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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失敗者,得到這叔父額外的原宥,甚至應該感激。
但每每回想起來戚見珣對自己父子的寵愛與維護,盡心盡力的輔佐……容靈瞻又覺得喉頭一陣哽塞,說不出來的悲慟與哀傷。
年輕的世子失神良久,才聽到左右的低聲呼喚,他定了定神,就看到自己站在母親戚氏從前住的屋子前,鬢發上有著點點的露水,是佇立許久了的。
“世子,夜深了,咱們去安置罷?”左右知道他重回故地,又才秘密見過中官,心情必然復雜,不敢多言,可這會兒卻不得不言,“陛下說了,這兩日要您跟太子殿下到處走走……這會兒睡晚了,萬一白晝沒有精神,叫太子殿下看到,不定以為您故意怠慢口諭?”
接下來的幾日,容靈瞻當真如容睡鶴所吩咐的,在容珒的帶領下,在長安城內外走動。
他當年離開長安的時候,說是小,也快十歲了,早已開始記事。
雖然身份尊貴,但因為是太上皇的長孫,也非天真無知的不知道民間疾苦,甚至太上皇好幾次專門讓人帶他微服私訪,去看坊間的生活,底層的喜怒哀樂。
當時的朝堂雖然陷入黨爭已久,然而天子腳下,總體也算是安居樂業。
然而城北巷中,到底不乏上無片瓦下無立錐之地的貧門。
容靈瞻還記得自來錦衣玉食的自己,頭次見到那些食不果腹、衣不蔽體的黎庶時的驚訝。
太上皇那會兒語重心長的教誨他,這些都是他將來的子民,他們的衣食無憂,天子自有責任。
曾經他也以為,自己的畢生,會為天下百姓的富庶安寧而努力。
做一個明君,振興大穆,在浩浩青史之中,書寫著盛世的榮耀。
后來太上皇兵敗,自身難保,不得不托庇于容睡鶴,彼時的世子一脈,能夠保下性命,不至于在撤往汝州的途中暴斃,就是謝天謝地了……遑論是再想著那個位子。
如今再次微服行走于長安內外的大街小巷以及阡陌之中,容靈瞻目光掠過依稀還有著印象的路徑,感慨之余,卻也越發沉默。
……太上皇曾經對他、對容清酌的期盼,歸根到底還是實現了。
只不過,實現中興大穆的人,既不是容靈瞻,也不是容清酌,而是太上皇曾經想都沒想到、后來也是死活不愿意的容睡鶴。
容靈瞻想起幼年時候偶然一次聽太上皇跟心腹討論容睡鶴,說這個兒子自幼流落海上,吃了很多苦頭,哪怕當真不記得是怎么淪落到那樣的處境的,知道了身世,知道同父同母的兄弟姐妹們這些年來一直過著錦衣玉食的生活后,必然也要心生怨懟的。
何況他有很大可能記得他被謀害的經過?
從容睡鶴對待王府的方式來看,他不但記得,而且充滿了怨懟,寧肯對外人好,都不愿意接受王府以皇太后為代表的歉意與補償。
這樣的人太上皇認為,就算不是出自他個人的喜好,也不適合作為儲君,因為沒有放眼天下的氣量。
“若是密貞郡王當真眼界廣闊的話,該如趙適所言,對于流落玳瑁島的經歷,不怒反喜,感激這番磨礪!與王府相認之后,更該前嫌盡棄,至少裝也要裝出胸懷廣闊、久慕椿萱的模樣來,對王爺、王妃極盡孝順之能,對世子、郡主尊敬謙讓!”
“郡王卻連表面功夫都不肯做,可見要么心胸狹窄,要么心性桀驁……這兩種情況,都注定成不了氣候!”
那時候容靈瞻以為這心腹分析的很有道理,如今想想,也許那人真的這么認為,也許……人家只不過知道太上皇不喜歡容睡鶴,不希望容睡鶴成事,所以故意這么講的。
數日下來,他跟著容珒將偌大長安都轉了一遍,這中間年輕的太子對于高門華廈以及市井阡陌如出一轍的平淡態度,讓容靈瞻終于忍不住旁敲側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