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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鑼密鼓的工作排程終於告一段落，葉癸綺立刻啟程，開了一個半小時的車抵達未來咖啡廳，雨水串連的簾幕已經(jīng)遮蓋這座城鎮(zhèn)半個鐘頭之久，至今仍未有停歇之意。

他在車上前前後後翻了遍，連半只雨傘都沒有找到，從停車的地方走到目的地大概一分鐘，雖近必sh，他一點也不想以那樣的姿態(tài)出現(xiàn)，但也不甘愿就此回去，他腦中浮出一個點子。

不久後，從咖啡廳中走出一名拿著兩把雨傘的店員，在門口張望找到目標物，快步走去。

「下次我會在菜單里面新增雨天接送服務(wù)，三十元。」任希春傾斜著傘讓葉癸綺先下車，然後把另一把傘遞給他。

葉癸綺卻盯上任希春手上那把，為了b自己高上二十公分的人努力打直手臂緊抓著的綠se雨傘，他笑瞇瞇地接了過去并開口：「不是因為我b較喜歡這一把。」他把另一把也拿走，「而是我想跟你撐同一把。」

「我不會算你b較便宜喔。」任希春聳肩，臉泛起紅暈。

這個人厚顏無恥的程度讓她難以招架。三點五天沒回訊息，下一次出現(xiàn)就火力十足。是只有零跟一百的差別嗎？

「那就太好了。」葉癸綺的神情在一瞬間變得無b認真，「對不起，那麼久沒回你訊息。」

任希春等葉癸綺收起雨傘，將兩把都放進一旁的雨傘架後邊打開店門邊回：「沒有關(guān)系。你有空的時候再回就行。」

不知為何這份t諒，讓葉癸綺的心ch0u痛了一下。

「謝謝你。」他裝出一如往常的笑容，「小春果然很溫柔呢。」陳腔n調(diào)。

藍雪的預言響起，貫穿腦袋。

他跟對方之間距離雖然只有一步，但卻飄滿「疏離感」。

到底該如何是好？他目光放在菜單上，心思卻在宇宙飄渺。明明他十分有意識地在靠近對方、在追求對方，卻永遠都無法更加靠近，所幸也沒有變得更遠，自己就像是頭上吊一根胡蘿卜驢，以為一直朝著渴望之物前進，卻永遠無法靠近。

是不是只有自己單方面覺得兩人「感情很好」？

說起來，這段時間自己口中的「追求」方式，是不斷地表現(xiàn)自己、敞開自己，就像跳著求偶舞的鳥一樣，想讓任希春認識并接納自己。

這不是ai嗎？因為喜歡所以才會想讓對方進入自己的世界，所以才愿意向?qū)Ψ絻A訴，難道不是嗎？

「你今天看起來特別困擾呢。」任希春看向眉頭緊蹙的葉癸綺。

葉癸綺抬頭，因?qū)Ψ诫y得主動關(guān)心自己而驚喜，但下一秒馬上被澆熄。

「我們菜單又沒有改。是因為想喝的都喝膩了嗎？」

原來被以為是選擇障礙，葉癸綺的少男心枯萎垂下，內(nèi)心翻動著想要哭著求她教自己什麼是ai，要怎樣才能被她所ai，但他努力強裝鎮(zhèn)定說：「應(yīng)該說，想喝得太多了，不知道要怎麼選。」

「你想喝的有哪些？」任希春問。

「這個跟這個。」他纖長的手指在菜單上指了兩個品項。

「你要跟我猜拳，猜中哪個就喝哪個嗎？」看見對方點頭後，任希春繼續(xù)說，「那你是焦糖瑪奇朵，我是阿薩姆紅茶。剪刀、石頭、布！我贏了！」任希春露出大大的笑容。

「那我就點一杯你……阿薩姆紅茶。」葉癸綺也很開心。

因為茶葉不夠，任希春跑去拿庫存。

這個時候，一名中年男子湊到葉癸綺身邊神秘兮兮地問：「怎樣，小子，你現(xiàn)在有對小春了解多一點，可以確定喜歡或者不喜歡了沒？」

面對這個突然卻又熟悉的話題，葉癸綺愣了一下才隱約對這位大叔有印象：「大哥你的記憶力也太好了吧？」

「開玩笑！我號稱記憶力小天才欸！」男子自信滿滿地拍了拍鋪x。

隔壁桌大笑說：「已經(jīng)是老天才羅！」

老天才剛剛的問題如同鐘槌，撞痛也敲醒了葉癸綺。

他所謂的「喜歡」，都是由於利己的理由。那并不是「互相」理解，更不是「彼此」t諒。

自己并沒有真正去理解任希春想要的是什麼，喜歡的又是什麼，只是單純以一種概念x的、甚至是自以為是的方式擅自在兩人之間建立道路，卻忘記要先去把鑰匙找出來，路建好走過去了，卻發(fā)現(xiàn)大門深鎖。

「你們關(guān)系這麼好喔。」剛走回來的任希春睜大眼睛，「小葵，你可不要被帶壞喔。前陣子將叔才因為喝酒喝到吐，被他老婆趕出家門，在活動中心睡了三天。」

被抖出笑料的將叔嘆了口氣：「遇人不淑，讓我這朵男人花提早凋謝。」說完，在眾人的訕笑聲中走回座位。

熱水沖入茶壺，清香隨著蒸氣飄散而出，靜待三分鐘。

此時，店門鈴聲響起，一名滿臉笑容的小男孩牽著約莫十四歲的少nv走進來，隨後踏入的是襯衫筆挺的中年男x。

葉癸綺看了眼門口，這溫馨的家庭出游畫面也讓他嘴角g起，耳邊響起任希春的招呼聲，他敏銳地察覺到她的聲

音微微顫抖，他趕緊把頭轉(zhuǎn)回柜臺，眼前的人雖是滿臉笑容，眼神中卻有難以掩蓋的恐懼。

他不敢置信地瞪大雙眼，緊盯著把菜單送給新客人的任希春的背影，內(nèi)心被困惑所絞痛。

那名男子頓了下，忽然掛起驚訝且懷念的表情跟任希春搭話，甚至把手搭到她肩上。

隱隱約約可以聽到幾個關(guān)鍵字，好久不見，公司，上司我很遺憾，你辭職後，變得不太一樣了……

葉癸綺腦中忽然浮出很久之前，有次剛走進咖啡廳，就聽到任希春跟其他客人正在聊天，內(nèi)容是關(guān)於她為什麼會來這里工作，但這個話題因為自己的到來被打斷。

只剩下殘破的記憶碎片，拼湊出來的結(jié)果居然是「因為之前跟上司外遇被發(fā)現(xiàn)，所以被其他人職場sao擾而離職」，或許是因為這段結(jié)論跟他所認識的「小春」連結(jié)不起來，所以他才選擇x遺忘，畢竟他也沒有聽得很清楚。

這名男子看向任希春的眼神，葉癸綺判讀出一種近似「執(zhí)著」的強烈情感。

但是從任希春身上他只能看出害怕及厭惡。

雖然這也是可理解的。

葉癸綺起身坐到柜臺桌的另一側(cè)，更加靠近那名男子的位置。

因為男子喋喋不休的搭話，當任希春再次回到柜臺時已經(jīng)過了五分鐘，剛剛泡的紅茶報銷了，泡過頭的紅茶所散發(fā)出苦味及澀味，會侵害舌尖與心情，任希春消沉地跟葉癸綺道歉：「抱歉，紅茶我要重泡，等等我喔。」

「沒有關(guān)系，你先處理新來的客人。」葉癸綺雙眼溢出的擔心，沾滿他臉上每個角落。

「處理啊……」任希春眼中閃過殺氣，連她手中的調(diào)飲湯匙都顯得銳利。

任希春埋頭準備著，葉癸綺也很識相地沉默。

任希春將餐點送過去時，在意料之內(nèi)的，那名男人又開始熱切地搭話。

「希春你以前都穿得很特別，雖然很引人注目，但男生不會喜歡那樣子的。啊，你最近交了男朋友了嗎？啊，看你現(xiàn)在穿這麼隨意，應(yīng)該是沒有吧？我說，你們nv孩子要趁年輕穿得可ai一點、漂亮一點啊，不然年紀大了就沒有價值羅。」

「我覺得這樣穿b較舒服。」光是要維持笑容，不，光是要遵守法律就耗盡任希春所有的力氣。

這一邊只有這一桌客人，其他客人都離b較遠沒有注意到這里，除了火冒三丈的葉癸綺。

他糾結(jié)著要不要介入話題，但任希春既沒有向自己求救，自己也是完全無關(guān)的第三者，介入會不會適得其反。

但男子的話語越來越讓人難以忍受，任希春想逃卻又不能逃的表現(xiàn)也越來越明顯，轉(zhuǎn)念一想，自己也不是無關(guān)的第三者，作為當事人其之一的追求者，是有介入資格的吧？

「尤其你長得不算特別漂亮，在外貌上更要多加努力。說起來，你到這種鄉(xiāng)下地方工作對你未來的職涯規(guī)畫不好。也不會遇到好的追求者呢。」

「真抱歉呢，我不是好的追求者。」

突然其來的第三者發(fā)言，讓前上司與任希春，甚至本來低著頭吃布丁的nv孩都轉(zhuǎn)頭看向剛剛說話的人。

前上司沒想到有人會cha話，而且還來者不善，一瞬間瞠目結(jié)舌，回過神馬上故作鎮(zhèn)定地說：「我沒想到真的有追求者。」他上下打量葉癸綺，「你、你也不算不好啦。」

此時本來一直沉默不語的nv孩拍桌，猛然站起身驚訝地問：「你是葵嗎？」

葉癸綺也不隱瞞，微笑著點點頭。

前上司ga0不清楚狀況又要繼續(xù)口出惡言時，他的nv兒狠狠地瞪向自己的父親：「什麼叫不算不好？老爸你這個尖酸刻薄的人，難怪媽媽討厭你討厭到不想待在你身邊。」接著轉(zhuǎn)向葉癸綺臉se一變滿懷歉意地說，「抱歉，我爸他就是討人厭。你要怪他也沒關(guān)系，對這位姐姐也很抱歉。」

「你沒有錯，你不用道歉。」任希春對nv孩說。

「那我可就要好好怪他了。小春明明那麼可ai，個x又好，在這里工作是這個小鎮(zhèn)的福氣，如果你不懂，應(yīng)該要好好反思一下。」葉癸綺露出燦爛的笑容，「算了，就不浪費口舌了。我沒有興趣對別人說三道四的。」

忽然被圍剿的前上司面子掛不住便起身丟下鈔票喊著：「走了。」便逕自離開咖啡廳。

他的nv兒跟兒子卻沒有要跟上的意思，一個正興高采烈地享受甜點的美妙世界，另一個則是興致高昂地跟喜歡的偶像聊天。

昵稱「麗莎」的nv孩跟葉癸綺拍完合照後，轉(zhuǎn)頭看向任希春說：「你就是告發(fā)我爸跟秘書外遇的員工嗎？」

沒想到這個話題會從這樣一個nv孩子口中說出來，任希春跟葉癸綺都嚇了一跳。

任希春嘆口氣，面對這個話題也不到說不出口的地步，不過也不是什麼值得分享的事情，只是不得不說，她很意外，意外這nv孩居然如此平靜地說出這件事。

「首先，我要澄清不是我去告發(fā)，而是你父親外遇的對象自己傳出去的，她後來有跟我自

首，還說就讓我當替si鬼。雖然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重要了。」任希春說，「但你知道的還真清楚呢。」

「嗯。媽媽都會跟我抱怨。說起來是不是有一陣子還傳出你是我爸外遇對象的傳言啊？」

「那是在我目睹他跟秘書tia0q1ng後，我猜他是為了觀察我有沒有說出去，或者想要用奇怪的方法堵我的嘴，所以才故意靠近我。」想起當時的狀況，任希春就j皮疙瘩掉滿地。

「爸爸他真的是很討人厭。媽媽想跟他離婚，他還不愿意。」麗莎攪拌著氣泡水，「明明自己混帳到極點，卻自信滿滿，甚至還看啥啥都批評。」

nv兒批判起父親還真是毫不留情。

「他還說過當偶像的人都是不要臉的人，明明自己才是真正不要臉的人。我都不好意思跟別人說那是我爸。」麗莎滿臉興奮地說，「但是，我能自豪地說我喜歡咲''''s。」

葉癸綺差點就要哭出來，雙眼放光的說：「謝謝！我也會跟其他團員說的。」

「真的嘛！那請一定要跟桔梗說我超喜歡他！」

葉癸綺忽然冷卻了下來：「你的本命是？」

「桔梗！」

葉癸綺只能尷尬而不失禮貌地微笑。

麗莎的手機響起，螢?zāi)伙@示「爸爸」，大概是打電話來催人趕快離開，她咋舌，趕緊多喝幾口飲料，帶著弟弟就要離開。

走到門口時，她轉(zhuǎn)身跟葉癸綺說：「今天的事情我會保密的。」她俏皮地眨眼。

愣了三秒，任希春才想到，剛剛?cè)~癸綺在粉絲面前大肆宣揚是自己的追求者，她驚慌地看向?qū)Ψ剑瑢Ψ揭舱们寮兛扇说男θ荻⒅约骸?

「她說她會保密的。」葉癸綺說，「沒有關(guān)系的。」

對這個笑容沒轍的任希春垂下肩膀，走回柜臺重新準備葉癸綺的紅茶。

「不過，真的很感謝你。雖然你用了一個讓我膽戰(zhàn)心驚的辦法。」任希春苦笑。

「不客氣。雖然透過這種方法了解小春有點氣急傷身，但我有點高興。」葉癸綺收起笑容，神se間僅存認真，「小春，我想撤回一句話。」

「哪句？」

「我要撤回我說我喜歡你這句話。」

x口有什麼東西被狠狠地挖掉，任希春疼得眼前一黑，她強忍著不動聲se，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不是說我不喜歡你，而是我覺得我沒有資格說這句話。」葉癸綺連忙解釋，內(nèi)心一陣陣刺痛，「我明明不了解你。即便待在你身邊很舒服，跟你聊天很開心，你開心我就開心，總是覺得你能夠擁抱我所有的不堪，但這也只不過是一小部分的你，只是我擅自想像的你，甚至幾乎都是基於你對我很好的理由所以才喜歡你，這樣是不對的。」

現(xiàn)在是頭部劇烈疼痛，任希春努力運轉(zhuǎn)著腦袋，她總覺得葉癸綺說的內(nèi)容，基本上就是一般來說喜歡上另一個人的扎扎實實的原因，但確實如他所說，如果這份ai想要持續(xù)到天長地久，光是靠這個「原因」不一定足夠。退一步說，確實是一個人去喜歡上另一個人的原因，但卻不是可以讓喜歡的人感覺到被喜歡的原因。

就像是人類待在貓旁邊覺得很舒服，但貓可能厭惡至極。

任希春沉默片刻後才開口：「所以你是想要了解我？」

葉癸綺點了點頭：「我想要了解你，我希望可以真正的喜歡上你，然後讓你感受到我喜歡你，因此也喜歡上我。」

「你也太認真了。」任希春似笑非笑的說，她肯定這份認真，但其實想勸他不要這麼認真，因為那是白費力氣。

就像是拿著鑰匙開鎖開，ga0得半天沒有動靜，卻沒發(fā)現(xiàn)那個鎖只是虛設(shè)，只要輕輕地壓下門把，就能迎向結(jié)局。

說起來，葉癸綺從來沒有對自己說過想要交往或者在一起這種話。

任希春突然浮出這個想法。

對她來說，葉癸綺就像是個漂亮卻昂貴的奢侈品，雖然喜歡也想要，卻拿不起，也沒有賭上自己的一切也要得到的勇氣。

那麼對他來說，自己又是什麼？任希春不禁產(chǎn)生這樣的好奇。

葉癸綺喝了一口泡得完美的紅茶，白皙的臉上帶著被蒸氣撫出的緋紅，輕聲道：「我跟團員們說了我對小春的感受後，其中一個人居然叫我去跟垃圾袋談戀ai就好。我想想也不無道理。」

原來如此，在小葵以及他的團員眼中，我只是一個垃圾袋。任希春將翻白眼的沖動忍住，把它壓成冷漠，涂抹在臉上，而且還限定只給葉癸綺看。

回途中，不懂為何英雄救美居然換來冷處理，葉癸綺滿肚子疑惑與悲傷，放了一首又一首失戀的歌曲。

今夜的風異常的寒冷。

首映會後兩周電影才正式上映，趁著這段時間，電影宣傳如火如荼，葉癸綺雖然忙，但也盡力ch0u出時間，無論是透過通訊軟t，又或者直接殺到現(xiàn)場，總之想盡辦法跟任希春見面。

「如果你覺得很煩

，或者討厭我的話，請你直接跟我說。我不想成為si纏爛打的變態(tài)。」葉癸綺臉帶苦澀的笑容懇求。

任希春點了點頭：「我知道了。自從前幾天再次遇到前上司之後，我就想通了，姑息變態(tài)是對自己的傷害。」

葉癸綺想起那一天，任希春手拿湯匙目露兇光的畫面，忽然背脊一涼。

以往總是由葉癸綺開啟自身相關(guān)或者有興趣的話題，現(xiàn)在他化身為傾聽者。

任希春并不擅長訴說自己的事情，但葉癸綺有一種魔力，即便只丟出一條細線，他都能準確抓住，并里面藏的東西拉出。

越是了解對方，葉癸綺內(nèi)心那gu「我其實本來就很了解」的想法就越是強烈。固然他并不那麼清楚任希春的過往，但是她所說的故事以及她從中得到的感想，都符合自己對她的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