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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在做什么?!”
此時,正是張問之薛寧直舊力未盡新力未生之時,也恰好是大漢狂笑著沖向貫日真君的時候。
若說貫日真君身旁匪鏡真人的神色,是平靜中帶著森冷, 那么陸修澤的神色則可以說是恐怖了。他站在虛空之中,明明不過是個金丹期的修士, 卻有著比張問之薛寧直身上更為恐怖的氣息!他默不作聲, 眼中漆黑一片,一縷幾不可見的金色火焰在瞳孔最深處閃爍。陸修澤伸手向大漢一指,恐怖的氛圍在這一刻達到頂峰!
風起!
大漢心中一個咯噔, 當機立斷棄下貫日真君,手中大劍以與它外形截然不同的靈巧,如雷般迅疾一轉,臨空劈向陸修澤,帶出一道山淵般厚重劍芒!那劍芒路徑之處,萬物齊喑,像是連時間都停滯下來!
呼啦!
不知到底是因誰而起的風刮了起來,聲音凄厲。
觀真殿深處的匪鏡真人,便是與這二人離得遠,卻也被這樣的疾風逼得瞇了瞇眼,可下一瞬,匪鏡真人就明白,并非是風起而有凄聲,而是陸修澤黑焰長龍飛向劍芒時帶出的烈風與惡聲!
原來,早在陸修澤登上觀日峰時,他便將自己的黑火撒了下去,攀附上了地上流動著的地火。
地火之所以恐怖,是因為它能吞噬世上百分之九十的靈氣與靈質。
但黑火偏偏就是地火無法吞噬的那百分之十。
不僅于此,那黑火甚至毫不掩飾自己的貪婪之心,便是面對世間三大恐怖火焰之一,也毫不退縮,撲了上去,竭盡全力地掠取著地火內蘊的靈力!
地火多年沉眠多年沉淀,其中內蘊的靈力何其恐怖?便是擇日宗那些曾經的先輩大能都沒有打過地火靈力的主意。
然而這黑火卻毫不收斂自己的貪惡之心——它的主人也沒有。
更為離奇的是,面對這古怪黑火的掠奪,地火竟沒有絲毫還手之力,輕易就被黑火攫取了自己的靈力,最后只能化作一捧黑灰,落入熔巖之中。
連地火都在黑火面前這般不堪,地上翻騰的熔巖更是不值一提,是以早在黑火蔓延開去的那一瞬間,便黯淡下去,凝固干涸,如同黑泥。因此,陸修澤不過到達了觀日峰上一瞬,他腳下的地火與熔巖就已經紛紛黯淡下去,唯有黑色火焰如同地獄惡鬼,在陸修澤腳下張狂猙獰地蔓延開來,然后隨著陸修澤的一指,驀然騰飛化龍,向大漢撲去,即使半路就被劍芒劈去大半,剩余的那一小半也依然如附骨之疽,攀附在大漢身上,如同吞噬地火般吞噬著大漢。
大漢心中駭然!
這黑火來得古怪至極,又惡心至極,不但大漢身上的避火珠防不了它,就連地火也它面前敗下陣來。如今這黑火攀附上了他的身,他又怎么敢拿命賭這黑火的威力?
大漢當機立斷,大吼一聲,化作一頭白色巨狼——原來這大漢,竟是妖族!若非如此,大漢也不會輕易便取得了魏諶的信任!
然而大漢卻并不像他表現得那樣粗狂和值得信任,相反,他心思敏銳,處事謹慎,就連為自己同胞復仇,也要先找到擇日宗的克星避火珠再說。而后,大漢還不罷休,不但挑撥魏諶登上擇日宗引走宗主和長老們的視線,自己更是潛入地火封印之處,引發地火狂涌,這才在貫日真君被地火反噬得最為虛弱的時候,前來復仇。
誰知他已計劃得如此周全了,最后還是被半路殺出的陸修澤打破,甚至用那古怪的黑色火焰,逼他不得不化作原型,同陸修澤拼命——如果不想像地上那些化作黑灰的地火一樣被吸干,那就要趕緊殺了陸修澤!
然而更令人沒有想到的是,在看到這頭白色巨狼后,本最不該走神的陸修澤卻是驀然心中一顫,眼底金色火焰如線拉伸,隱約化作蛇類瞳孔,臉上神色更是凝滯起來,就連黑火都不知不覺地從大漢身上散落了大半。
白狼心念急轉,眼看黑焰脫落,自己似是又能活命了,便立即歇了拼命的心思。再瞧陸修澤神色怔忪,竟是在關鍵時刻走了神,于是它怎會放過這大好時機,大嘴一張,靈氣便噴吐成霧,而后化作狂風,卷挾著它向南方一路狂奔,眨眼間就消失在眾人面前。
這場變故來得快,去得也快。
陸修澤隱瞞了這么多年的黑色火焰,也在這場變故中徹底暴露在了擇日宗眾人面前。但這個時候的擇日宗里,無論是宗主長老,還是普通弟子,都已經再沒有時間注意到這個問題了。
“快!!”
張問之不顧自己被白狼打得血氣翻涌痛入骨髓的身體,連滾帶爬地沖到貫日真君面前,嘶聲道:“快讓地火停下!!”
是的,就算那白狼走了,地火卻依然沒停,就算陸修澤的黑火毫不停歇地將它吞噬殆盡,但更多的地火卻源源不斷地涌出,像是要將整個中部琨洲都吞噬下去!
陸修澤的黑火雖然奇特,但他又能放出多少?又能吞噬多少?
于是整個擇日宗的命運、甚至萬萬里之內所有生靈的命運,依然把握在貫日真君的手中。
但面對這些地火,陸修澤的心中沒有絲毫波動,只是向著白狼離去的方向投去一眼,便收回目光,若無旁人地落在貫日真君身旁。
到了這個時候,陸修澤不再在任何人面前做任何掩飾,不但不客氣地伸手拂推張問之,甚至毫不掩飾自己擅闖密室偷走衍日珠的事,將手中的衍日珠明目張膽地放入貫日真君手中。
張問之目眥欲裂,氣得嘴都哆嗦了起來,但陸修澤那黑色的火焰依然鋪在地上,嘶嘶作響。張問之自認不是白狼的對手,而白狼則不是這黑火的對手,更何況陸修澤剛剛用黑火吸食了地火中的大量靈力,修為暴漲,早已不知不覺中到達了靈寂期,更張問之的修為平起平坐,再加上張問之現在有求于貫日真君,因此竟是半點不敢吭聲。
但貫日真君卻眉頭一皺,喝道:“你這是做什么?!你……咳咳……你竟然擅闖密室……咳咳咳……還……還將衍日珠帶出禁地?!”
陸修澤早就料到貫日真君會是這個反應,而此刻時間緊迫,于是陸修澤半點不動氣,言簡意賅道:“你拿著衍日珠,我帶你走!”
陸修澤伸手,但貫日真君反手扣住。
陸修澤皺眉道:“都這個時候了,你還有什么頑固脾氣?衍日珠可以吸收體內陽炎,只要有了它,你就不會死了!如果你覺得現在時間不夠使用衍日珠,那么我帶走你就是了!”
張問之厲聲道:“你不能走!”
陸修澤全當沒有聽見。
但貫日真君的話,陸修澤卻不能當作沒有聽到。
貫日真君道:“我不能走!”
陸修澤不解道:“為什么?”
陸修澤想不明白。
陸修澤是真的想不明白:十年前,貫日真君不正是因為自覺時日無多,這才用鎮壓地火一事,換來擇日宗高層在火燒大殿之事上閉嘴嗎?如今他帶來了衍日珠,有了解決陽炎的辦法,貫日真君也不必再死,那為何貫日真君此刻還是不走?
貫日真君還有什么繼續留在這里的理由?!
貫日真君像是嘆息像是喝罵:“若我走了,擇日宗怎么辦?這萬萬里的生靈又怎么辦?!”
陸修澤早就從匪鏡真人口中得知觀日峰下的地火,但他從未將這件事放在心中,因此他毫不遲疑道:“若是能活,自然是他們的造化,若是要死,也是他們的命數。”
貫日真君心中早有預料,但聽到陸修澤此時的回答,依然痛徹心扉,生出一種莫大的無力和悲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