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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亂中,一道清亮的聲音飄進房里,“你們抓錯人了,他是武尚書,太子有命,不得對武尚書無禮?!?
甲士們聽到來人吩咐,立刻放開武攸暨。
鄭六娘撲進丈夫懷里,緊緊抓著他的衣襟,手指用力到發(fā)白。
武攸暨長舒一口氣,望著走進房的男人,“多謝?!?
男人微微頷首,目光在鄭六娘身上停留了一會兒。
三人相對無言。
男人對武攸暨笑了一下,移開視線,轉(zhuǎn)身出去了。
過了很久之后,鄭六娘還在發(fā)抖。
武攸暨送她回房休息,強笑著道:“你剛才也聽王侍郎說了,太子不會要我的命,別擔(dān)心,我們一家人一定能好好的。”
鄭六娘抱著武攸暨不放,下巴枕著他的肩膀,緩緩閉上眼睛。
或許是因緣巧合,或許是孽緣,救下武攸暨的人,竟然是王洵。
她當年曾說過,和王洵死生不復(fù)相見。
這些年她做到了,哪怕同在一場宴席上,她也會找機會回避,倒不是因為她對王洵余情未了,仍然懷恨在心,而是成了習(xí)慣。
她有丈夫,有兒女,她的人生或許不圓滿,但她過得很幸福,年少時驕縱任性,曾妄想靠兩人之間的情意消弭橫亙在家族之間的仇恨,和愛慕的情郎雙宿雙棲,后來回頭再看,那時的她確實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她很慶幸自己能嫁給武攸暨,郎君對她很好……她愿意跟著他受苦,武家倒臺了,她也會跟在他身邊,就像他說的,他們一家人要好好的。
等鄭六娘睡下,武攸暨放下羅帳,吩咐使女在一旁守著,起身出了內(nèi)院。
正堂的抓捕仍然有條不紊地進行著,王浮和王洵站在庭院里商量怎么處置女眷。
張宰相大馬金刀,坐在正堂前,石階周圍橫躺著幾具尸首,他仿佛沒看見四溢的鮮血,笑瞇瞇交待甲士仔細搜查,看到武攸暨,還捋一捋長須,和他打招呼。
武攸暨走到王洵身邊。
王洵看他一眼,飛快和王浮說幾句話,帶著他走到長廊底下。
“剛才多謝王侍郎相救。”武攸暨再一次鄭重道謝。
王洵凝望著高聳的院墻,“舉手之勞而已?!鳖D了一頓,“有人事先提醒過尚書,你此刻應(yīng)該待在政事堂,為什么沒走?”
他們奉太子的命令抓捕武家人,不會傷害女眷,武攸暨如果待在政事堂,絕對不會遇到危險。
武攸暨咧嘴一笑,“這種關(guān)頭,拙荊和一雙兒女無人照拂,我放心不下?!?
王洵眼眸低垂,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武攸暨面露猶豫之色,鼓起勇氣問他:“太子殿下……果真說了那樣的話?”
太子殿下真的不會對武家趕盡殺絕,愿意放他一條生路?
堂內(nèi)一股濃重的血腥味,王洵皺了皺眉,道:“不錯,殿下親口交待我保護尚書一家?!?
武攸暨松口氣。
王洵回頭看一眼興高采烈的兄長王浮,輕聲說:“殿下不會要你的性命……不過你此生不可能再返回京畿之地,你知道殿下有多重視太子妃,至少在殿下有生之年,朝廷不會錄用任何一個武氏族人,哪怕你們隱姓埋名,也瞞不過殿下。”
武攸暨聽懂他的暗示,太子誅殺武氏中犯下罪行的人,其他活下來的人,會被流放到荒原偏僻之地,任他們自生自滅。
這比他原先預(yù)想的結(jié)果稍微好上一點,姑母登基時,李氏宗族滅門絕嗣的就有十幾家。
太子和武家人沒什么交情,下手不會留情面。而且太子妃姓武,不管她會不會再改回原來的姓氏,朝臣們一定會抓著這一點不放,太子高瞻遠矚,不會給朝臣們攻訐太子妃的借口,曾經(jīng)盛氣凌人、無法無天,敢當街辱罵李氏宗族的武家人,注定隨著女皇的退位一起覆滅,煙消云散。
他們仗著是女皇的同族為非作歹,現(xiàn)在是他們償還的時候了。
武攸暨自嘲一笑,拱手和王洵作別。
※
長生院。
蔡凈塵走到裴英娘身邊,“娘子,李將軍求見?!?
四面八方的喊殺聲漸漸平息下來,女皇閉目沉思。
裴英娘囑咐半夏和郭文泰看好阿鴻,起身走出內(nèi)殿。
李將軍面帶喜色,大踏步走進長廊,隔得老遠便抱拳道:“殿下,左右羽林軍已經(jīng)完全掌控紫微宮,是否開門放羽林軍進來護衛(wèi)殿下和皇太孫?”
裴英娘抬手撫撫發(fā)鬢,“羽林軍由誰統(tǒng)率?”
李將軍回道:“孫成珂孫將軍。”
裴英娘想了想,“先等等?!?
李將軍愣了一下,不明白裴英娘為什么不讓孫成珂進來,外面的人解決了,現(xiàn)在必須逼女皇寫下退位詔書,孫成珂是太子的心腹,剛剛為太子立下汗馬功勞,無緣無故的,把他攔在外面,好像不大合適吧?
他摸摸后腦勺,轉(zhuǎn)身出去。
裴英娘沒有和他解釋什么,扭頭吩咐蔡凈塵,“跟上去,聽聽他們說什么?!?
蔡凈塵應(yīng)喏,悄無聲息混進李將軍的隨從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