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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這一切,就去接阿景。”陸修澤喃喃自語,“到時候……”
到時候,就說出一切吧。
或許一開始會比較艱難,因為他從不愿意在人前示弱,也不愿意同人道歉,更不愿……但是,如果是阿景的話,一定沒有問題的。
陸修澤想要跟聞景長長久久地走下去,這是千真萬確的事。
所以……去道歉吧。
誠懇地道歉,將一切都同阿景說明白,然后在恰當的時候拋出失憶這件事……阿景那么心軟那么好,一定會原諒他的。
想到這里,陸修澤心中松快了幾分,端起餛飩喝了幾口湯,雖然那寡淡的味道叫陸修澤忍不住微微皺眉,但他還是一口飲盡,然后放下碗和銅錢,轉身就走。
系統:……不,那個,你吃餛飩只喝湯是怎么回事?
陸修澤在城中走了一圈,在四個城門處依次停留,多轉了幾圈后,陸修澤終于回到了驛站中。他推門入內,吐了易形丹,換上了白色長衫,珍重地掛上聞景贈予他的貓眼球,束好發冠,在自己的房間內靜坐。
系統道:“你在等什么?”
陸修澤道:“等天黑。”
天黑得很快,盡管白日那般喧熱鬧,但天色黑了之后,飛壑城中的居民也非常自覺,在官兵稀少的飛壑城內,也依然維持著以往的宵禁,是以天黑后沒多久,飛壑城中就徹底安靜了下來。
又過了一會兒后,驛站中一道黑影躥出,直奔城門外,而這一回,陸修澤依然沒有去追。
系統說:“你現在又在等什么?”
陸修澤道:“等它自投羅網。”
這是惡鬼第五次出城,然而陸修澤在它第三次出城時,便沒有再繼續追了,可是在它第四次出城時,它依然選擇了謹慎回轉。
那么在它的第五次出城,是選擇繼續謹慎試探,還是不管不顧沖出去?
陸修澤希望它能選擇后者,好讓他能早些去找阿景。而事實上,它也的確選擇了后者。
只見那黑影躥出驛站,穿過飛壑城后,直沖城門,這一次,它再沒有半點掩飾退縮,沿著龍神江,直直地向著龍神江上游而去。
陸修澤記得,那正是參加龍女選婿的眾武林好手們住下的地方——果然如此!
對于惡鬼來說,一切似乎都十分順利,然而在它越過城門后,只不過走出半里路來,一道黑焰便驀然從它身上燒了起來。黑影慘叫一聲,沒能及時止住自己的身形,在地上滾出老遠。但等黑影回過神來后的第一時間,它便想要再度將自己隱匿起來,然而那黑焰卻不停地吞噬著它身上的鬼氣,叫它再無余力施展手段。
系統恍然明悟:“你白天在城門踩點就是做這個?”
陸修澤也不答,身形一閃,便飄然而出,只不過幾個呼吸間,就來到了那黑影身前,俯身掐著那黑影的脖子,叫那惡鬼抬起頭來。
“原來是你。”陸修澤定睛一瞧,只見被惡鬼俯身的,竟就是那個十三四歲的秦姓姑娘!然而當初陸修澤路上見過的美眸善睞的小姑娘,此刻面目卻都被黑霧籠罩,其中有慘死的人臉隱隱浮現,可怖至極,在對上陸修澤的目光后張嘴嘶叫。
——我好恨啊!
這怨憤苦痛的話語并非出自人聲,而是直接在陸修澤心底響起。
——為什么我慘死路邊無人能知,他們卻依然端坐高堂受人敬仰?!
黑霧掙扎片刻后,像是終于明白無法從陸修澤手中掙脫,于是它驀然縮入秦姓的姑娘體內,用那姑娘的聲音發出古怪的咯咯笑著,雙眼流下血淚。
“我要他們償命!”
“我要你償命!”
似人似鬼的聲音嘶喊,而后惡鬼伸出手來,尖利的黑色指甲抓向陸修澤的面容。但這惡鬼除了隱匿手段了得之外,攻擊方面著實不值一提,因此她不過一伸手,就叫陸修澤捉了正著。
陸修澤深知,惡鬼心中定是懷有深仇的——然而若非心中沒有深仇,它又怎會化作惡鬼?
但對惡鬼的冤屈痛恨,陸修澤沒有半點興趣,只不過在面對秦姓姑娘的那張臉時,他卻不知怎么想起了聞景,因此心里倒是軟和了些,道:“你的冤屈,跟這小孩又有什么相關?你可知道被你附身后,這女孩陽氣流失,輕則要在床上躺個一年半載,重則身死魂散?他們殘害了你的性命,你就要去殘害別的無辜的人的性命,這樣的你,跟那些人又有什么區別?”
系統聽得奇怪,道:“說這么多做什么?這跟你有關系嗎?快弄死她啊!快快快!”
陸修澤沒有理會系統的話,然而那惡鬼也并未將陸修澤的話聽進去,而是在他手中掙扎,嘶叫道:“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只要能復仇,我什么都可以做!”惡鬼冷笑著,桀桀道,“要怪就怪這個女人爛好心,遇見路邊的碎骨也想著什么入土為安……入土為安?呸!若是不能復仇,我永生永世都不會安寧!”
陸修澤頓覺無味,冷淡道:“那你便是死有余辜。”
惡鬼嘶叫起來:“你說什么?!”
陸修澤稍稍一想,覺得這小姑娘失去一條手,總比失去一條命要好,因此他心念一動,黑色的火焰就攀上小姑娘的手臂,無聲轉變了性質,不再吞噬惡鬼身上附著的鬼氣,而是如同真正的火焰那樣,沿著秦姓姑娘的指尖一路啃咬上去。
“啊!”
秦姓姑娘的慘叫與惡鬼的哀嚎合而為一。這一刻,在劇烈的痛楚面前,便是被惡鬼牢牢鎮壓的秦姓姑娘的靈魂,竟也清醒了一瞬,將惡鬼震離身體。
就是現在!
陸修澤抓住惡鬼,面色不變,手下卻毫不留情地將這惡鬼碾碎,叫它萬不會再有復活害人的機會!
一切說來話長,但不過發生在電光石火間。
跌落在地上的秦姓姑娘又痛得暈了過去,四周也隨著惡鬼的最后一聲哀嚎后重歸寧靜,只余龍神江水流潺潺,潮聲涌動。
滴答。
不……還有一個聲音。
滴答。
輕微至極的水聲劃過皮膚,滾落在地上。
陸修澤驀然回身,便瞧見渾身濕漉漉的、似乎才從龍神江內游出來的聞景站在他身后,定定地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