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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骨祠建了七十多年,雖說不久,但其中也不知道壓了多少血靈。可站在陳寒身邊的這個不足她胸口的少年卻輕描淡寫地說“交給我”。
陳寒不知道這需要多大的能力,但她相信少年這么說了,便一定能做到。
不過——
陳寒略猶豫道:“白日里,還能進入骨祠內部嗎?”
祖師爺道:“最好是晚上。”
陳寒本想同意,可是秦白毅提醒了他們最好不要待得太晚,以免被秦三叔他們發現。
祖師爺看出了陳寒的猶疑,無奈的笑了笑,他說:“陳寒,你是個神仙。”
不過秦三叔背后的人雖然厲害,但他自己只是個凡人。而陳寒他們想要不被人發現,實在是太容易了。和趙明待在一起太久了,以至于陳寒原本的思維邏輯都被帶偏,幾乎都忘了有很多事一般人需要擔心,但她完全不必要。
就好比被發現這種事情——捏個隱身的咒決不就解決了嗎?
于是陳寒打算就地解決了。
趙明一聽還要待在這里,頓時哭喪了臉。在他的強烈要求下,三人還是先回了屋子拿了被褥在骨祠的一角打了地鋪。趙明抱著膝蓋坐在最右邊一邊玩游戲,一邊盯著門口放哨。而陳寒則準備進入骨祠內部,找到壓著這些兇骨的根基。
祖師爺跪坐在她的身旁垂著眼睫輕聲吩咐:“你進了里面,可能會被那些東西的記憶和情感影響。”
“所以你要記住,你是陳寒。”
陳寒知道輕重,凝著神色應了。
想起先前看見的東西,她有些緊張惶然,祖師爺見狀握住了她的手腕,對她道:“不用害怕。你只需記著,記得找我,就什么事也不會有。”
陳寒本想問一句,她在骨祠里面,祖師爺也能趕到嗎?
但她還沒來得及問出口,眼皮忽然一沉,在睜開的時候。她眼前已是春日融融,柔風花香。
陳寒站在大約七十多年前的秦家老宅里,知道自己再一次進到了骨祠“里”。
第42章 骨祠09
陳寒站在院子里辨別了一會兒, 才發現她在的位置似乎是秦家老宅后院右邊的小院子里。這小院子和祠堂的構造有點像,小小的院中心也有一顆合抱寬的大樹,樹下有一口蓋上了木質井蓋擋落葉的石井。
這院子往前, 通往后院上房的小路里也修了一道半月石門, 陳寒見日光透過石門在地上投下影子,想到如果是晚上, 這地上或許能看見半月型的“月亮”。
只是這院子實在是小了點,前后左右都被青褐色的石磚給圍了起來, 只有那一扇小小的半月門是唯一的通路。陳寒只是站在這院子里, 就感受到了從四方八方擁擠而來的壓迫, 哪怕這院子比起陳寒家那間位于商品房三樓,不過一百三的屋子不知大了幾許,但這院子給人帶來的感覺卻不像是家的欣悅, 而更像個壓迫的牢籠。
輕輕的藤球聲又響了起來。
陳寒回頭,就見樹邊不遠處又出現了那名拿著藤球玩的小女孩。她穿著半舊不新的襖子,一個人在院子里拿著已經刺毛的藤球自娛自樂,一不小心將球拋高了, 踢出院墻去,她急的就去推半月門,一般來說, 這門是鎖著的。阿瀾如果用力的推門,只會得到呵斥。可這次她的可手指碰到了石拱門外另一邊的木門卻輕易的推開了一條縫——門似乎忘記鎖了,它被打開了。
女孩子眼神閃爍的瞧著這扇門,即興奮又害怕, 一時間竟然不敢用力推開。最后還是對藤球的渴望戰勝了恐懼,她小心翼翼地推開了門。
在陳寒的位置她看不見女孩子發現了什么。只知道女孩子看起來嚇壞了,她連忙收回了邁出去的腳,躲回了墻壁后。過了好一會兒,才想起自己的球還在另一邊,又猶豫著,重新靠向半月門。
那只手就是這時候伸進來的。在女孩的眼里,這可能是世界上最漂亮的手。
那只手遞來了她的藤球,陳寒聽見了聲音:“你是阿瀾嗎?我是秦微青,是你的哥哥。”
陳寒聽到這個名字,立刻意識到她進的是誰的世界。大概是被趙明影響,她運氣現在也真的算好,進入骨祠里竟然一下摸到的就是最底下的祖宗。但陳寒同樣很驚訝,她原以為骨祠里最兇悍的第一位人祭怎么說也該有紅衣女人的可怕程度,就算嘴里不能含個深淵,好歹也得是青面獠牙吧?
可是不。
骨祠的主人,秦家的第一位人祭,是個有些面黃肌瘦、但仍然能瞧出美人底的小姑娘。
她看著門外的那一邊,有些怯怯的。但對球的欲望超過了膽怯。她飛快的伸手接過了球,細細地說:“是的呀,我是阿瀾。”
她的口音里帶著點蘇州雨巷的味道,軟軟吳儂隨了她的母親。但這樣的口音在秦家這樣的大家里,卻顯得詭異而突兀,無端提醒著所有人這個女孩的出生——三房老爺的亂來,養在了勾欄里快六年的“小姑娘”。
這女孩子似乎也知道自己的口音在北方不討喜,所以飛快閉了嘴。抱著自己的球便要后退回去。她面前的青年見狀怔了一瞬,伸手拉住了她的肩膀問:“你怎么一個人在院子里,照顧你的孫媽呢?”
女孩子不想開口,可秦青拉著她,她走不了,不回答也不行,只能更小聲,更注意自己口音地說著:“孫媽媽回去看小孫子,我一個人玩。”
秦青聞言,眉梢就皺了起來。但他沒有對女孩多說什么,只是溫柔的笑了笑,松開了拉著她的手,轉而看向了她手里的球。
青年有些期待又有些兒討巧的問她:“哥哥能和你一起玩嗎?”
阿瀾本來是想拒絕的。但她的媽媽送她來這宅子前叮囑過她,千萬不要違了里面主人的意思。所以即使她害怕又不愿意,還是輕輕的點頭。
青年原本是很高興的,但他看見了女孩子藏在眼底的害怕。所以他收回了手,轉而摸了摸女孩子的頭,對她道:“我想起來,我還得回去讀書,今天就不陪你了。明天我來陪你好嗎?”
阿瀾飛快的松了口氣,點了點頭。秦青怕嚇著她,便先走了。阿瀾快速的將門掩好,忽然又想到,這個人今天走了,但明天還是要來的啊。
他看見了自己出去,會不會告狀呢?
阿瀾嘀咕著,忽然抬頭看向了陳寒,她問陳寒:“媽媽,他會不會告訴夫人來罰我呀。”
陳寒愣了一瞬,但瞧著女孩正目不轉睛的盯著她,便想著在別人的地盤最好跟著別人的劇本走,也就猶豫著說了句:“不會吧,他看……”
阿瀾忽得低下頭,接著道:“我也覺得,他看起來像好人。”
陳寒這才反應過來,知道這女孩子只是對著空氣自言自語。她雖然入了秦微瀾的世界,但除非想要秦微瀾現在就暴起傷人,她可以做的事很有限。無論對方裝作發現她也好,裝作沒發現也好,在對方滿意之前,她最好跟著對方的意思走。
夢里的日夜轉換很快,因為本來就不是真的。秦微瀾在說完那句話,陳寒眼前黑白一轉,便又是一天。第二天孫媽回來了,她給秦微瀾做了簡單的粥和咸菜,催促著她吃飯。秦微瀾的球就放在她坐著的凳子下,她雙手捧著對她而言大了些的瓷碗,慢悠悠的吃飯。孫媽看見她吃飯的樣子,習慣性罵了一聲,秦微瀾也習慣了,所以也只當自己聽不見。
秦青的敲門聲就是這時候響起來的。
他敲得極為有禮貌,一連三下,溫柔又小心,生怕嚇到院子里住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