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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景有心留下,但想想又于禮不合,于是猶豫了一下,到底還是在葉靈書的呼喚下跟上了眾人的腳步,不過面上卻越發(fā)顯得心事重重。
秦汀芷在擇日宗內(nèi)時就十分喜歡自己這個小師弟,見聞景這迥異以往的模樣,便不由得向聞景靠近了些,聲音細細柔柔的,擔憂道:“小師弟,你怎么了?”
聞景見著秦汀芷,神色微緩,努力擠出一個笑來,道:“不必擔心,師姐,我沒事的。”
秦汀芷猶豫了一下,并不相信,可生性怯弱又過分體貼的她到底沒有追問下去,想了想后,道:“那大師兄呢?”如果大師兄在這里,定能將小師弟哄得高興的,于是秦汀芷繼續(xù)道,“聽守門弟子說,小師弟你是和大師兄一起下山的,為何大師兄……”
秦汀芷沒有再說下去了,因為聞景此刻已經(jīng)是紅了眼眶,像是下一刻就要哭出來了。
聞景咬了咬牙,聲音梗了梗,最后努力用平靜地語調(diào)道:“這件事……待到玄清道君的壽宴過后,我會去回稟師尊的,但在這之前……我……”
聞景說不下去了,眼睛紅紅的,鼻尖也有些發(fā)紅了,對比往日的活蹦亂跳,這時的他看起來分外可憐。
秦汀芷看著小師弟這個樣子,心下軟了一片,連忙拍著聞景的手,沒再多說什么,但在不動聲色地跟聞景拉開距離后,回頭就向葉靈書,直言問道聞景這段時間發(fā)生的事。
葉靈書并不清楚七星廟里的前后因果,但是好歹聽到了陸修澤的最后一段話,于是他自以為自己已經(jīng)了解了這件事的深刻內(nèi)涵。他左右看看,見四下無人注意他們后,這才對著秦汀芷,用憂郁惆悵的語調(diào)感慨道:“是緣、是劫、是愛,是無奈、是惆悵,也是感動。”
這倒還唱起來了。
雖然唱的還挺好聽的,但……
秦汀芷古怪地看了看葉靈書,覺得這位隱云宗的師弟可真是出人意表。
一般人這樣瞧葉靈書,葉靈書定是要懟回去的,但這個人是秦汀芷,是聞景表弟的師姐,更是個難得一見的美人——這個才是最重要的——于是葉靈書嘆了口氣,道:“這位師姐,你不明白,世上總是有一種美好的感情能讓人生而復死,死而復生。能讓最惡的人放下屠刀,也能讓最好的人痛下殺手……而這些,都是因為最美好也最痛苦的……咦?師姐你怎么走了?”
第25章 玄清
另一頭, 因秦汀芷的問詢而再一次想起陸修澤的聞景,心不在焉地走在去往丹玄宗大殿的路上, 胸口上明明早已經(jīng)全好了的傷口, 竟又開始隱隱作痛。
他伸手摸了摸那道細長的傷疤,神思恍惚。
——大師兄他……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盡管聞景很不愿意,但在同陸修澤分別的這一個月里, 他自然也是想清楚了的。
大師兄他……恐怕并不與他心中所想的那個人一樣。
就像大師兄說的那樣,他其實并不夠了解大師兄,他不知道他的大師兄究竟在想著些什么。他不知道大師兄為什么要那么殘忍地殺害別人,不知道大師兄為什么要殘忍地逼他出劍,不知道大師兄為什么要殘忍地將劍刺入他的胸口, 好像決意用這一劍斬斷他們之間的所有情誼。
可是……
既然真的要斬斷所有,為什么最后卻又將劍避開了他的要害?
這樣殘忍……
這樣溫柔。
為什么?
聞景恍惚地走著, 沒走多遠, 他眼中驀然閃過一個熟悉的背影。
那背影如一道驚雷從天穹刺入他的眼中,聞景心中一跳,抬起頭來,急急向著那背影的方向望去, 但令他失望的是,他并沒有看到自己想見到的那人, 反而看到一株巨大的桃樹, 和桃樹下一對璧人。
四月,豫國芳菲已盡,丹玄宗上卻恰是桃花初開。
在那嬌艷的桃花下, 一個面朝聞景、身穿白衣的修士,正向他面前的一個鵝黃長裙女子微笑攀談,舒展的眉間是說不出的風流寫意,而背對著聞景的女子,雖然看不起面貌,但聞景見她背影挺拔,發(fā)如烏木,十指修長,氣質出塵,只是靜靜地立在那處,就叫人覺得她定是一位絕代佳人。
聞景困惑地皺起眉來,很不明白自己方才為何會瞧見大師兄的背影,也正是在這時,聞景聽到身后腳步漸近,那位曾經(jīng)喚住玄清道人的丹玄宗弟子步履匆匆,同聞景擦肩而過,而后直奔立在桃花樹下的佳人。
也不知那丹玄宗的弟子同佳人說了些什么,只見那佳人微微頜首同白衣公子告別后,便跟著丹玄宗的弟子走了,可聞景卻注意到,他們?nèi)サ姆较颍⒉皇菙[下宴席的大殿,而是向著丹玄宗一側不知通往何處的小道深入,沒一會兒就消失在聞景面前。
聞景瞧著那女子消失的方向,心中沉思,總覺得似是有哪里不對勁的樣子,可表露在外的模樣,卻像是被那女人迷了心神。
對著這一幕,有人便瞧不慣了,于是,冷不丁的,一句話在聞景耳畔響起,道:“喂!小家伙,你可是喜歡她?”
聞景回過神來,茫然看著眼前的人。
只見那原本站在桃花樹下的白衣公子,不知道什么時候走到面前。
因修士的年齡全然不能用外貌來揣度,因此聞景倒也不生氣被白衣公子叫了句“小家伙”,道:“不好意思……你剛剛說什么?”
面對聞景的走神,白衣公子也只是眉頭一挑,又開口問了一遍:“你是不是喜歡剛剛那個桃樹下的姑娘?”
眼前這個白衣公子眉眼含笑,像是溫柔又像是風流的做派,倒是有幾分與陸修澤相似。這樣的相似刺痛了聞景的眼睛,讓他被這樣一問后連害羞都升不起來,悶悶道:“沒有。”
見聞景的話不似做偽,白衣公子這才揚眉笑了起來,道:“不喜歡便好,這樣我也懶得費心警告你了。”
聞景皺了皺眉,對白衣公子語中的輕慢和冒犯很不高興,但卻也沒有打算斥責他,于是干脆轉身離去,既是想要躲開這個白衣公子,也是準備追上前頭幾人的腳步。
然而那個白衣公子卻似是待得無聊至極,見聞景不理他,也不走開,反倒自己湊上前來,沒話找話道:“你可知道那個姑娘是誰?”
聞景瞥了他一眼,本不想搭理他,但又覺得太過失禮,便勉強說道:“不知道。”
見聞景搭理了他,白衣公子高興起來,笑嘻嘻地說道:“那我告訴你罷!那姑娘是一個凡間王公送來給玄清道人的禮物!我同你說,雖然那個姑娘蒙著臉,可是憑我徐懷水閱盡千帆的眼睛,我可以肯定,那個姑娘一定是人間絕色!不然那王公也沒那個膽子將她送予玄清道人!”白衣公子啪地抖開自己手里的折扇,得意洋洋道,“也不知玄清道人這時在哪兒,若我見了他,定要快快跟玄清道人把這個姑娘討要過來,免得最后生米煮成熟飯,我也就同美人無緣了!”
聞景被這番話驚得腳步都頓了頓,愕然道:“那……那姑娘……你怎能……”
白衣公子眉毛一揚:“如何?”
聞景停步,不贊同道:“你既然知道那姑娘是別人送予玄清真人的妾室,你又怎能在玄清道人的壽辰這天同他討要他的妾室?!”
“那又如何?”白衣公子揚眉一笑,道,“你覺得那姑娘是給玄清老兒當妾室來的好,還是給我當妾來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