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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融論壇結束后就是十一長假,寧檬提早定了回老家的高鐵票。啟程前寧爸爸寧媽媽通過寧檬對陸既明發出熱烈邀請,但陸既明萬分抱歉地回復二老:這個長假有很多公事私事要處理,實在走不開。
寧檬于是一個人回了家。
這個假期她過得不太好,她總是成宿成宿地睡不著覺,做什么事都提不起興趣,有時候心里還會涌起一種非常自我厭棄的情緒——壞人過得那么開心,她卻對扳倒壞人毫無頭緒。由著這種自我厭棄,她漸漸覺得整個人生都好像沒什么樂趣了。
她怕父母擔心,沒把自己的真實情緒向他們表露出來。而越是在人前偽裝,人后的低落就越會排山倒海地淹沒她。
寧檬之前是有過這樣的狀態的。那是從*市出差回北京之后。那會她出現這種狀態的誘因是陸既明對她情真意切地傾訴了一場他對他女神姐姐的癡心愛戀。她聽得太走心了,為別人的故事夜夜失眠。
后來她去醫院想開治療失眠的藥,大夫順便給她做了測試檢查,她才發現她的種種癥狀是輕度抑郁。
現在她的這些癥狀比那時更加嚴重了一些。寧檬覺得自己可能有必要再去醫院檢查一次了。
長假結束后,寧檬回到北京就到醫院掛了號,又做了一次測試。
這回的結果既在她意料之內,又在她意料之外。測試結果顯示,她的確又抑郁了,這在她的意料之內。測試結果還顯示,她的抑郁已經到了中度,有偏重的傾向。
醫生給寧檬開了藥,諄諄告訴她:“要積極治療,別怕承認自己這是生病了。抑郁癥不丟人,不要抵觸它,要正視它!”
寧檬決定正視自己的情況,決定正面對抗抑郁癥。她不能在打敗何岳巒之前,先被自己的中度抑郁給打趴下。
不久寧檬發現陸既明似乎也有著很嚴重的失眠現象,且他精神不集中的時候越來越多。他的這些癥狀讓寧檬警惕起來。她把陸既明也拉倒醫院測試了一下。結果觸目驚心,陸既明的情況比她還要嚴重一點,已然是中重度的抑郁了。
寧檬趕緊拉著陸既明一起對抗抑郁癥。
對抗抑郁癥的過程中,寧檬逐漸深入地了解了抑郁癥。原來全球已經有幾億人都得著抑郁癥這種病,原來幾年前國際衛生組織就已經把抑郁癥列為世界首位的致殘疾病。
寧檬細數了一下身邊人。
尤琪,安中,夢姐。他們都是很嚴重的抑郁癥患者。
還有她自己,以及陸既明,他們也堪稱是抑郁癥人群的后起之秀了。
人們都以為現代社會物質富足,人人都應該生活幸福。可其實,在這和平富足的年代,精神的貧瘠、心靈健康的缺失卻更加能要走人的命。
然而可悲的是,現在有太多的人對抑郁癥并不了解,有太多的人對抑郁癥患者充滿嘲諷、謾罵和責備。在一個因為抑郁癥自殺的演藝者微博下,充斥了太多觸目驚心的諷刺和羞辱,他們罵演藝者懦弱、自私、平白拿自己的命不當命。
可是這些忽略演藝者抑郁病癥的人,在說出這樣的話時,又當別人的命是命了嗎?
還有很多很多人覺得抑郁一下失眠一下能有什么大不了?這樣就把自己當病人了,簡直小題大做瞎矯情,沒有公主命卻偏把自己養出公主病。甚至有很多家長殘酷而一意孤行地認為,他們有抑郁表現的孩子其實是在以抑郁作借口逃避學習。
太多的人忽視抑郁癥就像忽視傷風感冒一樣,可傷風感冒也是能要人命的。
抑郁癥它不被太多人理解和重視了,可它也真的,太容易要掉人的命了。
寧檬想假如她能早一點如此深入地了解抑郁癥,她一定不會讓安中陪著尤琪采風,她一定會親自陪著尤琪,用耐心關懷和鼓勵化解掉她抑郁的病痛。
可惜這些都已經來不及了。寧檬很想為這來不及的遺憾,做一點還來得及的事情。
她想做點什么,讓不正視抑郁癥的人們正視這種病,讓不重視抑郁癥患者的人們重視這些可憐的病人,給他們引導以及關愛,讓他們在引導和關愛中,自勵和自救。
漸漸的一個很強烈的想法在寧檬的腦子里成了形。她想讓柳敏薈拍一部關于抑郁癥的片子,呼吁每一個觀影人盡量關注和關愛抑郁癥人群。
這樣既算是為抑郁癥患者們做點事,也算是紀念尤琪了。
寧檬找到柳敏薈說了自己的想法。對于她的提議,柳敏薈永遠是義無反顧的。只是這回對于這個提議,他有熱烈響應的心,卻沒有可以行動到位的財。
柳敏薈很為難地告訴寧檬:“片子我愿意拍,舉雙手雙腳的愿意,這是好事兒!畢竟之前我也忽略了安中的抑郁癥太多,我也想通過這部片子告訴其他人,別再像我這樣覺得老爺們沒什么好不高興的。只是二流融資后我這邊啟動了倆大項目,資金全都占用了,一時半會我拿不出閑錢來拍這片子。”
柳敏薈說完一臉愧疚。
寧檬覺得這個威武雄壯的彪形大漢,可真是難得,已經被資本浸染過兩輪了,還是保有著一顆赤子之心,仿佛他沒錢拍這個片子都是他的錯。
寧檬趕緊說:“資金我去張羅,你先幫我找人寫出個本子來吧,一定別心疼錢,找最好的編劇來寫!”
寧檬把自己手頭的余錢都拿出來了,交給柳敏薈去找編劇簽導演。柳敏薈不負眾望,找了很給力很懂抑郁癥之苦的編劇來寫本子。寧檬全程跟著討論劇本,每次討論后,她都既難過又欣慰。難過假如當初她能像現在這樣了解抑郁癥,尤琪就不會有機會送自己走上絕路了。欣慰以后這部片子上映了,應該可以幫助到很多人了解抑郁癥,也能幫助很多抑郁癥患者正視和克服他們的病痛。
本子定稿后,寧檬親自操刀做項目計劃書。她成為寧總后已經很久沒有親自做一份計劃書了,通常都是交給手下人去做,她只負責指導和糾錯。
但這份計劃書,承載的不只是對電影投拍的資金需求,還有對每一條抑郁生命的珍視和尊重,寧檬不想通過他人之手,她要自己親自敲下每一個字。
項目計劃書寫好后,寧檬開始探尋資金持有者們的投資意向。
會被拒絕的結果其實是在她部分意料之內的,可當她一次次收到拒絕時,還是難免失望難過。
很多人都說:寧檬啊,你的心是好的,我們也很佩服,但這片子,說實話投資不小,上映后票房卻不會多,這題材太文藝太壓抑了,沒有商業市場。
寧檬一聽這些人的話,就知道不用再談下去了。因為他們連完整認真地看一遍項目計劃書都沒做到。
其實這個故事一點都不壓抑,她和編劇一早就商定好了,故事的基調不能用悲慘講述悲慘。本質上越是悲慘的事,我們就越要歡樂地去講,講完讓人笑,笑過再令人哭。這樣給人帶去的觸動和影響,要比直接用慘和讓人哭講故事深刻得多,高級得多。
寧檬沒有告訴這些人,您誤會了,這不是一部壓抑的片子,這是一部用歡樂展示壓抑的片子。她覺得沒必要對他們解釋了,他們壓根對這片子就沒興趣,她又何必去說那么多。
她只是默默在心里發出一聲不知道是什么滋味的笑。看,抑郁癥這東西,果然還是不被大眾正視的,關于這部片子,大家對它的關注點,還是金錢收益遠遠大于生命的意義。
后來有一天,在寧檬拉電影投資屢屢碰壁的時候,柳敏薈給她打來電話,告訴她,唐正旺前兩天來了北京,來和券商開公司上市前的中介協調會,這兩天他們一直在一起喝酒來著。
自從薈影視首輪融資后,唐正旺成了投資薈影視的lp,從此他和柳敏薈一拍即合,合得來得要死,一頓飯之后迅速成為彼此感情不可被撼動的一生酒友。
柳敏薈告訴寧檬:“寧檬,我喝酒的時候把片子的事跟老唐說了,結果他很感興趣喲!你快出來咱們一起聊一聊!”
寧檬趕去柳敏薈和唐正旺正吃著飯的小酒局。
他們兩人對飲的小桌前,擺放著四套餐具,有三套都是用過的。
寧檬隨口問了句:“有人剛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