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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秋桐見此情景,神色復雜地瞥了他一眼。
而陸嫣的本意只是要幼清知曉自己處處不及莊秋桐,見狀滿不在意地說:“既然如此,那便只有表姐與公子來斗詩了。”
她不想給幼清拒絕的機會,話音才落下,又笑吟吟地說:“此時正值夏日,不若便以此為題?!?
莊秋桐說:“嫣兒,我何曾說我要參與斗詩?”
陸嫣撒著嬌說:“表姐可是京城第一才女,來這詩會,怎么能不作詩呀?”
“陸小姐說得不錯,莊小姐有詠絮之才,今日大家都是為一仰莊小姐真容而來的,自然要為我們大開眼界。”
“都說莊小姐才情過人,不若便讓我等見識一下?!?
陸嫣勸完,又有不少人前來相勸,莊秋桐略有為難地低下頭,余光卻不著痕跡地瞟向幼清,片刻后似是盛情難卻地笑了笑,她輕聲道:“既然如此,秋桐便只得獻丑了。”
“莊小姐當真是謙虛?!?
“既然是以夏為題……”
莊秋桐搖了搖頭,斟酌許久,緩聲開口道:“一朝急雨,池沼風荷酣,驚起晨霞照欲燃,小楫輕舟入浦南?!?
“呀。”陸嫣反復念誦幾遍,“表姐寫得真好。”
莊秋桐淡淡一笑,“秋桐不才。”
“表姐總是愛謙虛。”陸嫣自以為勝券在握,她望向幼清,目光帶著幾分挑釁,“公子,你的詩呢?!?
要幼清作詩,簡直是為難他,沈棲鶴搖開折扇,捂住口唇,壓低聲音向幼清叮囑道:“我說一句你念一句?!?
幼清脆生生地說:“不就是寫夏,我才不要你的詩,我要自己作?!?
“你自己作詩?”
沈棲鶴都懶得嘲笑他,畢竟以前幼清自己作的詩,險些把黃先生氣出病來,“山寺庭院中尋……”
幼清根本就不聽他的,自信滿滿地開口道:“風荷點翠,猶是枇杷蘸蜜,冰糖煮葫蘆。”
“……”
沈棲鶴一頓,無語凝噎,“你他娘的是饞了?”
幼清不滿地瞟他一眼,“我自己作出來的詩,你怎么還不夸我?”
沈棲鶴夸不出來,心里倒是想著得虧黃先生老當益壯,否則棺材板都壓不住了。他憋了半天,艱難地說:“……好詩。”
幼清毫不心虛地點點頭。
至于其他人,酒樓在頃刻間沉寂下來,不久以后,先是陸嫣“撲哧”一聲笑出來,在場的公子少爺們也漸漸回過神來,哄堂大笑。有人嗤笑道:“這作的哪里是詩?枇杷蘸蜜,冰糖煮葫蘆?”
“我六歲的侄兒都比這寫得好。”
“夏日景致,既可以寫偷得浮生半日閑,也可以寫登樓遠眺凌云壯志,怎的偏偏挑了這……糖葫蘆和冰糖枇杷?”
陸嫣捂嘴直笑,涼涼地說:“公子當真是有閑情逸致,偏得挑了這零嘴兒來寫,未免太過小家子氣了?而且這幾句也不夠工整,簡直是信馬由韁,既無雅韻,也無風致,當真是……”
她盯著幼清,面色不善,“狗屁不通。”
幼清不服氣,戳了戳沈棲鶴,“你快點告訴她這首詩有多好!”
幼清被人欺負,沈棲鶴當然不能坐視不管,他苦著臉說:“晚節不保。”
“陸姑娘此言差矣?!鄙驐Q一本正經地胡謅道:“寫塞外風光的有好詩,寫田園圖景的也有好詩,無論是抒情言志,還是詠物賦興,只要寫得出各中趣味,自然都是好詩,并不能因主題來判斷高下。”
沈棲鶴搖開折扇,意味深長地說:“字字斟酌,雕琢過甚,既平整,卻也平常,于是便成了平庸?!?
“你們都笑話枇杷蘸蜜、冰糖煮葫蘆,卻不曾細細琢磨過此詩,它的立意別致,又不拘一格、清新自然,不失為一首好詩。況且諸位有所不知……”
沈棲鶴說謊都不帶臉紅的,“這首詩是黃先生年少時所作,頗得先皇贊賞,先皇曾笑稱此詩庸人不識,識者不庸,表弟實在是太過頑劣,拿來此詩作弄諸位。”
他一頓,好整以暇地問道:“難不成你們當真認為此詩狗屁不通?”
作者有話要說: 沈棲鶴:立意別致,清新自然,好詩?。ㄒ话俳鹨粭l,括號刪除
寫不動了,剩下的兩千字就當被幼清清吃掉了!
第35章
沈棲鶴往日總是一副嬉皮笑臉、玩世不恭的模樣, 此刻難得收起笑顏, 倒還真能把人唬住幾分。與他同在翰林院當職的同僚沒什么包袱, 直言問他:“姓沈的,你這廝莫不是在耍我們?”
“黃先生是我的恩師?!鄙驐Q“刷拉”一聲搖開折扇, 裝得義正言辭,“我拿這個耍你們做什么?”
那同僚略一思索,還真是這個理,便拱手抱拳道:“黃先生就是黃先生, 我等俗人到底不解個中意味?!?
沈棲鶴笑得一臉高深莫測。
有人坦言自己是俗人,而在座的公子哥們大多卻是自詡風流, 自然不肯承認自己是庸俗之輩, 當即便有人出言補救道:“……方才未曾細想, 此刻再一細細琢磨,這首詩還當真是別有洞天。”
“這個比興妙極!寫夏日風荷,無窮碧里一點紅,不寫尋常情態,只寫荷葉之于荷花,猶如枇杷與蜜,糖葫蘆與冰糖, 兩者相伴相依、和諧共生, 并且富有童趣與生活意趣, 不愧是黃先生之作,妙哉妙哉!”
“朱公子說得不錯,在下也有此意?!?
“黃先生不愧是當年的京城第一才子, 下筆不凡,如有神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