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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說什么呢你。”許驚濤不耐地打斷母親關于生死的感慨,許夫人卻只是笑著,并無半分忌諱。看看自己那個到處惹是生非,原本爛泥扶不上墻的小兒子,如今卻也能為了一個人開始踏踏實實地生活,人也穩重許多,如果沒有李銘,不知道還有沒有別人能令他做到,“看你們大哥,還這么年輕,一個人帶著孩子,怎么勸他,都不肯再找一個,媽看在眼里,心里也難受。他們是天人兩隔,沒得回轉了,你們不一樣啊,何況你們還有個敏敏,李銘吶,要是你們相互心里還有對方,看在敏敏的份上,你就再給小濤一個機會,啊?”
許夫人殷切的期盼令人動容,這個母親,或許一開始還僅是事事只考慮自己兒子的利益,可經過家中這幾番變故,也早就拋下了那些墨守成規,唯求她的孩子們將來的人生一路平坦,各自安樂。李銘略略轉了一些視線,看向許驚濤,發現他也正心情大好地回看著自己,眼神中有著壞小子的不懷好意,卻又并不令他生厭。
剛才,就在母親和女兒到來之前,他們做了什么?李銘的眼神閃爍,低下頭撫摸女兒的額頭。那時他主動地親吻上去,用有力的手臂攀附許驚濤的身軀,兩個人像山澗里兩株共生的粗壯藤蔓,堅定而纏綿,共同浸潤在陽光和雨露之中,打濕的葉片,不懼風雨,卻愈發沖洗出生機勃勃的蒼翠,云遮霧繞,連呼吸都糾纏在一起。許驚濤寬大的手掌內,有著陳舊硬實的繭子,從他身上滑過,每一寸肌膚,便都被輕易地喚醒。他竟然驚訝地發現,他不再只是被動的接受,第一次放縱自己有了原生的渴望,那渴望迫切地在心底叫囂著,嘶吼著,破土而出。他自問從不厭惡對方的求歡,從不將他們的每一次結合看得骯臟,從不,即使這么多年里,他從沒肯將他的全心全意投入這場虛妄的婚姻中去。回頭想來,或許那種沖動,一早就已經埋藏在他的身體里,埋得很深,唯恐被發現,唯恐被自己不小心撕開,將謊言揭穿。
“媽,你著什么急啊,說得你兒子真像沒人要了似的。”許驚濤嬉皮笑臉地給母親碗里夾一只肉圓,“快吃快吃,趁你兒子還是你的,能使喚就多使喚使喚。”然后,也給李銘的碗里夾了一只,什么也不說,像以往還在一起時的那些年一樣平常。
李昕研二的時候,他的恩師牽線,學院幫他辦了他人生第一場個人獨奏音樂會。原以為他資歷淺薄,只安排了小型音樂廳,沒想到琴友和樂迷,加上學校那些喜歡他的師弟師妹,濟濟一堂竟然來了不少,讓主辦方的學校和承辦的劇院都驚訝不小。音樂會開始前,觀眾席里嘰嘰喳喳地討論著,所有人都挺興奮,只有四五排的某個位置,一個沉默孤獨的身影,不合群地靜坐著。
李昕上臺的時候,一襲裁剪修身的黑色立領西裝,氣質優雅如遺落凡塵的王子,迷人的微笑,引起了小師妹們集體尖叫。前排或許是師長的兩位老人輕聲交談著說,“小一輩的人里,很久沒出現過這么年輕就能這么壓得住臺的了啊。”“是啊,等他像我這么大的時候,恐怕都青出于藍勝于藍了。”
兩人的談笑,一字不落地落進許驚鴻的耳朵里,令他微笑著挺了挺胸膛,仿佛極其驕傲。許驚鴻喜歡這樣的李昕。舞臺上的人,早已不是當年那個跟在他身后,用輕快的語調喊著“驚鴻哥哥”的羞澀少年,離開他羽翼的庇護,那個少年又回到自己原先的路上,已經漸漸在自己的領域展現出王者的風采。許驚鴻記不清他已經這樣悄悄地坐在臺下看過多少次李昕的演出,看著他一點點成熟,一點點進步,憑借藝術的魅力,在舞臺上游刃有余。
音樂廳的頂燈全部暗了下去,唯有一束追光打在李昕的身上。他手中的二胡,泛著暗紅色的柔光,潔白的馬尾毛,開合間灑下松香的塵末,彈開、跌落。李昕的手中,流淌出一支悠揚的樂曲,通篇的慢板,只用了最簡單的顫音和滑音,再無其他技巧,遵從著最樸實無華的詮釋方式。許驚鴻第一次聽這支曲子,平緩、憂傷,如訴如泣,卻又帶著輕柔地安撫,好像獨自一人身處一望無際地曠野,天空遼遠蔚藍,回望遙無際崖的來路,路的盡頭,就是家鄉。
“驚鴻哥哥,跟我去吃好東西,絕對好吃不騙你。”“驚鴻哥哥,等我畢業了,你要把你說好的職位留給我啊!”“驚鴻哥哥你別請家政了,飯我來給你做,我去嚴老師家上課的時候你借我個地方過夜,成不成交?”“驚鴻哥哥!以后別開著你那寶馬在我學校門口等我啦,好像我被你包養了似的,哈哈哈。”“驚鴻哥哥,我喜歡你,我喜歡你啊!”“驚鴻哥哥,你不能愛我,就好好地去愛小珊姐姐吧,給她一個承諾,讓她做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驚鴻哥哥……祝你幸福。”
黑暗中兩行熱淚沿著許驚鴻的雙頰淌下,一滴,一滴,打在他手里的宣傳冊上,許驚鴻翻開那精致的小冊子,淺咖色的紙頁上赫然印著這支樂曲的名字——鴻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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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面對的感情,早晚得去面對;該來的事情,也早晚會卷著飛沙走石的風暴,在你意想不到的時候爆發出來。世間俗事大抵如此,越是諱莫如深,越是波濤洶涌。
李銘站起身,向會議室里的其他同事們微微鞠躬,然后無言地離開。“李銘!”蘇追了出來,安慰他,“你別太擔心,這不是什么大事,充其量就是個緋聞,過去就好了。”李銘笑了笑,點點頭,甚至還平靜地開了個玩笑,“我知道,正好,今年的指標完成了。”蘇拍拍他的肩膀,并不強留他等會議結束,“先回去休息吧,這幾天先不要露面,這回該怎么應對,恐怕還要先請示董事長的意思,等有結果了我再跟你聯系。”“嗯,蘇姐謝謝你了。”“兔子。”許驚濤的呼喚,打斷了兩個人的對話,李銘回頭,看著他小跑到自己身邊,嘴角便流露出不自覺的微笑。“二少來了?”蘇打了個招呼,許驚濤禮貌地點頭,“來接他。”蘇為難地想了想,最終還是笑著放權,“也好,不過別開自己的車,你的車大概也已經被記者盯上了,開沙沙的吧,目標不明顯。”
蘇的提醒沒有錯,許氏大樓外果然多了一些可疑的身影,時刻注意著從大樓下駛出的車輛,幸好開著沙沙的車,許驚濤才能把李銘帶了出來。
“最近先回家來住吧,好歹咱們小區里保安措施好,記者不容易混進來。”許驚濤握著方向盤,征求李銘的意見。“好。”李銘側過臉,望著許驚濤,他的臉上只有認真開車的表情,沒有什么值得深研究的,可是他一定是已經聽到了那段錄音,聽到了他們曾經的婚姻被曝光,也聽到了當年,清河離開的真相。是啊,清河是那么一個重情重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