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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陸燼從一開始就明白,陸修澤是“異類”。
何為異類?
不同常人,無心無性,無法被常理揣度,無法被常識束縛,掙脫道德,踐踏規則的……便是異類。
所以這么多年來,即便陸修澤表現得再隨和、再和善,再如何像一個深陷情網的人,陸燼都無法信任他。
陸燼尊敬他,更畏懼他,但難以信任他。因為兇獸即便為了“情”而走入牢籠,它依然是兇獸,只要哪一天那條細弱的鎖鏈崩斷,惡獸隨時能夠脫籠而出,擇人而噬……或許隨著時間推移,兇獸會慢慢褪去獸性,成為一個人……但陸燼還是難以信任,畢竟,人怎會輕易將自己的脖子遞到野獸口中,去賭那惡獸會不會咬下?
所以,有相當的一段時間里,陸燼每次看到自己師尊,都要現在心里先感謝一遍自己的小師叔。
舍己為人,舍身救人,助人為樂,舍身取義,一夫當關萬……呸!
總之,在聞道宗整個消失的那一刻,陸燼幾乎要以為,那兇獸已經掙脫牢籠,準備報復世界。
還好還好,從消失的聞道宗上掉下的東西,吸引了陸修澤的注意。
于是陸修澤身上危險的氣息一頓,身形瞬間消失在了陸燼眼前,也叫陸燼滿身的冷汗終于能夠停下片刻。
陸燼此時用腳趾頭想,也知道陸修澤這是向著聞道宗那邊去了,但他心中遲疑不定,目光在腳下這片千魂音的廢墟上游移,不知自己是否應當跟上。
陸燼清楚地知曉,若他此刻離開,暫時放棄追索,那么狡兔三窟的叛逆者的血脈,定會再次縮進他那老鼠洞內,讓人再難捉住他的蹤跡。可若他不去……
若是他……
陸燼驀然一巴掌拍在自己頭上,向廢墟瞪了一眼,咬牙切齒:“讓你再得意些時候!”
話音一落,陸燼便轉身追向陸修澤,也是向著聞道宗落下什么“東西”的地方而去。
陸燼心中默默祈禱。
——一定要是小師叔啊!
小師叔,你可千萬要保重……不然……往后的那些年里就會有源源不斷的人下去為您老陪葬了……
然而遺憾的是,當陸燼來到聞道宗的遺址時,在那里等待著的人,并非是陸燼百般祈禱的聞景,而是莫言東。
陸燼滿頭霧水,百思不得其解:不對啊……這人哪里來的?
第217章 真相(一)
莫言東自然是從天上掉下來的。
這件事其實說來也是無奈。當他跟聞景蹲在聞道山上, 懷著惡作劇成功般的竊喜,笑瞇瞇地瞧著整個聞道宗忙上忙下時, 誰能想到那位真正的聞道宗主人說來就來, 說動手就動手,而且一動手就直接一巴掌把他扇下了山?
雖然那人乃是出竅期的修為,比他這個元嬰期的修士修為高了整整一個境界……但也沒有輸這樣快的道理吧?!
簡直就是恥辱!
不過這一點也不是不能理解, 畢竟那人修為高了莫言東一整個境界,又占據了“出其不意”這一點,所以初次交手失利也是應有之理——但莫言東卻并不僅僅是因這這一點而從聞道山上摔落的。
事實上,當莫言東被回音擊落的那一瞬間,莫言東就已經迅速回過神來, 并且已經調整了自己姿勢,準備回擊, 然而在瞧見回音背影的那一刻, 莫言東卻愣神了。
正因為這一次不合時宜的愣神,莫言東才從聞道山上狼狽摔下,失去了最佳的機會,甚至被聞道宗整個拋下, 獨剩他一人坐在聞道宗原址廢墟之中。
——為何?
莫言東為何會在瞧見回音的那一刻時,偏偏愣了神?
答案很簡單, 因為莫言東并不是第一次見到回音。
甚至于莫言東從未想過, 他那一次驚險萬分的窺視和竊聽中,其對話的主角之一竟會是回音!
“怎么是他?”莫言東眼神變幻不定,喃喃自語, 難以置信,“為何是他?”
莫言東腦中掠過無數的念頭,那難以置信的荒謬感和親眼見證陰謀的詭譎,讓他忍不住心中發寒,四肢滯澀,一時間竟回不過神來。
但莫言東到底還是元嬰巔峰的修士,因此當一道道神識肆無忌憚地從聞道宗上空掃過,并且一個陌生的氣息以恐怖的速度靠近時,他還是第一時間抬起頭來,向來人方向喝道:“何人來此!”
莫言東話語出口時,那人還在千里之外,當待到莫言東話音落下時,那人已經站在莫言東面前,顯出了身形。
莫言東瞧見那人,不由得一怔:“是你……”
一個時辰后,當陸燼連滾帶爬地趕到聞道宗原址時,不說追上他師父陸修澤,就連當個第一手的見證人都難以做到,簡而言之就是:黃花菜都涼了。
他環視四周,卻見此刻在聞道宗的原址上,最惹人注目的,并不是那長得不可思議的裂谷,而是在四周巡視的、來自各個勢力的修士。
那白裾青衿的,不就是近年異軍突起的天羽宗嗎,他們一手的天羽神劍,據聞已經堪堪能夠及上當年的天劍宮了,指不定再過些后,又是一個新的正道五宗之一。
再看那邊的一身灰撲撲的袍子,氣息隱秘,往裂谷里一扔就瞧不見的,不就是鼓山流教嗎,他們一群人倒是純然脫離了正道魔道的束縛,已經完全屬于邪教的派別了,只不過他們通常在凡人的國度里興風作浪,當幕后黑手、地溝老鼠,沒想到這次竟也過來湊了熱鬧。
還有那些三五成群,像是郊游一樣的望仙門,還有那滿地考古、試圖找出神跡一幕緣由的御靈谷弟子,還有……
這群人怎么就來的這么快呢?!
陸燼心中頗為郁悶,只能不去看他們,而是專注于聞道宗遺址本身。卻見他放眼望去,聞道宗原址上泥土翻起、草石凌亂,綿延萬里的山脈盡皆化作裂谷,但卻又并沒有其他裂谷那樣的低垂之態,反而一切樹木花草都呈現一種古怪的向天空延伸的感覺——或許這跟山脈是被生生從地面拔起來的有關。
想到蜿蜒聳立的山脈拔地而起的那一刻,陸燼依然忍不住心旌搖動,心中生出無盡的渴望和神往。
這樣的神跡……他能否有一天達到?
但對于這樣美好的暢想,陸燼并沒能沉溺太久,因為就在他剛剛站定不到片刻,原本在聞道宗原址外圍查探的、離陸燼最近的一行四個修士,就瞧見了陸燼,折身向陸燼走來。
陸燼心中微動,打量了一下那四個修士的實力,又琢磨了一下此刻的處境后,便想要從這些人口中掏出些什么來,于是他并沒有選擇第一時間回避,反而迎上前去,同這幾個修士攀談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