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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清道人大喝一聲,拋出一張小網,上有異光,迎風而長,如巨獸之嘴,瞬息間就來到陸修澤面前,張嘴就要將陸修澤吞下。
“雕蟲小技!”
陸修澤冷笑一聲,手中長劍一振,一層黑色的火焰便附著其上。他舉劍迎上,也不見他有何作勢,只不過是一劍劈下,那異光閃爍的巨網就這樣一分為二,落在地上,如瀕死之魚般跳動掙扎。
“什么?!”
玄清道人大驚失色。
這張異光閃爍的巨網的全名,是為羅天萬象傘。它的網,是由居住在萬古玄冰下的鮫人族編制而成,而后淬以百年青蓮石內蘊成的石火,鍍上九星蓮子粉末,小可縮成嬰兒指節,大可網羅山脈,甚至于金丹以下的修士,皆可被這羅天萬象傘一網網住,就算對上金丹或者靈寂期的修士,也不會落于下風!
可就是這樣的羅天萬象傘,竟被人一劍劈開……這……這……
玄清道人半點也不愚笨,因此在這個交手間,瞬間明白眼前人非他能敵,于是玄清道人全然沒有猶豫,更不會顧忌什么金丹修士的臉面,腳踩三色葫蘆法器,掉頭就要離開此地。
只要他能逃到無歧峰……不,只要他能拖住這人,從這人手中保得性命,那么最多十息,無歧峰上的暉云真人就能發覺異狀,從而將他解救出來!
玄清道人能想明白的事,陸修澤又怎么會不明白?
于是他冷笑前欺,長劍擲出,就見寒光一閃,那長劍便從玄清道人后心穿透,牢牢釘在他的后背。
玄清道人靈力一滯,劇痛襲來,長劍擦破心臟,鮮血從胸口的劍尖穿透處狂涌而出,將他的生機與靈力源源不斷地帶出。
若是往常,養尊處優的玄清道人必是要痛得頭暈眼花,從三色葫蘆上一頭栽下,可生死關頭間,玄清道人反而腦子更加清楚,三色葫蘆只是向下稍稍一墜,然后頭也不回地向陸修澤拋了個東西,腳下三色葫蘆也飛得更快了。
“還想逃?!”
陸修澤仰頭看著玄清道人天上的背影,一時間就像是回到三十年前的那場大火中,那時候的他,也是這樣仰著頭,看著他來,又看著他走。
陸修澤的眼睛不知不覺中變得更黑了,叫人望之生懼,如同臨淵。
他不再猶豫,也不去想若是引來了暉云道人會是如何,更沒有在意那向他襲來的流光。
陸修澤右手向玄清道人的背影一指,靈力狂涌,在周身生成氣勁如刀,叫陸修澤右手的袖子瞬間化作粉末。
他站在原地,眼神沉冷如刀鋒,無盡的真火從他神庭與膻中的日輪里涌出,化作靈蛇,卷上他的右臂。
——去死吧。
陸修澤定定地看著玄清道人的背影,深吸一口氣,而在他自己都沒有發覺到的時候,他的雙眼已經褪去眼白,化作恐怖的純黑,唯有眼瞳深處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金色火焰跳動,卻像是隨時都會熄滅。
——不想知道三十年前他們出現的前因,不想聽到三十年前他們動手的理由。
陸修澤五指緊攥,右手手臂上金色的真火化作黑色魔焰,升騰而起,氣流化龍,直沖云霄,破開烏云,像是要將天都燒個窟窿,但與此同時,他眼底的金焰卻更黯淡了。
——什么都不重要。
——他只想要他們死,最痛苦、最絕望地死!
“轟??!”
無盡的魔焰狂笑著,如滅世的魔物掙脫了束縛的枷鎖,帶著對自由的狂喜和對世界的憎恨,來到了人間。
黑色的火焰覆蓋了陸修澤所能看到的一切,但這一次,這些黑焰卻沒有像以往那樣,隨著他的心意將觸手所及之處都燒做灰燼,而是如同附骨之蛆,貪婪地吸食著來自世界的生命。
樹木在這樣的火焰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綠草干癟,鮮花腐爛。然后,這些離灰燼只有一步之遙的生命,這才在高溫和狂風的撕扯下裂開粉碎。
被黑焰附上的玄清真人也很不好受。
在黑焰爆發開來的那一瞬間,襲向陸修澤的流光就被生生震開,不知飛往了哪里,而黑焰去勢不止,沖向玄清道人,眨眼間就追上了玄清道人,將他裹入黑焰。
玄清道人慘嚎一聲,從空中落下,重重跌落在地。
他在地上哀嚎翻滾,只覺得附著自己身上的黑焰如同活物,飛速地吸食著他一身修為。在這樣貪婪的吸取下,玄清道人感到自己體內靈力如流水逝去,識海隱隱有開裂的跡象,就連經脈都寸寸枯萎干裂。
玄清道人駭得幾乎要大哭起來。
若是能從這人手里逃脫,那么他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金丹修士;若是無法逃脫,那么以金丹修士的身份死去也可以接受。
但若他好不容易逃得生天,卻失去了修為,不良于行,連起臥吃喝都要人照顧……他又該如何?
識海何等重要,若是沒有識海,人要以何種方式才能感應天地靈力?
經脈何等重要,若是沒有經脈,人要以何種方式才能行走于天地間?
玄清道人害怕極了,可就在他忍不住涕淚橫流的前一刻,他驀然發覺了什么。
“——是你!”
玄清道人睜大了眼,看著從黑焰中走出,如同魔神的陸修澤,狂喜和驚懼在這一刻席卷了他的心。
“竟然……是你?!你還活著?!你沒有死?!”
這話說得奇怪,畢竟陸修澤見他之時是三十年前,那時候的他只不過是一個與獸爭食的孤兒,就連在那場叫他記恨了一輩子的大火里,他也只是遠遠地望了玄清道人一眼。
他自然是記得玄清道人的,但玄清道人萬萬不會有記得他的可能。
可玄清道人卻分明記得他。
玄清道人看著陸修澤,面上肌肉抽搐,眼神狂亂,像是痛恨,又像是恐懼:“原來如此……難怪……竟是如此!”
這模樣的玄清道人自然是異常的,陸修澤卻全然沒有深入了解的意思。
——什么都是多余的,只要他去死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