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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舒露小姐,要不要下來一起?」是康若曼娜的聲音。
金莉文及忙開門。「好的!謝謝!太麻煩你們了!」
早餐非常美味——萊德的手藝極佳,氛圍溫馨且友善,而她也絲毫忘記掩飾對面前那杯茶的強烈喜ai,回過神來只感到十分羞恥。
期間他們聊了很多,金莉文慢慢也放下戒心。兩位主人都十分溫和且善解人意,金莉文便傾訴了她作為探員的一些苦惱,與對父母好友的自責,兩人對此表達了深切的關心,并表示希望她能暫時放下煩惱,好好享受這個圣誕假期。
「你要去綠地鎮的哪里?」萊德清理了完餐具問道。
「教堂,我想去找一個人。」金莉文放下茶杯。
「教堂?綠地鎮沒有教堂。你說的應該是森林里的那個。」萊德說。「延著那條路,每個分岔都是右轉,再往前一段就會到了。」金莉文順著他看向窗外,那里確實有一條小道。
不過萊德沒告訴她,還有一條捷徑。
「最好早點出發,路程可不短。」康若曼娜吃著橘子。「開車大概兩個小時」
「我們今天還有事,不太方便帶你去。」萊德語氣惋惜。
「怎麼好意思?我現在出發。」金莉文簡單收拾了一下後,向兩人道謝與告別,便驅車前往森林中隱密的教堂。
「我討厭在白天殺人。」萊德神se冰冷。
他將手槍上膛,深綠se的眼睛晦暗不明,康若曼娜喝了口茶,笑著看向窗外。
「不過看來你對她有點興趣?」
康若曼娜沒開口,只點了根煙,白煙飄散至空氣中,混合、湮滅,橘se的火光掙扎著跳動,卷噬焦黑的邊緣。
「不是戒了嗎?對身t不好。」萊德皺著眉走近她。
康若曼娜右
手夾著煙起身,向萊德靠近,兩人的呼x1交纏,隨後康若曼娜一把將煙塞進萊德嘴里。
「咳咳!」他被嗆出了淚花,趕忙熄煙。回頭看見康若曼娜穿上大衣,面無表情地站在門口。
萊德嘆了口氣,抓起一旁的圍巾跟車鑰匙,槍別在腰間,老天,他痛恨白日殺人,他這個人已經夠沒原則了。
路途果然不短,兩個多小時後金莉文停在了一個cha著斧頭的木樁前——是誰遺忘的東西嗎?她小心繞過去,將車停在了一旁的空地。
她穿著靴子的雙腳踩在雪上,金莉文抬頭看向教堂屋頂的十字架,yan光在折s後如同飛箭一般刺進她眼中,耀眼至極而難以直視。
金莉文別去目光,或許是她的錯覺——總能聞到一gu鐵銹味。她并未當回事,目光落在教堂敞開的大門上,正準備跨出第一步,卻像是時間被定格般嘎然而止。
不對勁!四周安靜到窒息——盡管是個小教堂,但也不致於一點人聲都沒有!這里更沒有廢棄的痕跡,不詳的預感彌漫上來。
金莉文0著腰間的配槍向前走了幾步,她察覺到這一部分的雪地透著一種淡淡的、異樣的紅。金莉文突然意識到了什麼,她能聽見心臟跳動的聲,在寂靜中更加快速、緊迫!
金莉文緩緩蹲下身向腳下的雪地挖去——一抹與yan光截然不同的紅se侵占了她的雙眼。
yan光在她面前的雪地上展開。
若十字架上的光是敬畏與圣潔,那雪地里的紅便是傲慢與wuhui。
兩者皆不可以目窺伺。
金莉文倒x1了一口氣,鐵銹味與雪地里的紅se,都指向一個確定的解答。金莉文慌忙地向前看,眼前一部分雪地都隱約透著紅,她發瘋似的沖進教堂。
里頭的狀況幾乎讓她確定——惡魔在這進行了一場殘忍、毫無人x的屠殺——地上、墻上,布滿了各種乾涸的血跡!
一gu冰冷的寒意直直竄進每條神經,金莉文僵在原地,戴拉·可迪是否遇害?
憑藉著一絲希望與不可置信,金莉文憑藉直覺奔向教堂後的空地,果真在那里發現了一處人為翻動過的痕跡。
她拔起一旁的鐵鏟,不顧一切的,在不知過了多久後,她感受到手心傳來的刺痛,與碰到什麼的感覺。
「1、2、3、4、5??!」金莉文臉se發白,她認出了戴拉——修nv睜著雙眼,表情平靜,被停留在了最後一秒,她的面容卻毫無血se。
修nv的心臟被子彈擊中,血ye已經凝固在黑se的長裙上,像是突兀的服裝設計。
金莉文努力保持鎮定,這種毫無人x的行為,除了那位惡魔外沒有一個人能做的出來!況且,在這種偏僻的地——
金莉文一愣,剎那間恐懼伴隨清晰刺破記憶與思緒而出。
一切被擊碎,重組,回歸秩序。
金莉文抓著鐵鏟起身,底部嵌進了雪地里,她回頭沖向停車的空地。
就在碰到車門把手的那刻,一聲巨響在她耳畔炸開,玻璃成了蛛網。
車窗上子彈的痕跡映入金莉文的眼簾——但凡她再往左一點,碎的會是她的頭顱!
「我很少,應該說根本不會在白天殺人。」在嗡嗡的耳鳴聲中,她聽見雪地里的腳步聲,與一個平緩的男聲。
金莉文忍受不適,在轉身的瞬間ch0u出手槍,一個黑發綠眼的英俊男人站在那條血路上,槍口對著她。
「立刻放下武器!」金莉文大吼。她的喉嚨乾澀,聲音出奇沙啞,耳朵尖叫著疼痛。
她依舊不敢相信事實——男主人是那麼的溫和有禮且善良,愿意施予一個陌生人援手。
「八年的連環殺人魔,你妻子會怎麼想!」金莉文想起康若曼娜溫柔的聲音與笑容,難以想像她被蒙蔽在這驚恐的謊言中多久!
「我知道啊。」金莉文的大腦在一瞬間空白——康若曼娜看著她由憤怒轉為錯愕的表情,她從樹影里走出來,站在萊德身旁,臉上沒有任何情緒。
「說實在的,我不想殺你,這會破壞我為數不多的原則。」萊德看著金莉文道。「你還有選擇。」
「仔細想想,你究竟想要什麼。」康若曼娜淡淡開口,語氣是一如既往的平和。
金莉文依舊舉著槍,她多半會si在這里——si在闔家團圓的圣誕節當天,甚至連父母的面都沒見到,她更無法想像兩位老人傷心yu絕的模樣。
她所做的一切努力會成為徒勞,她的朋友跟同事只會悲傷的哭幾分鐘,接著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回到各自的生活與崗位,而殺人魔依舊過著愜意幸福的日子。
金莉文遲疑了。
她不甘心。
她還太年輕。
她很久之前就隱約意識到一個、一個無法承受與面對的現實——放棄從小的夢想,投身於探員這個職業,竟然只是為了好友姐姐的si?她甚至根本沒跟她沒說過幾句話,她又憑什麼背負著巨大的壓力與負罪感?以
致於逃避至親的關懷,不止一次拋下她滿懷思念的父母。
難到餐桌旁那個屬於nv兒的位子會永遠缺席?難道她的余生會被困在由「質疑、否定、逃避」所構成閉環中?難道她要用一輩子償還不屬於她的債務?
為什麼?
這些根本不是她的責任,只是她y要攬在自己身上,進行一個可悲的自我感動,實現一個悲劇至極的個人英雄主義。
金莉文·歐舒露探員究竟什麼時候才能真正解脫?她所做的、所拋棄的一切只是為了抓住殺人魔,就算真的做到了——在那之後呢?她會滿足嗎?
或者等待她的只會是無法逃脫的空虛,與她難以釋懷的、si去的時光與夢想!
她能想像,在殺人魔落網之後,那位朋友會露出感激的表情,或是痛哭流涕的請她吃幾頓飯——便結束了,便「充分報達了金莉文·歐舒露探員的恩情」。
所以這一切究竟與她何乾?又與她父母何乾?
她是金莉文·歐舒露,還是金莉文·歐舒露探員?
她先是誰?
不,她是誰?
她是探員,是歐舒露探員——
是歐舒露家唯一的孩子,是歐舒露夫婦最ai的nv兒。
她是金莉文·歐舒露。
一陣鼻酸涌起,視線變得模糊,淚水滑過金莉文的臉頰,無聲落下。
槍倒在雪地里,聲音不重不輕,她突然想起自己根本沒有上膛。
金莉文笑了笑,舉起雙手直面兩人。
沒有恐懼,沒有劫後余生的潰堤。
她只感受到從未出現過的輕盈,一種來自於靈魂的、起源於身心的安寧。
像砸碎囹圄,如沖破阻礙。
她終於選擇直面心靈。
她真正解脫了。
yan光越過十字架灑在她身上,為棕se的發絲鍍了層淡淡的、靜謐的金。
神為獲得新生之人獻上美好祝福,何時何地,此時此刻。
康若曼娜來到金莉文身前,用手帕為她擦去淚水。「趁你還來得及。」她輕輕的抱住金莉文。
幾乎是一瞬,金莉文在康若曼娜眼中瞥見了細微的憐憫,回過神來只看見純凈琥珀se。
「嗯……」帶著允諾的鼻音,她回抱了康若曼娜。
很溫暖,她想。
幾個小時過後,金莉文站在別墅門口,姿態輕松。
「我不知道是否該跟你們道謝。」金莉文神se冷靜卻略為復雜。「但祝你們有個美好的圣誕節。」
「沒有探員會跟兇手道謝。」萊德站在別墅門口,將一瓶未開封的茶葉放到金莉文手中。「圣誕禮物。」他道。
「我也不是一個合格的探員。」金莉文接過茶葉,聳聳肩。
「那祝你成為一名合格的nv兒。」康若曼娜笑道。
「謝謝,看來路途還很長。」金莉文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再見了,但希望我們永遠不見。」
午後的yan光最不吝於給予大地關懷,十二月的最後一天,人們在雪白與溫暖中歡慶這全新的圣誕節,歡慶與祝福著世間萬物、一切美好事物的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