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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音微微皺眉,拉住一個過路的聞道宗弟子,在經過好一陣奇怪的牛頭不對馬嘴的對話后, 回音終于明白,原來竟有人以他的名義, 下達了遷宗的命令!
揮退這個弟子后, 回音在原地呆了好一會兒,驀然笑出聲來。
“真是……他的作風啊。”
回音一邊搖頭一邊笑著,心中既沒有被冒名頂替、差點兒致使自己十余年籌謀毀于一旦的惱怒, 也沒有陰差陽錯之下及時趕到的慶幸……他只是笑了起來而已。
他與聞景同出一源,而后又走向了截然不同的道路,成為了截然不同的人——回音早就知道這一點,但直到現在,直到再次直面這個人的時候,他才終于清晰地意識到其中的差距究竟有多大。
就好像易地而處,他絕不會下達“遷宗”這樣溫柔得近乎軟弱的命令。
不過軟弱也有軟弱的好處——比如說讓他及時趕到。
回音向前走去,穿過了大半個登仙鎮后,在一個小小的果脯店前停下,推門而入。
這個果脯店,是回音設立在登仙鎮內的一個隱蔽的據點,除了回音與阿澤二人之外,就連這個果脯店的主人,都不知道這里竟與聞道宗的主人有關。
而他也永遠不會知道了。
回音開門后,卻見果脯店的掌柜尸首橫陳地上,刺眼的血跡肆無忌憚地蔓延開去,仿佛將整個果脯店都染紅了。而在果脯店的里間,阿澤撩開簾子,對地上的尸首視若無睹,只是向回音軟綿綿地笑著,道:“阿音,你來啦!你在外頭到底問了些什么?怎么耽擱了這么久?算了,我這邊都清理完了,只待你來開啟。”
回音目光無法自抑地落在地上那果脯店掌柜的尸體上,直到阿澤又喚了他好幾聲后,他才終于回過神來。
回音有些茫然地抬起頭,看著近在眼前的阿澤,卻怎么也無法邁開腳步,走到他的身邊。
“你……留在這里吧。”回音終于開口,“你留在這里主持,我去山上。”
阿澤有些奇怪地瞧著回音,因為他知道,想要達成目的,其實并不需要回音上山——留在這里,一樣可以。
但回音并不想踏入這個地方——并沒有什么別的理由,只是不想而已——所以他拿出了理由搪塞阿澤,道:“山上出了點變故,我要去解決一下。”
這是真話,也是假話。
但阿澤辨不出來,這就夠了。
只見阿澤果然信以為真,擔憂瞧著回音,道:“什么變故?要緊嗎?”
回音想要對阿澤露出安撫的笑來,但是他最后只是搖頭,步步后退,轉身離開:“無妨。”
“無妨。”
回音沒有再理會身后阿澤的追問或是挽留,就好像身后有什么東西在追趕一樣,急急地走出果脯店,走過了登仙鎮,直到走到聞道宗山下,他才終于站定。
他站在陽光下,卻無法感到溫度,微風拂過時,卻像是有火焰從他的指尖點燃。回音顫抖起來,原本垂在身畔的手緊握成拳,呼吸急促,一陣一陣的冷汗從后背冒出。
痛。
真的太痛了。
這樣的痛,從他的四肢百骸中溢出,從他的骨髓深處破出,從他心底鉆出,想要將他整個人都扯碎。
他踉蹌一下,靠在樹上,虛汗不停地冒出。
他顫抖著扯開手上的繃帶,看到自己指尖最后一絲顏色也褪去了,就像是虛無縹緲的鬼魂,并且這樣的褪色,正一點點向他的手臂蔓延。
他到底還是走到了盡頭。
他終于走到了盡頭。
回音凝視著自己看不到的指尖,片刻后,又將繃帶原樣纏了回去。
“再快一點。”回音喃喃著,“我要再快一點。”
他深吸一口氣,擯棄了所有的情緒,大步向山上走去,而在這條路的盡頭,則是對這一切全然沒有料到的聞景。
因為回音來得太快了,快到超乎了聞景的預料,也快到聞景的準備只進行了一半。
但人生正是如此。
毫無準備,又出乎意料。
同一時刻,在琨洲的另一端接近東海的地域,陸修澤終于找到了陸燼。
這時候的陸燼,雖然與他聞景師叔只告別了短短幾天,但他的進度卻不慢,不但揪出了大半千魂音的高層,更是將叛逆者的血脈逼得四處逃竄——事實上,陸燼可以更早地結束這一切的,然而當他剿滅一個千魂音的據點時,并不知道那叛逆者的血脈也在場,只是直奔名義上地位最高的一位堂主而去,反而將叛逆者的血脈放走了,叫他事后懊惱不已。
不過也沒有關系,當千魂音最大的底牌——那個古怪的養蟲人——被聞景解決了之后,他們的所有反抗,在陸燼看來也只是垂死掙扎罷了。
千魂音的覆滅,只是時間的問題,而禹氏與叛逆者延續千年的仇恨,也終于要被陸燼親手了結!
可陸燼萬沒有想到的是,當他再一次剿滅一個據點,站在滿地的尸體中間回首過往,遙望未來,俗稱裝逼的時候,他一生中最怕的那人,卻從天而降,站在了他面前。
陸燼目瞪口呆,幾乎想要蠢得去擦一下眼睛。
“師……師……”陸燼咬了一下舌頭,終于把話說順溜了,“師父?!”
徒弟蠢成這樣,陸修澤也很無奈。
他瞥了陸燼一眼,剛想說話,卻發現他此刻站的地方不太對勁。
“你——”陸修澤環視四周,確定這里絕不是焚天宮勢力范圍內的任何地方,“你怎會在這里?”
陸燼心虛得眼神亂飄,但想想聞景師叔臨走前的囑托,頓時又理直氣壯起來,道:“師叔同意了的。”
陸燼:好師叔借我個名頭吧,回頭一定給你早晚三炷香……不不不一定為你鞍前馬后捏肩捶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