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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優見她盯著手機發呆,出聲提醒:“先喝粥,一會兒要涼了。”
我才是要涼了,林子糖心里想道,她連原主為什么報警都還沒搞清楚,去提供的哪門子線索。最頭疼的是,她還沒法否認掉那通電話。
報警電話通常都會被錄音,刑警能找到她這來,肯定已經提前查過通話錄音。也不知道原主究竟在電話里說了啥,到時候只能看一步走一步了……
林子糖幽幽嘆了口氣,捏著勺子繼續喝粥吃魚頭,日子再難,事情再煩,美食不可辜負,該吃還是得吃。
林子易在一旁看了半天,看她唉聲嘆氣的,忍不住問:“剛才給你打電話的是誰?”第一次看到有人給妹妹打電話,他的好奇心幾乎要沖出胸口了!
林子優默默坐直身板,余光往林子糖這邊瞄,他也很好奇。
“一個警察。”林子糖拿筷子把魚頭上的眼珠子戳下來,夾進嘴里吧唧吧唧嚼了吞下去,慢吞吞道:“讓我下午去公安局談話。”
林子易驚得差點噴飯,他詫異道:“你犯什么事兒了?”
林子優無語地看他一眼,轉頭看向林子糖,眼中帶著一絲謹慎,小心問道:“是跟一中的教務處主任墜樓事件有關吧?警察讓你去做筆錄嗎?”
午間新聞剛剛才播了這則新聞,實在太容易叫人聯想到一塊去。
林子糖被問得一呆,她也不清楚具體要談什么,剛才通電話的時候她實在太過吃驚,以至于忘了問劉梧警官。
總歸不會是什么好事就對了……
*
下午兩點,林子糖拒絕了兩位哥哥的陪同,獨自坐周叔的車前往橋殷市公安局。今天周叔開的是一輛林肯小轎車,這是接送林子糖專用的車子,比之前那輛房車低調許多。林子糖靠坐在窗邊,盯著不住后退的街景出神,距離市公安局越近,她的內心就越淡定,不就是破罐子破摔嘛,她最擅長了。
橋殷市作為一座沿海城市,綠化環境和自然風光都很不錯,屬于國內知名旅游城市之一。除了美麗的海濱風景,橋殷市還擁有國內兩座頂尖學府,橋大和華開大學,更是吸引了為數眾多的學生前來游玩參觀。
六月下旬,恰逢畢業季,橋殷市街道上處處可見背著旅游包的年輕學生。烈日炎炎,他們不知疲倦,走在街道上嬉笑著。
再過一個紅綠燈路口就到達市公安局了,剛好碰上紅燈,轎車停下等待。林子糖遠遠地看了眼對面馬路后頭的公安大樓,這棟大樓有些年頭了,外表看起來有些陳舊,在周圍嶄新的居民樓包圍下顯得格格不入。
一輛單車摁著響鈴從街邊人行道騎過,林子糖循著鈴聲看過去,穿著白襯衣的少年頭戴一副銀灰色耳機,蹬著長腿在眼前一晃而過,留下一道清俊的背影。
綠燈在這時亮了,周叔把轎車開到公安局門口停下,轉頭對林子糖說:“糖糖啊,周叔就在外面等著,你好了就出來。”
“知道了,周叔。”林子糖低聲應了一句,下車甩上車門,一回頭看到公安局大門邊一眾轎車中停了一輛單車,異常顯眼,她挑了挑眉,走進公安局大門。
在門口保安處登記了個人信息之后,林子糖進去找劉梧警官。
刑警辦公室里亂糟糟的,一片嘈雜,穿著制服的刑警們正來回忙碌著,沒人注意到出現在門口的林子糖。
林子糖一眼看到坐在最里面那張辦公桌后的男生,他握筆低頭埋在桌上寫著什么,穿著白襯衣,腦袋上頂著一副銀灰色頭戴式耳機,正是剛才她在車上偶然看到的單車少年——唐燃同學。
林子糖慢慢走過去,站在唐燃身邊,瞄了眼他寫的東西,似乎是一張推理圖,依稀看到酒吧老板、教務處主任幾個字。
唐燃察覺到身側的動靜,抬起頭,見到林子糖有點驚訝。
“是你?”唐燃似乎不敢置信會有這么巧合的事情,他把耳機摘了掛在脖子上,不太自然地往左邊側了側臉,試圖把左邊眉毛藏起來,他向林子糖確認道:“20號報警的一中女學生,是你嗎?”
林子糖一面點頭一面抬眼環視四周,“對,你也是被叫來談話的嗎?劉警官人呢?”
唐燃見她沒再關注自己的眉毛,放松下來,起身把座位讓給她,一邊解釋:“不是的,劉警官是我小舅,我來找他有點事情。你先坐會兒,他剛剛被叫走有點事情,過一會兒就回來。”他去倒了杯茶遞給林子糖,問:“你是一中哪個班的學生?”
林子糖迅速回想著成績單的封面,那上面有寫明具體班級,“初三八班。”
唐燃了然,怪不得看著那么陌生,一點印象都沒有。一班和八班的教室分別位于三樓走廊的最兩端,都在樓梯旁,平時兩個班的學生都走自個教室邊上的樓梯,交際很少,有些不愛走動的學生可能一整個學期都見不到幾次對方班級的學生。
唐燃自我介紹道:“我叫唐燃,一班的。”
林子糖輕輕嗯了一聲,垂眸看了眼他壓在掌心下的本子,不動聲色打探道:“你知道劉警官找我談的是什么事嗎?”
“嗯,你在報警電話里提到的兇手……”唐燃說到一半,一只手掌落在他的肩膀上,打斷了他,“喲,小燃今天又來啦,最近跑得很勤呀!”一名穿著制服的男警官湊上來,看看林子糖,又看看唐燃,嘴角揚起,語氣夸張地說:“你小子能耐啊,哪兒都能跟女孩子聊上,怎么,這也是你同學?”
唐燃露出一個無奈的表情,“真是我同學,她來做筆錄的,就金老師墜樓的事兒,她可能見過兇手。”
林子糖聽得頭皮一緊,最擔心的情況發生了,她根本不知道原主那天見過哪些人,找她問人,她自己都是兩眼一抹黑。
男警官挑起兩道濃眉,詫異道:“局里不是把這案子定性意外事故了嗎,哪冒出來的兇手,你小舅又要搞事情?”
唐燃張張嘴正要說什么,劉梧回來了,“什么搞事情,說誰呢?”
林子糖抬頭看過去,首先入目的是一雙裹在制服褲了的大長腿,然后是窄腰、寬肩,最后定格在劉梧臉上。咦,這不是午間新聞連線的劉警官嗎,真人比電視上還好看吶。
男警官把眉毛皺成一坨,“前世今生酒吧的案子你有疑義也就算了,這個案子哪來的兇手,監控都明明白白的,金濤擺明了自己不小心摔下樓。”
“監控呈現的只是表面發生的事情,這是結果,但背后的過程我們并不清楚,更何況有時候眼見都不一定為實。”劉梧看向林子糖,目光在她的碩大黑眼圈上停留片刻,“你是林子糖對嗎,跟我來吧。”
林子糖被帶到辦公室隔壁的審訊室里,唐燃也跟進來,手里還拿著他寫寫畫畫的那本草稿本。
劉梧把門關上,審訊室里十分安靜。
林子糖坐到凳子上,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努力扮演一個抑郁自閉的中學生。
劉梧往她跟前放了一杯白開水,坐下,“20號那天你撥通了報警電話,但你始終重復看到了一雙兇手的眼睛這一句話,接電話的同事認為你在惡作劇,所以沒有備案。最近有不少報假警的電話,你的用詞非常古怪,很容易讓人誤會,下次如果要報警,記得語言直白簡練一點。如果不是早上她無意提了一句,這事大概就錯過了。”他笑著解釋了一下20號局里沒有出警的原因,緊接著話鋒一轉,繼續道:“我找到你報警時的通話錄音聽了很多遍,有一個地方不是很明白。”
劉梧比了個手勢,一旁幫忙做審訊記錄的唐燃起身去拿了本筆記本電腦過來。劉梧打開電腦調出一個音頻,雙擊點開。
一陣靜默的電流聲過后,女孩子顫抖暗啞的嗓音傳出——“我,我看到他了!那個兇手的眼睛!他一定是回來殺人的!他到一中來找我了,那雙眼睛,我不會看錯,就是兇手的眼睛,像惡魔一樣,從地獄里爬出來……”
林子糖聽到這段語音后,頭皮幾乎要炸起來,手臂上布滿雞皮疙瘩,她能夠非常清晰地感受到原主恐懼的心情,連帶著自身的情緒也受到了一點影響,心跳不可控制地加快。她下意識想到原主臥室里那些畫,那個男人的眼睛。
劉梧屈指敲了敲桌面,“你在電話里提到回來、惡魔、地獄,有什么含義嗎?”
林子糖低著頭,齊劉海遮蓋住了她的眉眼,她斟酌好一會兒,含糊地說:“以前見過一個男人,眼睛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