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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知棠早該知道他從精神病院里出來后,外表看似正常,瘋癲的程度卻已經到了無可救藥的程度。
在他眼里,她看不到半點人性的溫情,只看到了他人畜無害的面孔下做盡喪心病狂的事。
他甚至能在說完這句話后,無視她所有崩潰無助的情緒,轉頭在她面前單膝跪下,從口袋里摸出天鵝絨的盒子,銀色的鋼圈嵌著被打磨好的鉆石,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他舉著這枚精心設計的鉆戒,神色認真,虔誠地像個信徒,只是求婚,卻似在宣誓:“嫁給我?”
寧知棠揮手打落他手上的盒子,鉆戒像脫線的珍珠,一直滾到床底生灰的角落。
“我看你是徹底瘋了。”他身上背了多少條人命,時夢的死,她母親的死,還有林蕭璟,過去被他傷害過的這些無辜人員。
路言鈞愣了一下,盯著床底下那抹銀光,軟磨硬泡,溫聲細語哄了這么久,她依舊沒有好臉色。
既如此,不哄了也罷。
面對她驚恐的眼神,他目光平靜,不怒反笑,“你不會覺得你現在跟我鬧鬧脾氣?我就會放了你?”
他手掌扣著她的后頸,讓她一再因為恐懼而閃躲的目光重新回到自己臉上,逼著她抬頭,直視,“就算沒有這一紙婚約,你也永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求婚不過只是個儀式感而已,既然她不接受,他其實也沒大所謂。
他捏捏她滿是淚痕的面頰,既是威脅,也是警告,“別再跟我玩自殘這一套了,你若死了,你猜還會有多少人繼續遭殃?”
寧知棠被路言鈞抱著時,感覺到他懷里的那把冷硬的物件,她在猛然推開他的同時,趁機從男人后腰處摸出了那把他槍殺林蕭璟的兇器。
路言鈞忽然笑了,是因為他對她從不設防,所以才會一次次跌在她手上。
她這瘦小的胳膊都拿不動槍,卻如同抓住了救命繩索一樣死死握住,怎么也不肯松手,黑沉沉的傷口對準他的腦門,握槍的手勢生疏至極,只是憑借本能在摸索。
“你別過來!”他緩緩起身,那槍口也緊接著移到了他的胸口上。
路言鈞平靜地望著她此刻發抖到都握不穩槍的模樣,不僅沒有產生絲毫懼怕,反而大大方方在她面前展開雙手,指著自己最脆弱的地方。
“開槍,往這打。”這么近的距離,一旦被打中要害,他絕對不會有生還的可能。
先是刀,后是槍,他已經記不清這是她第幾次拿兇器對著自己,每一次都是為了別人。
這條命當初是她所救,現在還給她也無妨。
但是死之前,他一定會把她一起拖進地獄。
“你都沒把子彈上膛。”路言鈞突然握住她顫抖的手,拇指頂開保險栓的力度溫柔到像調教一個完全不會用槍的新手,他甚至笑著引著她的食指壓進扳機槽,用力頂在自己胸口的位置,槍管重重戳進他的胸肌。
“往這打,可以一擊斃命。”
突如其來的一聲槍響震耳欲聾,當第一發子彈打進他的小腿里,路言鈞的悶哼聲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痛意,中彈的小腿處濃稠黏膩的鮮血往下流淌。
他抬起頭,身體被這突如其來的沖擊逼得后退兩步,想發出聲音,喉嚨卻如同被鐵鉗死死扼住,他感覺到有什么溫熱的東西一瞬間模糊他的眼眶,更痛的地方不是中槍的小腿,而是他的心臟如同被巨石持續不斷的重擊。奪走他所有的感官和呼吸。
寧知棠同樣踉蹌著倒退兩步,顫顫巍巍的又再度朝男人打了一槍。
這一次打中他的小腹,路言鈞的身體猛地一顫,盯著冒血的傷口處,下意識用手緊緊捂住淌血的腹部,腿部的力氣卻不足以支撐他的站立,他倒下的同時,寧知棠再也握不住的手槍終于掉落在地,仿佛剛剛的兩槍,已經耗盡了她所有的力氣。
終究是他高估了她的愛意,卻也低估了她想他死的決心。
寧知棠甚至沒有去看他倒下的樣子,沒有去看他臉上已經徹底破碎的失望和痛苦。
槍聲掉在地上的聲音驚響了她,逃離這個念頭,讓她身體做出了最本能決絕的反應。
她轉身沒有絲毫猶豫跑出房間,即使身體的無力讓她重重摔倒在樓梯上,她依然強忍疼痛從地上爬起,仿佛身后有什么巨大的深淵吞噬她,稍作停留她就會繼續陷入無邊的黑暗中,過著半點再見不到光的日子。
在她離開前,路言鈞喉嚨里滾出絕望又難過的低笑,染血的手試圖抓住她逃離的身影,無聲的低語混著血泡溢出嘴角,等
來的卻是她又一次毫不猶豫棄他而去。
她瘋了一樣跑出別墅,卻在門口看見顧沉那刻,男人步步緊逼的壓迫感,死寂般的目光又不得不讓她倒退回去。
她眼神里充滿恐懼的盯著面前的男人,知道他跟路言鈞一樣骨子里都不是什么善良的人。
而對方卻一派從容地望著她像個困獸般奮力掙扎的模樣,欣賞她的害怕、絕望。
“回去。”從唇間擠出的兩個冰冷字眼更是直接宣判她的死亡,斬斷她最后一絲希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