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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後雨越下越大，以為運氣不會再更背了的人，徒步到巷口房東家卻又發現門戶深鎖時，深刻領悟到人果然不能低估自己的極限。

王一博預感不妙地撥了電話，果然得到對方返鄉探望親戚，最快得三天後才回來的消息。

「不然你先借朋友家住幾天，姨回去後立刻給你送鑰匙。」大娘似乎非常清楚讓肖戰開門是不可能的，莫可奈何地朝他嘆道。

王一博哪說得出自己一個能投靠的朋友也沒有這種話，草草結束通話後，只好背著吉他、拖著行李箱又淋著雨走回租處。

「哈啾！我c…有本事你就別有忘記帶鑰匙的一天，否則到時候看我給不給你開門…」

他最後縮在二樓門廊前，可憐兮兮地藉行李箱和吉他擋風，冷得全身發顫，一邊咒罵肖戰，一邊盤算著等人再開門時義無反顧地y闖。

可惜最後沒等到肖戰再出門，人就頭腦發暈，眼皮越來越重先睡了過去，等到提供的建議，不外乎是深呼x1、專注演出這些他早就嘗試過無數遍的法子，但現實有這麼容易就好。

王一博深呼x1了幾口氣，心跳聲仍震耳yu聾，撫著弦的指尖都在顫抖，當他咬著牙一鼓作氣地抬頭看向臺下。

果不其然，原來嘈雜的廣場，靠近舞臺這端喧鬧的人群都彷佛突地靜謐，他知道自己不該過度關注那些帶著打量的目光，但望著不時與同伴交頭接耳的觀眾，他就是無法不去猜測這些人是不是正議論著他的父親殺過人，或是他對徐甄暴力相向的謠言。

好想逃啊，那個人為何這樣看他？這個人又跟旁邊的姑娘說了什麼？他們會在乎他的表演嗎？或都是在等著看他出糗好笑話他？

王一博臉se逐漸慘白，一旦成為群眾的焦點，內心所有的恐懼不安，似乎全都ch11u0地被攤在聚光燈下，叫他無處可躲。

他辦不到，寫再多勵志的歌又如何？連自己傷痕累累的心都治癒不了，憑什麼冀望能給予誰溫暖？他是個一事無成，毫無價值的廢物，即使現在就從地球上消失，也沒誰會在乎。

意識到再多待一秒鐘，他就能當場昏厥，王一博後撤了一步，不顧一切想逃離舞臺時，臺下的群眾卻突地發出一小陣驚呼。

接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轉移，包含他自己，王一博順著sao動的方向望去，看見肖戰左手腋下夾著一團灰黑se的不明物t，右手拎著鞋，整個人sh答答的像是剛跌進校園里的荷花池爬上岸，赤著的兩條腿沾滿淤泥。

他旁若無人地穿越舞臺正前方，每走一步都在水泥地面烙下一個黑se的腳印，原來聚集在臺前的學生皆自動閃避遠離，從許多人摀鼻擰眉的動作看起來，大叔此時正散發前所未有的刺激氣味。

王一博瞠目結舌地瞅著這一幕，剎那就忘了該緊張，以及此前自己有多恐慌，肖戰的粗框眼鏡上甚至還滑稽地掛著條水草，行至他正前方時，突地停下腳步，轉頭昂首看向傻站在臺上的他。

兩人四目相對了起碼有十秒鐘之久，正當王一博以為大叔該向平常表現出的那樣，轉頭拋下他離開時，肖戰卻又左右張望了下，然後盤腿坐了下來。

「」

如果他沒解讀錯，大叔坐定後朝著他無聲開闔的唇還呢喃著：「請開始。」

開始什麼？他是來聽他唱歌的？為什麼？

王一博盯著肖戰，但後者卻自顧自地低頭檢視起夾在腋下的東西，以至於他都懷疑方才那一瞬間的唇語是錯覺。

不知不覺中，又向那日和徐甄分手時一樣，他的注意力全集中在眼前的男人身上，或許肖戰聽過他的歌，就愿意采用了呢？這樣他的經濟困境不但能夠立刻解除，生活也能稍微有點盼頭。

當念頭往此一轉時，肖戰身後，那些善意的、不善的、事不關己的目光全跟著黯淡褪se，他的視野只剩一個古怪，滿身淤泥的宅男大叔，且對方還連個眼神都沒給他。

恐懼源似乎全都消失了，王一博像獨處在能讓自己安心的小房間里，垂眸端正了手里的吉他，調節了幾個音後，就像在無數個夜里練習的那樣，行云流水地奏出親手編排的音符。

暖暖yan光懶懶爬進窗，幽幽微醺淡淡咖啡香，

恍然你又在身旁，笑容星一樣明亮，

打開故事書翻到下一頁。

你說云落淚了風會吹乾它，我問風嘆息又怎麼安慰呢？

你只笑笑不回答，說小姑娘別犯傻，

窗外天空晴朗。

第一次站在臺上順利演出，雖就持續了兩分鐘，唱完整曲的一小段落，但對王一博而言已像做夢一樣，即便廣場上大多數人都把目光拋往舉止怪異的大叔，真正關注表演的微乎其微，但他自己也只在乎從頭到尾狀似心不在焉的那人作何感想。

肖戰在他從後臺跑到廣場上時已沒了蹤影，地面還留著一灘灘延伸往另一頭舊校區去的泥水印。

「同學！奉勸你一句，別往那方向去。」王一博背著吉他yu追過去時，旁的一位看出他意圖的陌

生同學出聲提醒了句。

「為什麼？」他情不自禁反問。

「林湘知道嗎？大叔不知哪里招惹到他，剛被帶走了，不想被波及就少管閑事。」對方擺擺手，不愿多提地快步離去。

大一剛入學時，王一博就聽過林湘，其與一眾狼狽為j的同夥，多是家里有一定背景的富二代或官二代，更是出了名的校霸，私下打著各種名義在學生間作威作福，熱心點的學長姐，都會提醒新生能離他們有多遠是多遠。

王一博聞言自是有些卻步，他多大能耐自己清楚，就算冒險cha手，也幫不上肖戰什麼忙，且很有可能會因之被拖下水，處境雪上加霜地成為一同被針對的標的。

但不管嗎？像剛剛勸他的同學一樣，在課堂上讀著懲惡揚善的道義l常，課外卻對恃強凌弱袖手旁觀，獨善其身才是人之常情，路見不平是英雄的責任。

是肖戰自己不好，社會本來就遵循著排異原則運行，不能按照尋常標準活著的人，就該被排除在外。

但他和大叔都是站在世界之外的人。

王一博仍是沒聽勸地往學校東邊去，這一塊是待拆的廢棄校舍樓，大雨過後不時會有頹圮崩落，雖已拉起圍籬禁止學生擅闖，但因平常只有校警松散的巡邏打卡，所以反而成為校園內的法外之地，林湘等人就常在此逗留出沒，也是入學時熱心前輩會叮囑新生們別靠近的禁區。

「唉！小夥子，你g啥呢？沒看到那麼大的標示寫禁止進入嗎？」

王一博繞了一圈都沒找著肖戰，在圍籬邊找到一處破口彎身想翻進前被人喊了住，他轉頭望見校警老江滿臉不悅地瞪著他。

「啊我」向來稱得上循規蹈矩的好學生，g壞事現場被抓包還是第一次，王一博尷尬地愣在原地支吾。

「你什麼？里頭都是危樓了，上禮拜才又有個小夥子在里頭受傷，你們還一天天老逮著空鉆，要出了啥要命的意外，我都得跟著一起倒楣！」老江氣勢洶洶地提著他萬年不離手的工具箱上前，王一博只好抿抿唇，收回已經跨出的一條腿。

「老子成天光修繕這些被蓄意破壞的爛攤就飽了。」老江掠過他，惱怒地指著圍籬上明顯是被人用鐵鉗剪斷的破口。

「既然這兒既危險麻煩又多，怎不趕緊拆了呢？」王一博00鼻頭找話開脫。

「經費啊！幾年前被并購後，校董事換了一批新人，學費越收越高，該修整翻新的設備卻一直拖著」

老江碎語的同時，與他們相距不遠的距離處，傳來另一陣sao動與微弱的貓叫聲，接著便見肖戰彎著腰，動作怪異地鉆出頭。

老江、王一博：「」

「臭小子」

「哥！你沒事吧？我可擔心你了！」在老江板起臉要朝肖戰接續開罵前，王一博先一步沖上前喊道。

肖戰因為不在預期內的兩人存在微微愣怔，還沒得及開口，小朋友便甩著毛茸茸的腦袋，緊張地竄到他身旁。

「怎麼有血？你受傷了？」王一博馬上就發現他胳膊和衣擺上的血跡。

「不知道什麼時候被鐵絲劃的。」肖戰舉起手瞧了下後淡漠回答，此時一直被他用夾克包著的小東西又喵了聲。

「唉？又有流浪貓跑到里頭去生崽了嗎？我都不曉得送走幾窩一天天的沒完，老子命都要被磨光了，你可別在這兒養貓啊！」也走上前的老江繼續嘮叨怨懟，并朝肖戰鉆出來的破口處往內探望。

「里頭沒有貓，這貓是我的，被驚嚇到，跑了，我才進去抓，抱歉。」肖戰言簡意賅，表現得真像不善社交的人。

王一博盯著他懷里的生物，認出就是早先被肖戰夾在腋下的不明物t，此時大多數的泥巴都抹到了肖戰衣服上，才逐漸看清是只毛發眼睛都被黏糊住的貓。

「你真的沒事嗎？但我聽說」他也遲疑地往荒涼的校舍內看了一眼，里頭靜得似鬼城，不像還有其他人。

「聽說什麼？」肖戰沒好氣地問。

「沒什麼剛剛謝謝你」

王一博一邊回答他，卻沒回頭地盯著校樓連通的廊道後，一片蘆葦長得都b人高的荒煙漫草，風拂過時帶出的律動與背景幽深漆黑的課室，叫之不由自主泛起j皮疙瘩。

「人走了。」接著答應的卻是蹲在他腳邊補起破口的老江，小朋友這才回過頭。

「喂！肖戰！你這人能不能有點禮貌，我還在跟你說話！」

一轉頭看見大叔拋完問句，又自顧自留給他的背影，王一博氣惱追上，留下老江在他們身後大聲叨念，以後沒事別亂闖，否則他全都直接開單讓學校懲戒。

「我沒做什麼需要你跟我道謝的事，別糾纏我。」察覺小朋友y魂不散般又黏上來後，肖戰雖低頭專注在懷抱里氣息微弱的貓身上，仍開口應道。

「誰糾纏你了！林湘人呢？我剛聽說你被他帶走了，所以才」王一博立刻反駁，剛才是因為老江在，他怕肖戰是不想招麻煩才對衣服上的血漬扯謊。

「管別人閑事前也先掂掂自己斤兩。」

「要不是擔心你惹上麻煩！我至於嗎！一定要這麼說話？」王一博著實想不透肖戰特別隔閡他的原因，正憤愾控訴，人就直接撞上突然頓住的大叔背脊。

「你g嘛鵝！」他摀著鼻尖，擰眉走向肖戰身側問。

「不動了」肖戰抱著不再嚶嚀的貓僵止在原地，神se寒磣嚇人。

「唉牠剛是掉進池里了嗎？快給我！」

王一博見狀，沒等他回應，逕自就將貓抱了過去，單手抓住其後足，空出來的另一只手則撐著貓的身t，動作熟絡地讓貓頭朝下，再輕微搖晃，直見貓兒吐出了水，才對看愣的肖戰吼道：「讓開點！」

肖戰雖不知他要g嘛，但仍因貓在王一博的一番c作後，似乎又有了動靜，聽話地退了一大步讓出空間。

王一博隨即將貓平放在林子里的泥地上，確認還有心跳，便也沒管牠一身泥w，用手壓住貓咪的嘴巴，將其脖子伸直後就開始嘴對嘴做人工呼x1。

他如此往復好幾次，肖戰靜默地蹲在一邊，視線也逐漸從奄奄一息的貓，轉移至王一博素來乾凈白皙，但此時嘴邊頰畔都沾上淤w的臉龐，男孩眼前就似條活生生的x命，而不是供人類賞玩，隨意能被拋棄的物件。

「活了！活了！我之前在動物醫院打過工，知道哪兒能救牠，吉他你幫我拿著，跟我來！」小貓開始能自己呼x1時，王一博興奮地脫下自己的外套包住貓，起身就領著肖戰往校外跑。

「幸好你急救做得好又即時，否則送到我這兒再處理，貓大概就沒活路了，當初果然沒白教你，接著回去再仔細觀察個兩天，有狀況再聯系我。」獸醫師和藹地拍了拍王一博肩膀，遞給肖戰一張名片笑道。

「您這能幫忙找人認養嗎？」確認貓沒事後，肖戰的眼神才柔和幾許，凝著短腿的小家伙，在看診臺上低頭緩慢地t1an著碗里的n水。

「怎？這不是你養的貓啊？」

「你不養牠嗎？」

王一博和獸醫異口同聲道。

「不養，我只是見牠被人扔進池里，路過順道救了一把。」肖戰回答時探出手搔了搔小貓脖子，貓咪似乎認得自己的救命恩人，軟糯嚶嚀了聲，也歪頭蹭起他的掌背。

「傷腦筋，我很想幫忙，但這醫院不歸我，我沒辦法擅作主張，加上這又是品種貓，萬一是被人偷抱的，怕惹爭議，你們得自己想法子。」獸醫看了看王一博，最後仍是婉轉推拒。

「那我們就先帶回去吧看著挺乖的，阿姨也沒說不能養，等牠好點了，我再拍幾張照片上網找失主。」王一博又將貓重新抱回懷里順了順毛。

「我初吻可都給了你啊，小家伙，最好給我爭氣點。」一起走出獸醫院時，王一博沒思索太多地對打起呼嚕的貓喃喃自語，直到發現身邊肖戰的視線。

「你盯著我看什麼？」

「初吻？」肖戰g了g唇角。

回租屋處的路上沿途沒有商家，人流也少，街燈打在他臉上，在獸醫院時簡單清理過的五官似乎b此前多了點溫度。

知道肖戰在調侃自己什麼，王一博耳根紅了紅，仍沒完全反應過來地反駁：「誰說交nv友就一定要上趕著親啊抱的！我這叫尊重。」

「我又沒說不行，但既然如此，你的初吻不應該是我才對嗎？」肖戰t1an了t1an嘴唇道。

「你…」他一提，那日廚房里突然被強吻的回憶剎那浮現，王一博氣得牙都要咬碎地瞠大眼。

實在不懂得該怎麼罵人的他，最後只能抿唇暗誓絕不再和大叔有交集，一路上接著也僅存貓兒斷續的喵嗚聲，兩人并肩沉默走了好一段，直到快抵達租屋處前，肖戰卻又主動開口：

「你的歌，我用了。」

「什麼？」以為自己聽錯的人，恍惚地眨了眨眼，頓了幾秒，才轉頭看向大叔，肖戰臉上的粗框鏡片正折s著路燈反光。

「旋律和詞有幾處得再修過。」他沒停下腳步，逕自背著王一博的吉他繼續往前。

「所以彩排時，你真的是去聽我唱歌的？」男孩難以置信地追上。

「怎麼可能。」肖戰冷笑了聲，心里卻很清楚他在扯謊。

「我唱得怎麼樣？臺風還行嗎？本來我都快嚇si了，但也不知道怎麼…哪里需要修啊？詞我改了很多詞，還挺滿意的…」實則很好哄的小朋友，開心得根本不在乎他的冷嘲熱諷。

「閉嘴。」

「喵。」

兩人在王一博的嘰喳聲中帶著貓進屋，這天是男孩第一次在臺上詮釋自己的作品，也是「那次事件」之後，肖戰灰白的世界，再次因為一個人有了se彩。

一對想t驗野戰刺激的小情侶，驚魂未定地在封閉的舊校區，發現通報失蹤近月余的林湘時，人被掩埋在泥里的屍t已腐爛近半，白骨森森。

趕來學校認屍的林父林母，哀慟yu絕地要求警方必須盡快逮到兇手，為無辜枉si的獨子報仇。

他們是地方小有聲望的富商，具一定的政商背景

，林父更是學校董事與頗具份量的出資者。

加上主要嫌疑人身分特殊，承辦的刑偵隊倍感壓力，近年來因少子化與經濟不景氣，招生已不盡理想的學校董事會更是籠罩於一片愁云慘霧中，不愿設想校園里可能藏著殺人犯一事，能給經營帶來何等災難。

法醫推斷被害人si亡時間為十一月三日晚間九點左右，有同學目擊案發事前，肖戰曾經與之起過沖突，後續又和si者兩人獨自進入往舊校區去的樹林，此後就沒人再見過林湘。

於是素來人見人厭的大叔，理所當然被警方列為首要嫌疑人約談，在校期間的各種古怪行徑也接著被加油添醋地在學校論壇上流傳開。

「yyan怪氣的家伙，人肯定是他殺的。」

「si者為大，林湘雖不是什麼好東西，但ai貓被人綁了，還拋進水里企圖nve殺，誰能忍住這口氣。」

「大一學妹說，看過大叔在舊校區里作法，用著不知什麼動物的血。」

「我天！樓上別嚇我，不會其實是人血吧？」

「這種人能不能自我毀滅啊！書讀了那麼多年都畢不了業，活著就是浪費空氣跟社會資源。」

「希望能判si，少了變態大叔，以後校園空氣就清凈多了。」

「我早說過那種人就是心理有毛病。」

「現在光想到我們曾在一間教室上課，我都毛骨悚然。」

當天出現在案發現場附近的師生都陸續遭警方約談，其中自然也包含曾與肖戰直接打照面的老江和王一博。

「那片校區平常就是學生們偷0著g壞事的地方，圍籬怎麼補都補不完，幽會的、嗑藥的、打人勒贖的、辦試膽大會的，被我當場逮著的數不勝數，所以當天看到那倆小兔崽子時，我沒多想，工作g完就下崗了。」老江向警方如是供稱。

「當天下午四點半左右，我在旁邊的廣場彩排，下臺後有人告訴我肖戰被林湘帶往舊校區，我就擔心地追了過去…」

這是王一博第一次坐在審訊室，氛圍b壓得他幾yu作嘔，哪能料想到一首曲子修修改改了幾次，和肖戰的合作都還未開始，關系也不算熟稔，就又因他牽扯進一樁命案。

「所以約四點四十五分左右，你和校警老江一同見到肖戰從校舍區走出，當時嫌疑人神se如何？」訊問的民警用嫌疑人稱呼肖戰時的語氣，讓王一博呼x1微微一滯。

他能直覺對方壓根已把大叔當兇手看待。

「就跟平日沒太大區別，不過當時他很小心地抱著只貓。」他如實交代。

「和平日沒區別是同學們說的那樣，冷漠、旁若無人、事不關己？」

「那些解讀很主觀，他人不壞，也不像他們形容的那麼不近人情。」

王一博抿了抿唇，并不是要為肖戰說話，而是他實際觀察到的就是如此，肖戰對外雖常表現得生人勿近，可幾次他倒楣落難時，伸出援手的也都是大叔。

於是他又簡單陳述了幾件自己和肖戰相處的經過。

「呵…這不也是你的主觀意見嗎？我聽起來倒覺得他對你似乎特別不一樣？」

始終用筆敲打著卷宗的刑警，x口別著的名牌寫著向豫，是個年約四十的中年人，臉型尖而瘦長，眼窩凹陷，身上滿是菸草味，抬頭看向王一博時，眼神滿是鄙夷。

「但我說的是事實…我們是室友，所以接觸的機會多一點，都是平常的互動。」

「你倆關系挺好的，室友？我看是同居吧，你是他的情人？」向豫直接打斷他，拋出了直接而犀利的問句。

「什…什麼？不是！就是普通室友，平常往來不多，會租在一個地方也只是巧合。」王一博脹紅了臉搖頭否認。

「你剛說他嘴y心軟，待人還算不錯，那你知道肖戰是個同x戀，曾被家長送進戒同所并暴力毆打管訓人員，最後被以重傷害送辦的紀錄嗎？」

向豫從檔案ch0u出幾張照片，推到王一博面前，上頭是被揍得原來長什麼模樣都想像不出來的受害人。

「我…我不知道。」

「大眾印象通常是準確的，變態就是變態，心理有病，氣質怎麼都藏不來，所以替他說話前，你最好想清楚，別被迷了心竅。」向豫嘖了聲。

「喜歡同x不是病！警官您這立場太偏頗了，您這根本是歧視了…」王一博忍不住反駁。

「老子就是惡心基佬怎麼著？同x戀怎麼就不是病了？正常男人能喜歡男人嗎？還是你也是？而且已經被ga0過，他弄爽你了？知道做偽證的話，我能把你也列為共犯嗎？他媽最好給我老實點，你們這些變態。」向豫突然y郁地用力拍桌，嚇了王一博很大一跳。

「我和老江在校舍外碰到肖戰後，一直都和他在一塊兒，我們送貓去了動物醫院，他沒有nve貓，反而是救了牠，學校論壇上的傳言都是胡說，值班的獸醫師能作證我們待到六點半左右才離開，約七點時到家前，還和附近的鄰居打過照面，回到住處後就沒再出門。」他掩飾著幾yu蹦出

x膛的心跳，鎮靜地把該說的一次說完。

「回家後你倆也一直在一塊兒，他都沒離開你視線？」向豫臉上仍掛著那種意有所指的嘲諷與曖昧，叫王一博想裝不明白他的言外之音都困難。

「把貓安置後，忙了一會兒，之後就各自回房，時間差不多八點半前後」回憶時間點時他頓了一下。

「八點半？你能確定嗎？」

向豫手中的筆桿持續敲打桌面，整得王一博越發煩躁，他其實不確定，肖戰本來就不喜和他多待在一塊兒，那天兩人只稍微聊了一下歌曲要修改的部分就各自解散，最後見到肖戰的時間，應該b他報給警方的更早。

「我問你確定嗎？」

「確定，當時系上同學給我發了則簡訊，我剛好看了眼手機。」

王一博翻找出那則訊息，把手機推到向豫面前，就是他沒坦白收到訊息前，肖戰其實早把自己鎖進房里，但他v待在客廳一邊逗著貓一邊看電視直到九點多，也沒見他再出門，應該不算撒謊。

「嘖」刑警嗤了聲，狀似開口想繼續找麻煩，偵訊室的門又被推開，走進來一名眉清目秀的年輕警官，目測都沒過三十歲，向豫看了眼，心不甘情不愿地喊了聲陳隊。

「怎麼樣了？」陳宇拉開向豫身旁的椅子坐下後，看了神se緊繃的王一博一眼。

「他說晚間八點半以前都和肖戰待在一塊兒，但天曉得他倆什麼關系，有沒有說謊，畢竟嫌疑人就是個ga0男人的！」

「嫌疑人的x向跟是否殺人沒關系，就事論事，他們住的地點距案發位置多長距離？」陳宇取過向豫手里的筆錄翻閱，一邊追問。

「不到五分鐘車程！」向豫躁郁地回。

「我和肖戰都沒車，連自行車都沒，那時間早沒有往學校的公交，徒步起碼得半小時！」王一博急道，陳宇此時才又抬頭看向他。

「你和肖戰感情很好？」他噙著笑問，口吻和神情卻和方才的向豫完全不是一回事。

「算不上，我們成為室友都還不到兩個月，之前在學校也沒有交集。」王一博又重述了一次。

「那你覺得肖戰會是兇手嗎？」陳宇直言。

林湘在校雖聲名狼藉，但在自己的社交圈算得上是眾星拱月，被不少富家子弟追著捧的貴公子，相貌生得還不差，唇紅齒白，nv友一個換過一個，和肖戰該是完全不會有交集的人。

「我覺得會在大冬天跳進水里撈一只貓，并為牠焦急難受的人，應該g不出殺人這種事。」王一博沉默了一會兒回答，自然又惹來向豫一聲冷笑。

「變態哪能用常人的思維考慮。」他吊兒郎當地調侃了句。

陳宇默不作聲地又將卷宗筆錄都翻閱了一遍，由於這次案件牽涉到高官家屬，他臨時從中央被直接調派來坐鎮指揮，飛機上午才剛風塵仆仆落地，和未來共事的夥伴打過招呼，都還沒時間仔細調閱資料，就又接到上級讓他小心行事，語意不名的電話叮囑。

「陳警官，剛才前臺值班通報肖家那兒來了人，我擔心他們處理不來，麻煩您去看看，這兒接著我來吧。」

「可是陳隊！」

「這種和官家打交道的活兒我還得跟您多學習，肖家什麼身分您是清楚的，得罪了得出大事，麻煩前輩了。」事先已將合作夥伴作風x格都0透的人接著道。

「嘖你這口才，就不像不懂得打交道的啊知道了，誰讓你是隊長，這年紀的小鬼都滑頭得很，別對他太客氣！」向豫撇撇嘴起身，嘟嚷著退出偵訊室後，陳宇才又轉回頭。

「不過向警官說得沒錯，許多殺人犯的思想是不能用常理判斷的，對路邊流浪貓狗心懷憐憫的人，對同類反而可能異常兇殘，你知道為什麼嗎？」陳宇指尖落在桌上曾和肖戰起過沖突的受害人驗傷照上。

王一博搖了搖頭，兇殺案離他很近也很遠，父親入獄後，他總是能盡量不接觸這類消息就不接觸，從沒想過自己也有置身其中的一天。

「因為b起動物為了求生才會被激發的獸x，人與人之間沒有來由、純粹的惡意才是最可怕的。」陳宇淡淡地回答，視線落在少年犯斯文俊秀的檔案照上，那是肖戰十七歲時的模樣。

鳳眸毫無光彩，彷佛眼前的世界對他而言荒謬可笑，一片黑白。

陳宇雖很快完成筆錄，但王一博踏出偵訊室也已值晚間十點多，他選擇從警局後門離開，任何一點被誰遇上，往學校散播更多謠言的可能，他都習慣x地竭力避免，不想讓父親是殺人犯這點遭更多渲染。

他心不在焉，一路低著頭，自己其實并不了解大叔，卻完全憑直覺就做出他不可能殺人的判斷，更向警方如是強調，這種無來由的信賴何來，王一博思來想去也整不清。

「畜生！n1taa就是個垃圾！可以的話，老子我真想一槍斃了你，為什麼還不去si啊？你到底有什麼臉活到現在！」

男人暴怒的咆哮聲從警局停車場的角落傳來，喚起王一博飄遠神游的注意力，他腳步頓在亮著燈的販賣機旁，整

個人剛好藏在y影里，可卻能看清楚不遠處黑頭轎車旁的幾人。

一名西裝筆挺的中年男子，身旁站著看似司機還是隨扈的另一名青年，而他則面目猙獰地在踹倒面前的人後，不解氣似地又往對方腰腹不停踢去。

「先生，冷靜點，這兒是警局，我擔心有記者」看不下去的青年終於出聲勸阻，而他的提醒也立刻讓中年男冷靜不少，將因動粗散落的額發重新攏齊後，又朝地上毫不反抗的人吐了口唾沫。

「王八蛋！還懂得感恩的話，就給我早點si，別活著拖老子和一堆人下水！自己g過什麼惡心事，害si多少人都忘了嗎？」他又惡毒地咒罵了好一會兒，交代隨扈必須確保消息不會走漏，才在其勸撫下踏進車廂。

王一博雖自覺他肯定又撞上不該撞見、聽見的事，有機會就該盡快開溜，但卻因為認出地上那人的穿著而無法動彈。

陳宇讓他務必對偵查過程中得到的所有資訊保密，更明示了肖戰背後有個極具威望的家族，不想給自己惹事的話，不管任何人問起，對此事最好三緘其口。

車子駛離停車場後好一會兒，肖戰才緩緩翻過身，仰躺在柏油路面上，耳膜嗡嗡作響，全是他該稱之為生父那個男人的咒罵聲，視野里明月高掛夜幕，銀輝落在他這樣的人身上都顯諷刺。

可以的話，他也想si啊，但就這麼si去太輕松了。

皎白的滿月與肖沐無憂無慮的天真笑顏重疊時，淚水也在肖戰的下一個眨眼滑落臉頰，x口痛得幾yu窒息，就如母親所言，他的存在就是禍害，所以才連唯一真心對待過自己的人，都因他而變得不幸。

肖戰閉上眼，再次陷進過往反覆用來折磨提醒自己的記憶，并未意識到臉上懸著淚，男孩軟糯遲疑的嗓音在此時揚起。

「喂你還好吧？」

看見肖戰臉上掛著淚時，王一博想si的心都有了，暗忖著他怎就這麼多事，每次都非得要ga0得自己騎虎難下才懊惱。

肖戰盈著水光的眸意外清澈，散亂的額發使之顯得b實際年齡更幼態，王一博雖知道他b他大約六歲，但此時被戲稱成大叔的人卻一點也不像大叔，眼神里過度深沉的悲傷與絕望，更是震懾得他無法動彈。

肖戰一語不發地迅速想起身，但腰一用力，就疼得他倒ch0u了口氣地嘶一聲，王一博趕忙蹲下扶住他又要倒回去的肩膀。

「剛那人是誰啊？憑什麼打人當國家都沒法律了嗎？」王一博不得不替肖戰抱不平，他遠遠都能看得出對方是發狠地往si里踹。

「我父親。」肖戰若無其事地回答，卻讓他接著要沖出口的咒罵又吞了回去。

「你你爸？」王一博瞠大眼，語氣滿是難以置信。

雖說天下無不是父母這話兒早成為過去式，但剛那人罵肖戰的狠勁，王一博更愿意相信他是與他有不共戴天之仇的仇家。

「嗯警察沒告訴你？讓你對我的事保密之類的。」肖戰似乎對流程一清二楚地自嘲。

「喔那倒是有，說你家里很不得了啥的，但你爸怎麼那樣對你，因為林的事？」雖知話題敏感，但事發至今，王一博也是滿肚子疑問。

林湘的屍t發現後，肖戰是直接從學校被警察帶走的，為免串供，他一直到今天才有機會碰到人。

「不管有沒有攤上這事，我都是肖家的恥辱，你忘了嗎？我喜歡男人。」肖戰看了他一眼。

王一博正用一種把人抱在懷里的姿勢支撐著肖戰，霎時不免有些尷尬，兩人陷入沉默。

「我站不起來，能借你肩膀搭一把嗎？放心，我不會對你怎樣。」半晌後，肖戰才打破靜謐道。

「當然而且我沒那種偏見，你別老這麼說話。」

王一博突然就有點心疼，肖戰這是得受過多嚴重的歧視，才會把同x戀當作種怪物的標簽般往自己身上貼。

「打車吧，錢我出。」兩人好不容易走到警局前的馬路邊，王一博嘟嚷著拖到這時間都沒公交時，肖戰說。

「我還有張折扣券，我來打，去醫院嗎？」王一博拿出手機滑劃。

「不去，回家，找點藥涂涂就沒事了。」

肖戰也沒管小朋友把目的地定在何處，一上車就癱在座位上假寐，對王一博喊他時，發現車停在急診室門口一陣無語。

「我感覺你心肝脾肺腎都有被你爸踹碎的風險，還是檢查一下好。」王一博打開他這側的車門堅持。

深夜急診間很忙碌，冷氣很涼，肖戰單手抱著腰，連站著都困難，熱心的值班護士便先安排了個床位讓他們等著，只是一、兩個小時過去都沒等到醫生。

「你穿我的外套。」肖戰不僅莫名就跟著王一博走進醫院，還莫名就接受小朋友的勒令躺在病床上，見陪診椅上的人都快把自己縮成一球，就把脫下的衣服遞給他。

「謝了」王一博沒拒絕好意地接過，但還沒穿上就先聞到gu淡香味，他好奇地瞪大眼，瞅向鼻梁還掛著粗框眼鏡的大叔。

「你用香水啊？」

肖戰平常在校總是整潔堪慮的打扮，雖然他本人從未在他身上聞到什麼怪味，但繪聲繪影的流言聽多了，似乎連不存在的氣味都能自動生成。

肖戰好笑地瞥了他一眼：「沒有，不是沐浴露就是洗衣服的皂粉，你是嗅覺好，還是聞得特別仔細？」

每個字都聽來正常，但組合在一塊兒卻像在撩他，王一博突地就紅了耳根，有些惱羞地正想回嘴，隔壁卻傳來一陣sao動。

「醫生！醫生！你一定要救救他，我就這麼個寶貝兒子，他要活不成，我也不活了！」婦人哭天搶地，護士則在忙亂中將病床推進肖戰左邊的空位。

上頭躺著的男孩穿學生制服，臉se慘白，看起來是個高中生。

「這位nv士，請你冷靜點，我剛已經說過他沒事了，安眠藥過量，洗完胃只要等人醒來就好。」穿著白袍的醫生身材高挑，背對著他和肖戰，確認過患者狀況無礙，朝有點歇斯底里的婦人再次安撫。

「沒事？沒事他怎麼到現在還不醒呢？臉se這麼白！你能確定你的診斷沒問題嗎？要是我兒子有三長兩短，我肯定告si你！」婦人卻沒放過地繼續抓著醫生的白袍不放。

「他吃的是安眠藥，想清醒也得等藥效退卻。」

「那他要是一直都不醒呢？」

「不醒的機率很低。」

「那代表還是有機會不是嗎？不行！我要換醫生！我不信任你這樣的，光臉好看，說幾句話就想打發病患家屬！」

婦人咄咄b人，越鬧越兇，急診室里的病人陸續往他們看了過來，連旁的王一博都不免要同情起醫生。

「這位nv士，如果我的診斷或醫療過程有疏失，歡迎提告，但現在更重要的，應該弄清楚你兒子吞服藥物自殺的原因，否則這次救回來了，下次呢？」原來溫柔得t的男醫生態度轉為強y後，聞言的婦人也瞬間噤聲。

「我我不就是看了他的日記，發現他喜歡上男孩子，教訓了他幾句嗎這ga0同x戀是病啊他才多大年紀，以後要怎麼做人嗚」婦人喃喃自語，腳步踉蹌，快要倒地前護士上前攙扶住她。

「現在b這更重要的是，根據美國jg神醫學期刊在2016年發表過的研究顯示，第一次自殺未遂的生還者，在事發後一年內有高達8成的人會因再次自殺而身亡，如果你不想孩子有一天真的沒了，我能替你安排合適的親子諮商師，他也會告訴你同x戀究竟是不是疾病。」

醫師的聲線溫潤卻極具威嚇力，婦人聽見自殺身亡幾個字更是嚇得一個字都再吐不出來，臉se慘白地接受護士的勸慰，鬧劇好不容易終於落幕時，年輕醫生才轉過身往肖戰的病床望過來。

「喲？真巧！」顧魏挑了挑眉，看見床上閉目假寐的人後道。

王一博瞥了他x口腦神經外科主任的名牌一眼，也看向肖戰：「你倆認識？」

「豈止認識，他這是怎麼了？竟肯乖乖躺在急診床上安分守己？」顧魏雙手cha兜，狀似對肖戰會出現在醫院嘖嘖稱奇，細框眼鏡後的五官無b俊逸，氣質也優雅斯文。

「挨打了，站著都有困難，我就要他來醫院做個檢查」肖戰彷佛聽見醫生的聲音後就開始裝睡，見他依舊理都不理對方，王一博只好代為回答。

「你讓他來他就來？」顧魏戴上聽診器，語氣里的訝異更多了，上下打量王一博半晌。

「堂堂一個腦外科主任被發派到急診室，是因為顧大醫生實在太羅嗦了？」肖戰終於受不了地睜眼嘲了顧魏一句。

「這不是醒著嗎？肖公子大駕光臨，是哪兒疼？」顧魏漫不經心地拍了肖戰肚子一下，立刻整得人悶哼一聲，惱怒瞪向他。

「啊抱歉。」

王一博：「」

掀開衣物後，肖戰腰腹一大片青紫連顧魏都沉了神se，不再嘻皮笑臉。

「肖叔叔這下手也太狠了」王一博情不自禁呢喃，顧魏聽見了，沉默地瞅了肖戰一眼。

「你又g什麼招惹到他？」他一邊讓護士安排檢驗一邊問。

「不好說我剛從警局出來。」肖戰冷笑了聲，再因扯動傷處皺眉。

「看起來是皮r0u傷，但保險起見還是照個超音波，都沒問題的話，回來上個藥，再觀察個一兩小時就能滾回去了。」問了幾個問題又做了簡單觸診後，顧魏笑道。

「不必那麼麻煩，我現在就能走。」肖戰沒好氣地翻身要下床。

「不行！來都來了，你做完該做的檢查再走，否則回去要有啥狀況，麻煩的不一樣是我嗎？」王一博擰眉將人又按了回去。

「身邊有個關心自己的朋友挺不錯的，但為什麼你會麻煩？」顧魏好奇地轉向小朋友問。

「我倆是室友。」短時間內被人帶著打量眼光問了同樣問題，王一博自己都開始對室友兩個字感到尷尬。

「同居？」

「普通室友！」這次肖戰和王一博異口同聲。

「顧醫生，那邊有個酒醉的患者要找您，說是您弟

弟」顧魏滿臉興味，還想接話，護士卻匆匆忙忙朝他跑來，指著診區另一頭道。

「顧笙？」王一博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認出人後，下意識就想低頭回避，冤家路窄，從和徐甄分手後，他還真是走到哪兒都能不小心遇上前任的現任。

「你也認識那臭小子？」顧魏挑眉。

「也？」王一博不明所以地回。

顧魏看向肖戰，後者臉sey郁，他便努了努唇，拉上病床邊布幔阻隔起兩邊的視線：「顧笙是我弟弟，年紀小又不學無術，如果有什麼冒犯不關我的事，找他，別找我。」

還以為做哥哥的會替弟弟說幾句話的王一博：「」

「上次我揍了他一拳，但他沒認出我，你幫我探探，他認不認識個叫林湘的家伙。」整晚話一直不多的肖戰主動開口道。

「唉？原來是你打的啊？」顧魏沉了聲，ga0得王一博不由得緊張起來，就說嘛畢竟是親兄弟，哪至於這麼冷漠的。

「打得好。」

「您別怪肖戰，這事其實是我的錯，顧笙現在和我前nv友處對象，那天我喝醉了，氣不過，所以蛤？」他急忙替肖戰開脫，半天才對著豎起大拇指表示贊揚的顧魏瞠目結舌。

「顧笙搶了你的nv朋友，所以肖戰就替你出頭？」一個字都沒聽漏的顧魏擅自下結論。

「你怎麼問題這麼多？不幫就算了。」肖戰不耐地瞪了他一眼。

「你這是有求於人的態度嗎我先去看看那臭小子又給我整了什麼麻煩，你把該做的檢查做了。」

但肖戰并沒等顧魏和顧笙周旋回來，接替他的實習醫生一完成超音波檢查并告知正常，他就下床走人。

王一博只能尾隨在後，一整晚下來滿肚子的疑問都沒立場問起，正以為肖戰會直接離開醫院回家，但他卻走進電梯，往樓上的病房區去。

「現在已經過了探病時間吧？」王一博站在門前納悶道。

「你自己先回去。」肖戰回了句便要關上電梯門。

「我沒錢打車。」小朋友眨了眨眼。

「」肖戰只好掏出手機，把自己的微信碼遞出給他。「加我，我轉你微信。」

「你要去看誰？我不能一起嗎？你還傷著，一個人回去沒問題？」

「這麼關心我，你是真的對我有意思不成？」

「sean好歹是我以後的搖錢樹」

「」

一個連到廚房倒杯水，房門都堅持要上鎖的男人，對於ygsi勢必極端重視，所以肖戰最後竟然讓他一起上樓這件事是出乎王一博意外的。

他和肖戰并肩站在充斥消毒水味的電梯里一語不發，抵達最高樓層開門後，看到的并非正常規制的病棟，護理站的留守人員只是抬頭瞥了兩人一眼，并又繼續辦公。

肖戰領著他通過兩道設有生物辨識的防盜門，最後停在一間高壓隔離病房外，探視者可以透過偌大的強化玻璃，看見病床上戴著呼x1器，全身接滿各種管線，蒼白瘦削的青年。

「他是」病床上的人乍看和自己有幾分相似，王一博難掩訝異地開口。

「我同父異母的弟弟肖沐，他是正室唯一的骨r0u，我則是肖萬生見不得光的私生子。」

肖戰站在窗前，盯著肖沐其實已被醫院宣告腦si，再也不可能清醒的睡顏，自己都不曉得原因的，徐緩向王一博陳述起從未對任何人提起過的身世與陳年舊事。

他的父親肖萬生，是個倚賴父輩人脈將貿易做得風生水起的商人，家世庇蔭的關系，肖萬生人生的起步，可用一騎絕塵，叫同齡人望塵莫及來形容，基本上只要循規蹈矩，不行差踏錯得太嚴重，注定是一帆風順的天之驕子。

而肖家自古非官即軍，在政界是舉足輕重的名門望族，家風保守嚴謹，肖戰的祖父肖衍乃空軍退休上將，是故一脈單傳的肖萬生，自幼便受著軍事教育長大，只可惜嚴格的家教并未能矯正他遭母親寵溺出來的壞脾氣，加上風流成x，因此在自己父親肖衍那兒吃的苦頭也不算少。

肖萬生在二十五歲時接受家里的安排，迎娶門當戶對的方岑為妻，但在此前，他早便花名在外，與當紅張姓小模緋聞在私底下傳得沸沸揚揚。

該名小模即是肖戰的生母張維，張維生得國se天香，x格卻剽悍潑辣，得知自己在肖萬生哄騙下，正g0ng不但莫名其妙成了小三，還已經懷了對方的骨r0u後，差點沒和肖大少爺玉石俱焚。

後來因不想家人受到牽連，她不得不屈服於肖家權勢，生下肖戰不久便罹患產後憂郁，并在兒子滿五歲那天，牽著他跑到肖家老宅，在肖衍面前引火。

這件事自然鬧得極大，雖然最後在肖衍親自出面g涉下未被記者揭露於世，但頂層政商圈幾乎人盡皆知，肖萬生還有一個不敢光明正大公諸於世的私生骨血名喚肖戰。

而張維當初之所以會失控，就是因為方岑懷了肖萬生的孩子，也就是現在躺在隔離病房里的肖沐。

「母親si後，我被送到

外公外婆家，肖萬生給了他們一大筆錢，肖沐出生後，他終於想認真做一個好丈夫、好爸爸，所以我也被劃歸在他過去的不堪當中，成為他亟yu切割的對象。」

肖戰一次告訴他這麼多，王一博實屬有點反應不過來，但更叫他震撼的是這叫之難以想像的身世。

生母在自己眼前，又是個不被生父待見的私生子，還有此前在警局得知的消息，戒同所、重傷害，跟此刻躺在病床上成了植物人的弟弟。

他似乎已能一點一點構筑出肖戰活成大叔的原因，可卻缺乏勇氣繼續深掘下去的勇氣。

「那你弟弟他為何會」好半晌，王一博才支吾道。

「我要是告訴你，我殺人了，你會害怕嗎？」沒想到肖戰卻又一個打得他措手不及的反問。

「什什麼？」

他們才剛因林湘命案從警局出來，肖戰更是被視為頭號嫌疑人約談，雖然能被放出來，就代表警方手邊沒有證據證明他涉案，但從停車場肖萬生的表現，也不能排除是肖家向警局施壓的結果。

「我說我殺人了，肖沐林湘有時候權勢能遮掩的丑事，多得超出你想像。」肖戰神se冷靜，轉過身背倚在玻璃窗上，摘下眼鏡，g唇笑得邪魅。

「少少開無聊的玩笑，我才不信」

王一博回避了他的目光，不得不說肖戰的眸，有蠱惑人心的本領，表面笑起來單純無害，可深知他眼底藏的晦澀有多黑多深時，那笑容就能叫人不寒而栗。

「沒開玩笑…我的親弟弟，就是因為我才會躺在里頭，跟si了沒有區別。」他的嗓音逐漸哽咽。

王一博不語地又凝向病房里沉靜睡著的人，半晌才在靜謐中徐緩開口：「你很ai他吧…你的弟弟。」

「他可是我親弟弟，就算我喜歡男人，也不至於對血親下手。」肖戰挑眉掩飾內心一瞬的不自在。

「我知道我當然不是指ai情我是獨子，小時候特別羨慕那些有兄弟姊妹替自己撐腰的孩子。」王一博紅著耳根解釋。

「羨慕？看見他的下場了嗎？你該慶幸沒有一個我這樣的哥哥才對。」

肖戰懟得他再接不上話，兩人又待了一陣子，才一起下樓，肖戰刻意繞過急診室，所以他們也沒能碰到顧魏。

「你打車回去，錢我轉你，我想走走。」走出病院後，肖戰拋下兩句話便逕自沿步道離開，王一博剛才加上的微信也隨即彈出新訊息，是一個等待接收的紅包。

「我以為咱就算稱不上朋友，也是室友跟未來的合作夥伴，你至於動不動就想把我甩開嗎？」他立刻追上，不滿怨懟，腦海里轉著是肖戰頭貼那幀孤鯨圖像。

「你怎麼b堅果更黏人呢？」肖戰回送了王一博一個冷眼。

「堅果？」王一博納悶歪頭。

「…」肖戰撇頭不語，他怎老是沒注意就把該說不該說的，都一gu腦兒跟人說了呢？

「啊！我知道了…堅果！你想養她了對吧？小家伙的確特別黏你…嘖…」王一博想到啥似的拍了聲掌道。

肖戰從池里救起來的是只曼赤肯，身t康復得差不多時，他貼上網找失主的帖子沒回應，貓就只好一直留在家里。

短腿貓似有靈x，清楚記得救下自己的是誰，平常對他ai理不理，唯獨肖戰有呼必應。

「但…等等…你剛什麼意思？啥叫我b她更黏！要不是你身上還有傷，誰管你啊！」王一博後知後覺地抗議。

「難道不是嗎？」肖戰彎g起嘴角應道。

「你笑了？」某人不思議地瞪大眼，恍惚於自己是否錯看。

「…沒有，你看錯了。」也察覺到自己剎那不經意的松懈，肖戰隨即又繃緊臉回答。

「不可能！我視力可好了，你笑起來挺好看的，b裝古怪大叔或耍帥歌手都有親和力，到底為什麼在學校要…」

王一博又嘰嘰喳喳套熟時，走在前方的肖戰又突地頓住步伐，這次他一鼻子撞在人肩膀上，卻發現肖戰臂膀微微向後，正警戒地護著他。

「我就知道我沒認錯人運氣真好啊！臭小子，咱又碰面了。」

顧笙口吻帶著幾許醉意，身旁跟著三、四個人高馬大，看著就非善茬的夥伴，攔住兩人去路，話卻顯然是越過肖戰對王一博說的。

「嘖…你們ga0男人的，是不是只要是同類就不挑？上次那個唱歌的還行…但這位…不是咱學校的大怪胎，肖叔叔嗎？」隨即也認出肖戰後，顧笙嗤笑了聲。

「滾開。」肖戰冷回，拉著王一博想直接越過他們，卻被顧笙身邊大塊頭的男子伸手攔下。

「你記x不好？想再被打斷幾顆牙。」肖戰瞥了顧笙一眼，語氣越發不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