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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問之三人一動,陸修澤也動了。
可出乎意料的是,陸修澤攻向的方向,卻并不是張問之三人逃離的方向,而是匪鏡真人——準確地來說,應該是匪鏡真人手中拎著的魏諶!
匪鏡真人嚇了一跳,萬沒想到陸修澤會驀然發(fā)瘋。但面對這樣的陸修澤,匪鏡真人依然在關鍵時刻及時躲了開去,臉色微變,喝道:“你這是做什么?!”
陸修澤感到自己一舉一動都充滿了力量——事實上,他從沒有哪一刻像現(xiàn)在這樣,感到自己擁有決定萬萬人生死的力量。
陸修澤知道,這是修行中急功近利,出了岔子的體現(xiàn)。世上沒有什么東西是白得的,他連破兩境,還能擁有如此力量,想來岔子不小。他此時能動用多大的力量,之后就會遭到多重的反噬……但這又如何?
陸修澤心念一動,黑火如潮水向匪鏡真人涌去,同時五指成爪,向著魏諶擊去。他感到心中有什么源源不斷地涌了出來,但又源源不斷地從空洞中流逝出去,最后只有一片死寂和虛無在他心中飄浮,沒有悲傷,沒有痛苦,沒有不甘,沒有憎恨……這樣的感覺,叫陸修澤竟從中感受到了輕微的愉悅。
于是陸修澤笑了起來,輕快又漫不經心,道:“做什么?當然是殺了他,讓他去陪貫日真君。貫日真君既然為他做了那么多,那他定然是喜歡看中三師弟的,既然如此,三師弟便去陪師父,可好?”
陸修澤說著,一邊像是想到了什么,笑得越發(fā)開心,那樣的臉在這樣狂烈的火焰中,比火焰都更為灼眼,但匪鏡真人卻看到了陸修澤深藏在笑容下的瘋魔。
“你瘋了嗎?!”匪鏡真人縱使已經十分小心了,但還是有幾次沒能從陸修澤手下護住魏諶。匪鏡真人臉色難看,喝道,“你師父費盡心思要保護的人,你卻想要殺了?你是想要讓你師父死都不得安寧嗎?你到底是愛他還是恨他?!”
“我答應過貫日真君,要鎮(zhèn)壓地火。”陸修澤臉上奇異的笑容一點點拉大,化作癲狂,“但我從來沒答應過他要保護這里的人——既然他那么看重這些人,我就讓這些人都下去陪他,一時殺不完,那我就多殺一會兒,一天殺不完,我就殺一月,若一月還是不行,那就殺一年……總有一天,我會讓那些貫日真君看重的人,一個個下去陪他,你瞧,這多好啊!”像是見到了那美妙的場景,陸修澤臉上的笑越發(fā)大了。
“你!”匪鏡真人被陸修澤一梗,氣得險些沒喘上氣來,“你這個瘋子!”
陸修澤大笑道:“沒錯!我就是瘋子!!那又如何?!你看不慣我嗎?你想要阻止我嗎?”陸修澤聲音逐漸上揚,最后化作狂笑,“你想要救他們嗎?你想要殺了我嗎?!那就來吧!”
“殺了我!或者讓貫日真君來告訴我!”
“讓他從地底爬起來,讓他來告訴我要如何做一個人!”
“我從來都不是人!為何我要有人心?為何我要有人性?為何我要有同情?為何我要有悲憫?為何我要有公正?為何我要有正義?”
“若我真的能做一個人、真的能有人心、真的能有人性,那他為何又要拋下我?!為何要離開我?!”
“你告訴我,為什么?!”
陸修澤狂笑著,聲音卻凄厲如悲號,但只是三個呼吸的時間,陸修澤的聲音便驀然一斂,后又溫柔一笑,道:“我想要你們死。”
陸修澤一頓,又如兇獸般咆哮道:“都去死!”
黑色火焰越發(fā)張狂起來,匪鏡真人雖然有所隱藏,修為并不像他表現(xiàn)得那樣不堪,但在元嬰期的陸修澤面前,依然不能夠敵,沒有避讓幾下,就被陸修澤奪走了魏諶。
陸修澤身上黑火熊熊,如地獄惡鬼,臨風而立,長發(fā)飛揚時,如滅世魔頭!
他手中用勁,就想要當場掐死魏諶,匪鏡真人心驚肉跳,在最后一刻厲聲喝道:“你還記得那個養(yǎng)育你四年的白狼嗎?!”
陸修澤手中一頓,驀然望去,眼中煞氣滿溢。
匪鏡真人毫不退縮,喝道:“你既然視她為母親,那你若在這里殺了魏諶,你又如何對得住你的母親?!”匪鏡真人唯恐陸修澤不信,聲嘶力竭,喝道,“魏諶的母親,就是那個白狼!你忘了嗎?在你最初的那四年,你視如母親的白狼,你忘了她了嗎?!”
陸修澤渾身一震,臉上笑容盡失。
匪鏡真人步步逼近,厲聲道:“那白狼非是天生狼形,而是被人逼迫,不得不化作狼形脫逃!她的真名乃是魏明月,是你師父的妹妹,更是你三師弟魏諶的母親!當年魏明月帶著魏諶從魔界逃脫,來到人間后被狼妖搶去幼兒。她本來想要去尋找魏諶,但是因為遇上了你,放心不下你,所以才滯留楚國,養(yǎng)育你四年。后她不幸身死,卻也沒有進入輪回投胎,而是放心不下你,這才以孤魂之體潛行萬里,來到擇日宗托夢于你師父,求你師父去楚國找到你、照顧你、養(yǎng)育你、救你!因為你,魏明月不但以狼身身死、將自己的幼兒置入險境,甚至魂飛魄散,永世不入輪回!這世上誰都能恨魏諶,誰都能殺魏諶,但獨獨你不能!你若殺了他,殺了魏明月的獨子、最后的血脈,你怎么對得起魏明月?!怎么對得起貫日真君?!”
此話一出,便如石破天驚!
陸修澤五指一松,魏諶便跌落在地。
魏諶今夜聽到了太多,也看到了太多,以至于他無論聽到了什么,都已經不會再意外了——是的,魏諶原本是這樣想的。但在聽到匪鏡真人的話后,魏諶卻依然忍不住驚駭,以至于跌落在地后的第一反應,是抬頭去瞧陸修澤。
陸修澤的面容模糊在了黑色的火焰中,魏諶看不清楚。
但魏諶能看到陸修澤顫抖的手,和他顫抖的肩膀——他是在哭嗎?哭他所有的痛恨愛悔都不得不和他魏諶扯上關系?
然而陸修澤沒有哭。
他在笑。
陸修澤笑了起來,由輕笑到大笑,由大笑到狂笑。
“我恨你們……”
他最看重的人,最看重的不是他。
“我不會原諒你們……”
他最愛的人,最愛的不是他。
“我……呵呵……”
他認為與他最親密的人,最親密的不是他。
“哈哈哈哈……”
——不是他……不是他,永遠都不是他。
“可笑……”
陸修澤捂臉笑著,一邊搖頭,一邊踉蹌著后退。
“可笑至極……可笑至極!!”
陸修澤大笑著,又像是在大哭著,狀如瘋魔。匪鏡真人不敢耽擱,將魏諶從陸修澤腳下?lián)寔恚纛^就走,陸修澤像是沒有看到,沒有察覺,只是不斷搖頭,不斷后退,直到這坍塌的觀日峰上已經再無他人,直到他退到了懸崖上最后一步,退無可退之時,他終于停下了。
“不……還有一個人。”
還有一個人……還有一個答案,他還沒有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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