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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里的花開得茂盛,奼紫嫣紅jg心安排地擺放在回廊,回廊處轉個彎,又是一片新景致。
府里的仆役們忙碌地穿梭各地,唯有一道鮮白身影倚在柱上。
嚴歲華一襲白袍,手中把玩著腰帶上的紅絨小布袋,jg心梳起的黑發幾綹垂在耳畔,白玉似的面容帶著微微的慵懶,雙目微歛,唇上卻掛抹淡淡的笑。
真是服了那傻瓜。
想起他持帖拜訪洛府時,她見到他的那副呆樣,他就忍不住想笑。
她還以為他是神仙呢!
他白日拜訪她家的事,讓她吃驚得連她爹叫她合上嘴都沒聽見不過。
他又輕輕笑了起來。
誰讓她連日都不找他,竟然乖乖聽罰在家思過?
在洛將軍離開讓他們倆聊天吃點心時,她才結結巴巴的說:「歲、歲華哥哥?」嘴巴張得可以吞j蛋了。
直到那時他才覺得心情好了些。
不過,他為何要對這小nv孩吃驚的反應感到高興?
他有為此郁悶過嗎?
他輕嗤一聲,突然聽見一振急亂的腳步聲。
轉頭一看,從回廊轉角驀地跑出一名青衣童子,邊跑邊喊:「少爺、少爺!」神情焦急又興奮。
「怎麼,小九,我敎你的禮節都忘了?這麼急急忙忙的。」他微叱。
換掉那叫小翠的婢nv後,不知是終於知道他的庭院缺人缺的慌了還是怎麼,李總管終於派了名新的侍僮到他院子,做的活雖多,但拿手的還真沒有。
「對不起,少爺。」小九急忙煞住腳步,看見他的表情卻不住瑟縮了下。
「好了,你剛才要報些什麼?」看見小九眼中的畏懼,他也不甚在意,隨意撥弄廊間探出的金澄菊,用指尖一瓣瓣梳開。
「少爺,老爺要您到廳堂一趟,說是親戚來了要您去問安。」
小九趕緊立正,將收到的命令背誦而出。
問安?他輕輕笑了。
也是,自從十歲便沒有出過園的孩子,如今放出閘了,是神仙還是怪物,如今總得探探。
他手一攏,將菊花連蒂摘了下來,金se花瓣從攏緊的手中泄下,yan光偶從天際閃現劃過他的臉轉瞬即消失,面容一瞬間顯得yan美。
小九看得楞了,歲華逕自邁出步伐,身後的小九還在原地望著他的背影。
帶笑的聲音又傳來:「難得親戚都來了,我自是要問安的,小九,還不跟上。」
少年負手於後,回首微笑,又是平時的溫文俊雅。
「呃、是!這就來了。」小九急忙奔前跟上,始終不敢再看他一眼。
嚴歲華邁步踏入廳堂,一踏入,原本歡笑聊天的老爺太太們一瞬都靜下來,目光全鎖在他的身上,只有太太們交頭接耳地不知說些什麼。
他恍若未見聞,直地走到主位前,唰地一聲跪下──「孩兒給爹請安。」
坐在主位的男人身著華服、面se嚴謹,一時之間,廳里細碎的聲音安靜下來。
沉默蔓延在這偌大的廳堂中,所有人都看著主位上的男人會如何回應。
「嗯。」茶蓋撥動的聲音清脆,卻沒有要少年起來的意思。
詭異的氣氛蔓延到整個廳堂,瓷碗撞擊的聲音顯得刺耳,偶爾傳出的咳嗽聲,都刻意被壓得悶。
就在此時,從外頭傳來一道聲音,打破了這令人尷尬的沉寂。
「咦,這就我的小侄子?生得還真俊!真讓人想捧在手心疼,還跪著做什麼?起來起來!」
一名儀態雍容萬分的婦人,彷佛沒有注意到廳堂里詭異的沉寂,面上滿是笑意,扶起跪在地上的少年。
嘴上邊抱怨著:「大哥,這我可要怪你了,藏著這樣漂亮的侄兒這麼久,讓我都沒得向李夫人說說,讓她整天嚷嚷炫耀那一對寶!」
說著,全場都笑了。
李家的孿生兄弟頑皮出了名,可就那漂亮的臉蛋和甜嘴讓人罵不下去。
說話的正是嚴大人的親妹,如今敬王府的陸大夫人。
當年君芷國王室南遷過江,為攏絡地方勢力快速穩定政權,南遷初期特別賜國內八大士族爵位,除了以嚴家為首北方的四大士族,連南方朱、洛、顧、陸士族都有封爵。
近年南方士族勢力漸微,唯獨陸姓居大,而嚴家與陸家結親,等於掌握了地方大半勢力。
聞言,王爺嚴肅的臉也露出一絲笑容。
「這樣說可冤枉我了,我是怕這孩子不成材,長大仗著王府的名作威作福,今日若不是本王壽宴,難得親戚都共聚一堂,才讓他拜見長輩,只怕給大家笑話。」
陸夫人嗤一聲,笑著拍了拍少年的手:「這樣叫不成材,那我家那個宣兒可不是小兔崽子一個?」
周圍又是笑聲連連,誰都知道陸府里也有個頑皮蛋,整天鬧騰著,連敬王都管不住。
嚴大人笑道:「宣兒還是孩子,相信在妹夫的教導下,長大定可成才。
」
敬王夫人笑道:「大哥,承你吉言,但自家的孩子有幾分斤兩,妹妹還是曉得的,期待他們不如期待我的小侄子。」
語畢,轉過身去細細打量起始終恭敬,歛眉不語的嚴歲華。
「唉!竟有男孩兒生得這樣漂亮!」
陸夫人將他由上到下掃視一遍後,露出滿意的微笑。
轉頭又對嚴大人說:「大哥,小妹要帶優秀的侄子露臉,去給外頭那些夫人丟臉啦!」
廳堂間許多人忍俊不住,紛紛笑出聲。
「罷罷罷,你就帶下去吧。」嚴大人無奈地揮揮手,似乎對刁鉆的妹子很沒辦法。
「只別讓他太放肆了。」語畢,深深看了嚴歲華一眼。
嚴歲華不語,垂眸歛目,恭謹地跟隨著敬王夫人離開。
廳堂氣氛又緩和下來,眾人各自寒暄起來。
不同於方才堂內的壓抑沉悶,亭里一片鬧騰。
夫人們圍著嚴歲華嘰嘰喳喳,不時被少年的話逗笑得花枝亂顫。
「唉,歲華,你說得可是真的?真有鳥會學人聲?」一名妝容jg致的年輕美婦揩去眼角笑出的淚一邊問道。
「還沒跟您說後續呢……」他笑得溫雅,語調輕柔地說著趣事。
清風拂亭榭,亭邊不時傳來陣陣笑語。
嚴歲華或說著趣事,或品茗傾聽,不論什麼,舉手投足間都有gu從容優雅。
「真沒想到是這樣的孩子。」布政使重夫人笑,看著他的模樣甚是滿意。
「下次真該讓李夫人看看,看不把那驕傲的兩個小蘿卜頭b了下去。」軍總林夫人掩嘴輕笑道,引起眾人交相附和贊美。
嚴歲華微笑不語。
真無聊啊,這種東西,即使費盡心力去得到也無聊透頂。
有人贊美,有人諷刺,問婚姻、問才學和功名……他的人生,就只有這樣了吧。
溫文的眼眸歛藏漠然的se彩,卻在望見水榭下的人影時愣了下,轉而流露惱怒的神情。
「……你說那會學人話語的鳥叫什麼?」一旁有nv聲傳來,他不太注意,微瞇起眼。
「嚴公子,你有在聽嗎?」他回過神,對著一臉不滿的朱家少nn,歉意地笑了笑。
「朱姐姐,聽著呢。只是我正想著明天就送姐姐兩只鸚鵡呢!」
「真的?」對方面露喜se。
「當然,不過先前只教過幾句,其他還等姐姐調教。」他微笑以待,語氣誠懇。
「不過,在這邊先和諸位夫人小姐賠個禮。」他歛起笑意「我得告退了。」
在一片不舍挽留聲中,他向眾人歉意地笑了笑:「爹的功課……我還得再多準備些。」
眼里透露落寞卻堅定的情緒,成功引起了眾婦人的母x憐ai,直為他抱不平。
當他起身離去,亭里此起彼落地響起可惜的嘆氣聲,直到人走遠了,還能依稀聽見亭里婦人的哀嘆。
不久以後,為他惋惜的聲浪,終於形成他計劃中的一步,讓他從園中的棄子脫逃而出。
嚴歲華往水榭處走去,遠遠地就看見假山前三個小不點的身影,兩個青衫男童拿著樹枝與一個桃紅衣裳的小姑娘對峙著,桃紅的身影直挺挺地站著,似乎護著什麼。
才走近些,便聽見幾個孩子的話語斷斷續續地隨風傳來。
「……滾開!不關你的事!」男孩帶著暴怒與威脅的聲音。
「絕不!你們要欺負他,我不會讓開!」nv孩稚氣卻堅持地喊道
腳步驀地頓住,他隱身在假山後,從石縫中窺看他們的舉動。
「臭ㄚ頭,再不閃開連你一起打!」年紀較大的男孩瞪眼b前一步,威嚇地揮舞樹枝。
「對!一起打!」年紀較小的男孩附和著,跟前踏進一步。
兩個男孩逐漸形成威勢,包圍起小nv孩和身後畏縮的身影,原以為可以嚇倒她,沒想到桃紅se的身影也跟著踏前一步。
「打?難道還怕你不成!」目光炯炯瞪著兩人,氣勢竟不輸人。
氣氛劍拔弩張,眼看就要打起來,嚴歲華輕蹙眉頭,從假山後步出。
年紀較大的男孩沖出的那一刻,只見眼前晃過一白se衣角,一抹身影驀然闖進眾人的視野中,隔開雙方的視線。
眾人見到來人皆是一驚,惟nv孩大喜,喊道:「歲華哥哥!」nv孩就是洛語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