)現(xiàn)了，否則我不知道要被你蒙在鼓里多久！」

「你背著我在外面ga0一些不三不四的nv人，還在外面留種，甚至把他帶回來，騙我是領(lǐng)養(yǎng)的――李成東，你要不要臉，我嫁給你這麼多年，幫你c持家務(wù)，你就是這麼對我的？！」林婉尖聲質(zhì)問他，上前就是一巴掌搧過去。

李峰和李川澤聽見爭吵聲，一前一後下樓，看見的就是李成東被搧巴掌這一幕。

李成東躲閃不及，「啪」一聲脆響，他的臉頰立即浮起紅印，火辣辣地疼。

「賤人！你敢打我？也不想想家里吃的喝的穿的，哪樣不是用我的錢？」他似乎是因為被一個nv人搧了個巴掌，男人的自尊被踐踏而怒不可遏，抬起手準(zhǔn)備反擊回去，「我不就在外面睡個nv人而已，有什麼錯？」

男人用盡全力的一巴掌，結(jié)結(jié)實實地打在林婉的左臉頰。

林婉猝不及防被這gu力道給搧得身子一偏，重重摔在地上。

「媽媽！」李峰沖了過去，蹲了下來，半扶起她，「媽媽，發(fā)生什麼事了？」

林婉捂著臉頰坐在地上，她藉著李峰的手直起身，視線穿過李峰的肩膀看見站在不遠處的李川澤。

她沒有理會李峰，而是瞪著李川澤，語氣尖銳：「你這個野種！果然我當(dāng)初說的沒錯，你就是來瓜分李峰東西的！」

李川澤冷冷地注視著她，不發(fā)一語，嘴角噙著一抹嗤笑。

李峰惴惴不安地回頭望向李川澤，又看向林婉。

「夠了！什麼瓜分不瓜分的。」李成東吼道，「快滾去做飯，少在這里無理取鬧。」

「我無理取鬧？」林婉緩緩復(fù)述他的話，隨後指著李川澤大聲道：「你外面生了這個野種回來，還敢說我無理取鬧？」

「李成東，我們離婚吧，這日子我和你是過不下去了！」林婉從地板上站起來，「看你是要直接去辦離婚，還是要打官司，我都奉陪。」

「哼，離就離。」李成東拉松領(lǐng)帶，不屑道，「離婚後李峰你不能帶走。」

「你休想！我會帶走李峰的。」林婉緊緊握住李峰的手，「我不會讓他跟著你這個爛人！」

「隨你怎麼說。」李成東抬腳往樓上走，「那就打官司離吧。」

李峰在聽到林婉罵李川澤是李成東在外面生的野種時就整個人呆愣住了。

原來李川澤一直是他的親弟弟，雖然他從來也都把他當(dāng)親弟弟看待，可李川澤心里可得多難過啊，背負(fù)著外人、養(yǎng)子的身分在家里生活，甚至現(xiàn)在又加上一個私生子、野種的身分。

李峰想ch0u離自己被林婉握住的手，去看李川澤，林婉卻將他用力拉到一邊，「李峰，媽媽要和你爸離婚，你放心，該是你的一分一毛，都不會少你的，我會讓李成東給我們應(yīng)有的賠償……」

李峰低下頭，耳邊林婉的話像是逐漸飄向天邊，越來越模糊，最終銷聲匿跡。

他盯著腳尖發(fā)怔，不斷在心里大吼：「為什麼我的家會變成

這樣？」

和諧溫馨的家，轉(zhuǎn)眼分裂成無數(shù)碎片，關(guān)系面臨著拆分、破裂。

李峰站在原地，腦中一片混亂，無法相信現(xiàn)在發(fā)生的事，他從小便以為自己生活在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中，卻在這一刻被殘酷的現(xiàn)實擊碎。

父母的爭吵、暴力，還有那突如其來的「私生子」身份被揭露，讓他覺得這個家已經(jīng)變得陌生。

「李峰，你不用擔(dān)心，媽媽會照顧你，不會讓你受委屈的，這個家里，只有我們才是真正的一家人，你會跟媽媽走的，對嗎？」

對了，他已經(jīng)十八歲了，不再受父母監(jiān)護，他應(yīng)該是會選擇跟林婉走的。

李峰茫然地點了點頭，卻感到內(nèi)心深處慢慢浮現(xiàn)一gu悲哀。

「乖孩子。」林婉抱住李峰哀嘆，「我命真苦啊，辛辛苦苦經(jīng)營這個家庭十多年，最後得到的竟然是這種下場……」

「李成東在外面和別的nv人生了個野種，還接回來騙我是領(lǐng)養(yǎng)的，我怎麼就沒發(fā)現(xiàn)這野種長得和你爸也有幾分相似呢……」她啜泣起來，「現(xiàn)在會這樣，都是這個野種害的……」

林婉的啜泣聲在客廳里回響，讓李峰更加感到心中沉重。

他呆站在那里，感覺自己像是被推入了一個無法逃脫的深淵，林婉一口一個「野種」讓他心里極為不適。

李峰看著母親的眼淚，心里說不出的矛盾，他知道母親確實受了委屈，但每次她提起「野種」這個詞時，他都感到刺痛。

那是他的親弟弟，無論外界如何評判，這份血緣關(guān)系無法否認(rèn)，況且最無辜的人是他，他不該背負(fù)上一代人的錯。

「我命真苦啊，」林婉的聲音顫抖，「這麼多年，我一心一意為這個家付出，卻換來這樣的背叛……李成東根本不把我當(dāng)回事，才會到外面找nv人，還生出根本不應(yīng)該出生在這個世上的小雜種……」

「媽媽。」李峰皺眉，面se有些難看，「不要再說小澤是野種、雜種，他沒選擇自己的出身，他是無辜的。」

林婉一愣，抬起滿是淚水的臉看著李峰，眼中滿是震驚和失望：「李峰，你是在幫他說話嗎？你怎麼能這麼說呢？他和他媽媽就是破壞我們家的根源！我和你爸離婚，還不是為了你嗎？我以為你會站在我這邊，沒想到你跟你爸是同一國的……」

李峰的內(nèi)心瞬間被林婉的話擊垮，他不知該如何解釋自己的意思。

他想要平息這一切，卻發(fā)現(xiàn)自己根本無法做到。

「媽，我不是要幫誰說話……我只是覺得……」李峰支支吾吾，不知如何接下去。

「你只是覺得什麼？覺得我錯了？」林婉的語氣變得尖銳起來，「你爸爸那麼對待我，我為了這個家、為了你付出這麼多，你竟然還覺得我錯了？」

李峰無力地?fù)u了搖頭，垂下頭不敢看向她，他感到身心俱疲，陷入了深深的困惑和無奈，他不想選邊站，也不想讓這個家庭破碎，但似乎這一切已經(jīng)超出了他的控制。

林婉氣憤地坐到沙發(fā)上，雙手抱x，沉默半晌，突然開口：「李峰，你大學(xué)志愿填長東市的學(xué)校吧。」

李峰愣了下，「長東市的學(xué)校？」

李川澤原先正站在一旁，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仿佛一切都與自己無關(guān)，此時聽見林婉說出這句話時，他臉上的冷漠有一瞬破裂，閃過一絲慌張。

「對，我和你爸離婚後，我們就搬到長東市去吧，你外公外婆去世前留給我一間小房子，我們能搬進去住。」

過了一會兒，李峰才點頭應(yīng)道：「好。」

李峰蹲在地上整理行李箱，耳邊傳來李川澤的聲音：「你真的要跟你媽走？」

他的動作停頓了一下，依舊沒有回頭，背對著李川澤淡淡道：「他們的事差不多處理好了，我也被長東市的學(xué)校錄取了，接下來……」

「不準(zhǔn)走！」李川澤突然打斷他，聲音變得嘶啞，幾乎是吼出來的，「你不準(zhǔn)走！」

李峰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大吼嚇得愣住了，他側(cè)過身，看到李川澤的眼眶通紅，整個人因為情緒波動而微微顫抖著。

「小、小澤？」李峰愕然，他沒想到李川澤反應(yīng)這麼大，有些無措，「我……我有空會回來看你的，你別難過。」

李川澤靜靜地凝視著李峰，沉默了片刻，他緊握雙拳，聲音沙啞而低沉：「能不能別搬走？我只剩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