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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英娘覺得對方看起來有點眼熟。
她猶豫了一下,掀簾把半夏喚到跟前,“我有話和八王說。”
李令月搖裴英娘的胳膊,“你叫八王兄過來做什么?”
裴英娘想了想,隨口道:“那些坊民很可憐,有幾個小郎君看起來和咱們一樣大,我問問阿兄他們會被抓到哪里去。”
李令月哦了一聲,沒多問。
李旦勒緊韁繩,引馬回轉,在卷棚車旁俯下身,“怎么?”
裴英娘手撐著車窗,湊到李旦的耳邊,指指那個黑黑瘦瘦的少年郎君,“阿兄,那是馬氏的兒子。”
蔡四郎的五官和馬氏很像,都是長眉鳳眼,薄嘴唇,只不過馬氏性情溫婉,面容親切柔和,而蔡四郎的眉眼更鋒利,看起來有些刻薄。
李旦漫不經心回頭掃一眼蔡四郎,“小事而已,先回宮,我留下楊知恩照應。”
裴英娘扯扯他的衣袖,“人多口雜,不曉得他是怎么摻和進去的,咱們不方便插手。阿兄派個人去裴家,張娘子會幫我打聽的。”
李旦嗯了一聲。
車駕繼續往北邊的蓬萊宮駛去,蔡四郎死死盯著卷棚車,直到什么都看不見了,才閉上眼睛。
作者有話要說:
絲綢之路這個說法是后世提出來的,當時沒有這個稱呼,不過小說里就不講究了哈。
話說唐朝時,借著絲綢之路發財的其實不是大唐子民,而是控制絲綢之路交通要道的一部分胡人(后世稱之為粟特人),粟特人有錢到長安的王公貴族都羨慕嫉妒恨。
初唐時商人的地位還是可以的,武則天的父親就是靠投機經商發家的,但總體還是以抑制為主,當時生產水平比較低下,一個農耕國家要休養生息,發展生產,養活更多的人口,確實不能太鼓勵商業,這一點是從當時的社會環境考慮的,不是朝廷傻白甜,非看商人不爽。
第34章
回到蓬萊宮, 裴英娘把裝在水甕里的魚獻給李治, “這是阿兄釣的。”
李治看她捧著黑漆水甕,一臉認真嚴肅的神情,搖頭失笑,示意宦者上前抬走水甕。
“是旦兒釣的魚?讓膳房做一道切鲙吧。”
李旦這才明白裴英娘為什么堅持把幾條半死不活的魚帶回宮,看她一眼, 垂下眼眸。
李治再問起他宴會上的情形時, 他頓了一下, 不想辜負裴英娘的苦心, 掩下厭煩,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舒緩平和,“熱鬧是熱鬧的。”
簡單一句,其他的不肯多說了。
李治早猜到會是這個結果,輕輕嘆口氣。姑母的打算是好的,但李旦和李顯不一樣。
李令月無知無覺,專心致志埋頭吃一盤泛著絲絲涼氣的酥山,時不時被冰涼的酥酪涼得哎呦一聲。
裴英娘甩甩酸疼的胳膊, 悄悄舒口氣, 李治和李旦最近似乎起過爭執, 父子關系有些緊張。那幾條魚是她為父子倆搭建的臺階,哪怕只能讓他們稍微緩和一點點,也不枉她一路抱著水甕的辛苦。
日暮蒼山,晚霞漫天,半邊天際燒得紅彤彤一片, 琉璃瓦在暮色中泛著粼粼光澤,仿佛蕩漾的水波。
李旦披著一身璀璨霞光,把哈欠連天的裴英娘送回東閣。
“明天散學后在東亭等著。”
裴英娘沒有多問,回去倒頭就睡。可能是白天出了一趟門,有些勞神,這晚她睡得很沉,連忍冬不小心把扇子砸在簟席上的聲音都沒能驚醒她。
李旦讓裴英娘等,第二天散學后,裴英娘就真的老老實實坐在欄桿前等。
李令月午后一般會待在寢殿練習琵琶或是午睡,散學后直接回去了。
攀援在粉墻上的凌霄花已經開敗了,花苞只剩下零星幾朵,郁郁蔥蔥的藤蔓枝葉爬滿半邊院落。不仔細看,還以為是工匠搭了一座新的綠墻。
墻角栽有幾叢據說從劍南道移植來的芭蕉,長勢潑辣,闊大的葉片綠得肥潤,看起來汁水豐沛。
裴英娘不由得想起盛暑時節常吃的綠豆糕,看起來明快清爽,但吃起來卻甜膩膩的,甚至甜得微微發苦。
明明知道不好吃,但只要看到那點清透的綠,還是想吃。
裴英娘越想越覺得饞,喝了幾盅牛酪漿,才覺得好些。靠著欄桿看了會兒書,頗覺無聊。讓半夏為她取來一管紫竹羌笛,試著吹奏,嗚嗚吹了半天,一個氣音都發不出來。
她有些氣餒,隨手把紫竹羌笛撂在一邊。
前不久她開始學樂理,儒學士建議她學一種樂器。
公主身份尊貴,不必學成才女,但養在宮里的金枝玉葉,不可能粗莽無知,什么都不會。
比如舞蹈和音樂,公主可以自己不會,但一定要會鑒賞,要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壞。
時下王公貴族家都會豢養舞伎歌女,有些藝伎的水平之高,連宮廷國手都不得不退一射之地。
世家婦人參加宴會時,舞姬們翩翩起舞,觀舞的人有時候得認真品評,說出個一二三四來。不能看到什么都贊一聲好,那是會被笑話成粗鄙小家子氣的。
裴英娘見識短淺,和自小耳濡目染、從會走路起就知道該用什么方式享樂最風雅的李令月不一樣,必須從頭學起。
其他高雅的如文章詩賦,瑣碎的如吃喝玩樂,各個方面,她的課程全部都要涉獵。這樣才能保證她將來能夠隨時和其他女眷有話題可聊,不至于長成一個呆笨無趣的小古板。
裴英娘挑來挑去,覺得羌笛最方便攜帶,干脆選了這個。
誰知她學了七八天,還沒吹出一個調來!
一只骨節分明的手越過她的肩頭,拾起羌笛,放在唇邊,十指隨意翻飛,一曲悠揚的曲調如潺潺水流一般,從羌笛中逸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