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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景說走就走。
淮建王府……是這邊吧?
然而聞景不知道的是,此時的淮建王府中,卻并沒有主人在家。
天黑之時,淮建王和周侍郎一同離開了王府,去往了沒人知道的地方,也沒有告訴婢仆他們什么時候會回來。
王府的下人們并沒有擔憂,因為淮建王并非是第一次在外留宿,而且他們相信淮建王在中定府是極為安全的,畢竟絕不會有不長眼的人惹到官家的親弟弟頭上。再加上淮建王還在城外供奉著兩位仙師,若是出了什么事,仙師定然會救下王爺的。
這世上,難道還有凡人打得過仙師嗎?
是的,凡人自然是打不過仙師的。
但若那人也是“仙師”呢?
所以,王府的下人們并不知道,在城外供奉著仙師的七星廟中,淮建王和周侍郎被拋在一角,生死不知,而那兩位仿若謫仙清高出塵的“仙師”,卻在黑暗中哆嗦著趴伏在一人腳下,眼里全是對死亡和對來者的恐懼。
“真是讓我失望。”
黑暗中,唯一一個站著的人開口了。他的聲音響起,溫柔如同友人的叮囑,聽的人卻像是見著了惡鬼,哆嗦得越發厲害了。
“我還以為能見到我想見的人,沒想到他們口中的‘仙師’,竟是你們。”
來人一笑,黯淡的星光從窗外漏下,映出了來人含著煞氣的眉眼,語意森冷。
“我很失望。”
第21章 中定(六)
陸修澤并不以為自己能在這里見到玄清道人。
玄清道人其人,修為平平,光是在金丹期就蹉跎了百年,真要論起來,怕還是打不過陸修澤的。這樣的人,雖然長袖善舞交友廣闊,但只憑他資質平庸這一點,便是放在小宗門里,也算不上什么重要人物。然而事實上,玄清道人又偏偏身份貴重,于凡間時是西圾國現任國主的叔祖,在修士間則是丹玄宗上任宗主的義子、如今丹玄宗的長老。
有這樣的貴重身份,玄清道人又怎么自降身價,出現在一個想要巴結他的人面前?
但陸修澤以為,以淮建王那神秘模樣,就算他見不到玄清道人,也是能見到他的弟子、兒子,或任何一個同他相關的人物的。
——出現的是誰都沒有關系,只要是同玄清真人相關的人,就可以了。
只要能有一個與玄清道人親近的人出現在陸修澤面前,就足夠了。
但最后出現的,卻是這兩人——淮建王找來替他向玄清真人賀壽的嘍啰。
“我很失望。”
陸修澤真的——非常非常失望。
陸修澤嘆息回身,黑色的火焰在這一瞬間落在地上離他最近的中年修士身上,以那修士的血肉為食,極塊地蔓延開來。
中年修士駭極,身上靈氣狂涌,手上術法迭出,想要熄滅這古怪至極的黑火,然而他使盡渾身解數,卻沒有辦法阻止黑火分毫,最后甚至想要用出最后手段,魂魄離體,好讓自己可以棄肉身而去。然而這黑火到底太過古怪,竟是連他的魂魄都生生困住,叫他脫開不得,只得在地上哀嚎打滾,眼睜睜看著自己被一寸寸燒成灰燼!
一旁的年輕修士看得這一幕,不由得心驚肉跳,在中年修士打滾嚎叫時甚至還忍不住連滾帶爬地往旁邊挪開些許,唯恐這古怪又恐怖的火焰黏在他的身上。但更古怪的是,這火焰竟真的像是長了眼睛似的,就算中年修士滾遍了大殿,甚至蹭上了角落里的淮建王和周侍郎,但那黑火除了中年修士,竟是誰也不燒!
發覺這一點后,年輕修士越發覺得陸修澤深不可測,任自己怕得抖如篩糠,汗如雨下,也不敢在陸修澤背后有絲毫妄動。
陸修澤視中年修士為嘍啰,然而在年輕修士的眼中,半步金丹的中年修士完全是前輩高人般的存在。這樣的中年修士都在陸修澤面前不堪一擊,他又算得上什么呢?
年輕修士越想越是叫苦,越想越是惶然,不由得便將所有的怒氣都遷至了淮建王和周侍郎的頭上——若非是他們無能,怎么會想要向玄清真人獻媚,又怎么會將他們拖進這渾水?!若非是他們愚蠢,在玄清真人的敵人面前大放厥詞,這個煞神又怎么會找到這里?他的前輩又怎么會死?!
如果不是時機不對,年輕修士簡直想要將淮建王和周侍郎千刀萬剮,方泄心頭之恨。
陸修澤卻對年輕修士此刻心中的恐慌懼怕沒有絲毫興趣,只望著窗外的黯淡天光,怔怔出神,也不知道在想著什么,直到中年修士燒得只余一絲灰燼后,這才望向那個汗流如漿的年輕人,用自己帶著溫柔笑意的聲音道:“這位道友,你可介意告訴我你們為玄清道人準備的壽禮是什么嗎?”
聞景循著自己的記憶,來到了淮建王府。
他來的悄無聲息,縱使前幾日的他才堪堪晉入筑基,到了這時,他就已將自身的靈力運轉如意,用法堪稱登峰造極,就連葉靈書也挑剔不了什么,是以他已經來到了有修士坐鎮的曲水宮旁、也是淮建王府前時,他也沒有驚動任何一個人。
然而叫聞景奇怪的是,在這夜半三更里,淮建王府的主人卻并不在家。
原本只是沒事找事地過來看一眼的聞景,徹底被勾起了興趣。
他既不像淮建王府的婢仆那樣,對供奉著兩位仙師的淮建王抱著極大的信心,也不像聞家的主事人們,對淮建王抱著十分的不耐。
他只是對這件事有些純粹的興趣罷了。
于是聞景遠離了有修士坐鎮的曲水宮,也不靠近有國師駐守的長寧宮,而是來到中定府城郊一片空地處,隨手找了根樹枝就開始在地上寫寫畫畫。
在擇日宗,弟子的功課共有六門,即“法、術、符、丹、陣、卜”。除了“法”和“術”是擇日宗弟子必修課之外,其他四門里,大部分弟子也只是擇其一門修習,唯有陸修澤,修習了所有功課,并還在這六門上都頗有造詣。
在擇日宗的十年里,聞景所有的知識都是由陸修澤來教導的。聞景是個讓所有老師歡喜又害怕的學生,因為聞景實在太過聰明,就算是一本厚重晦澀的《經注》,聞景也只要三月就能將它囫圇吞下,甚至還能提出無數個千奇百怪的問題,讓老師都疲于招架不出半年就被聞景掏空自己所學,心甘情愿地自請離去。
而陸修澤教導這樣的聞景足足十年,一直游刃有余,沒有半點勉強,甚至還會讓聞景不時升起“這么厲害的大師兄真的是人嗎”的嘀咕,也難怪聞景在葉靈書面前對自己的大師兄推崇萬分。
而陸修澤修習了六門,自小好強自認聰穎的聞景又怎么能落下?是以聞景此時雖然只不過筑基期,但在卜算這門上,卻也是似模似樣。
卜之一門,演天地運數,小則斷人吉兇,趨利避害,大則改天換地,逆轉生死。
聞景雖然沒有改天換地的能力,但為淮建王卜上一卦,算算吉兇,找找位置還是不成問題的。
因手上沒有適用的工具,于是聞景干脆學以致用,將一個初級陣法稍作刪改后,就拿來當羅盤使了。
推算片刻后,聞景發現,淮建王現在所在的位置,是西首山不遠處的白眉山上,而那卦象也是奇怪的很,竟是大兇大吉之兆!
這樣奇怪的卦象,聞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而在聞景突發奇想,為周侍郎算了一卦后,發現周侍郎的卦象竟同淮建王是一模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