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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楚對淑貞說:“喜兒姑娘呢?有干衣給她換上嗎?”
“這個嘛……”淑貞有些為難,“這次沒帶女仆過來,只能讓她穿家丁的了,黃花大閨女穿男人的衣,不大好吧?”
我忙說:“沒關系,我是獵戶家的女兒嘛,上山打獵哪里有不淋雨的?一會兒就烤干了,我身體棒著哩,不礙事的!”
張楚向我走來,淑貞一把拉住他:“過來坐嘛!很快就吃飯了,這會兒我彈琵琶給你聽,好不好?”
“你還會彈琵琶?”張楚問。
另一個下人忙跑回了馬車,把那把名師制作的琵琶拿了過來,隨后又被淑貞打發著去小池塘守株待兔了。
淑貞扭捏著說:“你聽聽看就知道了!”
他二人坐在了地毯上,沒一會兒就傳來了轉軸拔弦的調音聲。
琵琶是才從西域傳來稀罕物,如今的上流社會不時興彈古琴,改彈琵琶了。其實大多數人喜歡的不是音樂,而是抱著琴的姿式,感覺是那么美,尤其適合女孩子。那纖纖玉手撫在琴弦上,秀頸低垂,也不知哪個風*流才子賦詩一首說來世愿化身為一把琵琶,讓他的情*人投注全部的愛戀。
于是,琵琶有了新的含義,它是愛之琴,愛情。
對面的下人滿臉通紅,張開張楚的衣服攔住我的視線,裝模做樣地烤著。他長得還算清秀,扭扭捏捏似是想找我攀談,卻又不好意思開口。
我沒有心思和他聊天,低下頭,繼續撥弄著火中的芋仔。
“……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語。嘈嘈切切錯雜彈,大珠小珠落玉盤。冰泉冷澀弦凝絕,凝絕不通聲暫歇……座中泣下誰最多?江州司馬青衫濕……座中泣下誰最多,呀,江州司馬,江州司馬青衫濕?!?
我凝視著火堆,一點兒也不想聽,可是這一招不靈了,琴音直往我耳朵里鉆,也不管用。我忙趴在膝上,弓著腰,不讓牛十三和對面的下人看到我的悲傷。
琴棋書畫之中琴排第一位,是有錢人家女兒用來抬高身價的,可我那時才六歲,哪里懂得那么多,娘要我學我便學。
兩年后,娘說候府的小姐也在練琴,安定候想要讓我和她一起玩。
淑貞穿得比我好,住得比我好,長得也比我好,可就是琴彈得不如我好。
我穿得不如她好,住得不如她好,長得也不如她好,但是琴比她彈得好,這樣也就夠了。
尺有所短,寸有所長,我和她玩在一起竟是一點兒也不懂得自卑和謙讓。
然而,還不到一盞茶的工夫我的噩夢就降臨了。
那是小孩子們都玩過的游戲,淑貞在前面跑,我在后面追,她跑進了房里,我剛追到門口,她就用力地把門給關上了。
門正好夾住了我的左手,我痛哭失聲:“開門,快開門,我的手……痛啊,嗚……”
我用力地推,可就是推不開,直到淑貞的哥哥陳凱趕過來。
十指連心的痛教會了我一個道理——有錢人是世上最最可怕的生物,比老虎山上的老虎還要可怕。
然而,因為張楚那張漂亮的臉蛋,因為他對著我笑,我竟然忘記了,我活該呀!
“雞熟了,真香!過去吃飯了!”
那是牛十三在推我,我剛要起身,卻摸到膝蓋上一片濕濡,只得搖搖頭,仍是趴著。
都過去好些年了,還哭什么?還有什么好哭的?
“舜發于畎畝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