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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這一切從一開始就是一個錯誤。
聞景是人,一個好人,再好不過的人。他有自己光明的前途,有坦蕩沒有痛楚的人生……他應(yīng)該是笑著的,就算走到死亡的終點,想來他也可以笑得毫不畏懼,走得毫不留戀。
但他卻是一個妖物。一個僅僅托生于人身、不知來由,不明出身的妖物罷了。他注定在身為人的一生中丟棄一切,注定無法挽留手中的任何東西,注定被黑色浸染人生,直到走到地獄的盡頭。
他不該遇上聞景,不該將自己的人生同聞景的人生交織,將聞景的人生也拉入痛苦的深淵。
他不該的。
陸修澤應(yīng)該離開聞景,離開他的人生……這是陸修澤僅能做到的,對那十年的喜歡的回報。
所以也不必什么解釋,不必什么挽留。
只要他離開,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因為他才是那個不幸的源頭,痛苦的開端。
陸修澤從胸口一寸寸拔出劍來,扔在了地上。刺穿心臟的傷口在劍被拔出后,以一種恐怖的速度涌出血來,在白色的長衫上顯得越發(fā)觸目驚心。
陸修澤望著聞景,想要再說些什么……也許是說,“你長大了,長成這樣好的人,我很高興,師父應(yīng)該也會很高興”,也許是說,“騙了你,讓你這么痛苦,很對不住”,也許是說……
說什么呢?
什么都不必再說了。
真正離去的時候,是不該說再見,也不該告別的。
走罷!
陸修澤步步后退,退至懸崖,然后似是沒有站穩(wěn),身子微微一晃,便向后倒了下去。
聞景一驚,下意識想要去拉陸修澤,然而懸崖之下驀然裂開一個漆黑的巨口,張嘴將陸修澤吞下,之后便又如它出現(xiàn)時那樣,突兀地消失不見。
這是……什么?
聞景跪坐在懸崖邊上,直愣愣地望著空空的懸崖,似是傻了一般。
“……師兄?”
他側(cè)過頭,像是想要聽到什么回應(yīng)。但最后只有他一人的聲音在崖間輕輕回蕩,慢慢消散。
黑色的火焰已經(jīng)隨著陸修澤的消失而消失不見,聞景望了望空蕩蕩的崖上,又瞧了瞧空蕩蕩的崖下,最后抬頭望向天空。
天地一色,無星無月,無風無雨。
聞景低笑一聲,伸手捂住了臉。
第44章 魔界
“嗞……重新……嗞……建立連接……”
“不明能量干擾……嗞……無法建立連接……”
他聽到奇怪的聲音, 在冷厲的風聲里說著奇怪的話。
“嗞……尋求解決辦法……嗞……回檔中……”
“回檔中……”
“回檔中……”
他勉力想要睜開眼,但他只覺得自己全身沒有一處不沉重, 就連眼皮都像是有千斤之重, 甚至每一次呼吸就已經(jīng)耗費了他全部的力氣。
“回檔成功,重新建立連接成功,反派模板開啟成功, 反派值結(jié)算中?!?
他想要擺脫這樣噪雜的聲音,然而奇怪的是,這樣的聲音似乎來自于他的腦海深處,讓他無論如何都無法忽略。
“嘻嘻,反派值結(jié)算完畢, 歡迎宿主正式開啟反派養(yǎng)成系——次奧?!”那聲音驀然抬高音調(diào),抓狂道, “宿主你給力點??!把你弄出擇日宗花了我好大功夫你知道嗎?!最后我還差點掉進時空亂流里出不來, 要不是看在你弄來一大波反派值的份上,你以為這樣的傳送是這么隨隨便便就能開的嗎?!這事過去了我就不說了,可是我好不容易從時空亂流里找到法子回來,結(jié)果一來就看到你這死樣子——你想想啊, 你對得起我嗎?你不是最酷炫狂霸拽的最終boss嗎?!萬一你死在了這里你要我怎么搞?你是要砸我業(yè)績?。 ?
那聲音喋喋不休,在他腦海中說著些不著邊際又無法理解的話。
他滿心煩躁, 只想要將這聒噪的聲音從腦子里揪出來, 好好教教它什么叫做安靜,但就在這時,那聒噪的聲音再次拔高, 尖叫了起來。
“臥槽!臥槽!要死!要死!boss喂!宿主??!陸修澤欸!你再不醒就要死了!要死了你知不知道?!這里是魔界?。∧懵湓诹四Ы?!要死我明明定位的是西部洲那邊,怎么最后掉怎么遠?難怪我還被時空亂流卷進去了……不不不,現(xiàn)在重要的是,你掉在魔界中心天瀾國都城的外頭啊宿主!被人發(fā)現(xiàn)你不是魔族是人族的話,你真的就要在這里狗帶了!”
“次奧次奧次奧!老子這烏鴉嘴!有魔族來了!他來了!他來了!”
那聲音尖叫著,就算他看不到那聲音主人的模樣,但他也能猜想出它急得跳腳的樣子。不過此刻,他對這聲音主人跳腳的模樣并沒有什么興趣,他更感興趣的是另一件事。
陸修澤……他是叫陸修澤么?
他感到腦子里一片混沌,全身都在痛,而心口和后腦痛得最是厲害,與此同時,他還感到有什么東西在他的四肢百骸里游走,熾烈而暴亂,像是要將他整個人都撕裂開來。
——那是暴走的靈力,是急功近利、強行突破境界的后果。
莫名地,他就知道了這件事。
也是直到這個時候,他殘破不堪的靈識終于讓他察覺到了向他走近的生命。
那是一個氣勢十分微弱的家伙。腳步沉重,氣息虛弱,身形矮小。這家伙只是遠遠出現(xiàn)在他的神識之中,便叫他感到了不屑,即便他此刻躺在地上動彈不得,連睜開眼都成了奢望,但他卻依然能夠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家伙走近,甚至毫不擔憂那家伙會不會對他做出不利之事。
——不過是個弱者而已。
他冷漠地想著。
——要不要吃了他?如果吃了這個弱者,能不能稍稍恢復(fù)一些傷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