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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眼前的兩個少年,江游收斂了臉上的笑意,聲音有幾分冷意:“你以為這樣做就算是為你奶奶報了仇嗎?為了個人渣搭上你們的整個人生,甚至是兩條命,你們還覺得自己挺爺們?簡直愚蠢至極!”
侯家兄弟倆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要說什么辯駁,最后卻終究還是沒說出口,平心而論,他們難道不知道為了這么個人渣搭上自己一輩子、甚至是整條命不值嗎?他們當然知道,不值。
可是不值又怎樣呢,有些事情,明知道不值得,但卻還是要去做啊。
雖然侯家兄弟倆沒有開口,但是他們的意思江游卻非常清楚。江游伸手在鼻梁上捏了捏:“侯奶奶為什么死都沒有把那筆錢交出去,你們難道還不明白嗎。”
侯志遠和侯志剛聞言身體均是猛地一顫,眼中飛快的閃過一抹痛苦的神色。
江游嘆了口氣,這才是這對兄弟倆在殺了侯德亮后直接去自首的原因,他們在愧疚,在贖罪,如果不是因為要替他們攢下這筆學費,侯奶奶也不會死。
自從侯奶奶死后,這個念頭便深深地扎根在兄弟兩人心上,他們痛恨侯德亮的自私毒辣,卻也更加痛恨自己的無能為力,這是他們的心結,如果再任由心結發酵下去,劇情當中出現的情況肯定會再次上演。
“侯奶奶生前最大的愿望就是盼著你們能夠成才,可是,看看你們現在都干了些什么。被仇恨沖昏了頭腦,違背了侯奶奶的初衷,如果這就是你們所謂的贖罪和解脫,那么希望你們在午夜夢回之時能夠有臉親口告訴侯奶奶你們的打算。”
“我救不了你們,今后不要再去找我。”說完這句話,江游轉身向門口走去,沒有再回頭看呆愣在原地的侯家兄弟一眼。
江游離開之后,侯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中,侯志遠的眼睛紅的嚇人,侯志剛也沒有好到哪里。
良久后,侯志遠用手狠狠地抹了下眼睛,定定的看向那面貼滿了獎狀的墻,又拽著侯志剛到侯奶奶生前所住的房間里,對著侯奶奶的遺像跪下磕了三個響頭,看著照片里笑的慈祥的老人,侯志遠將馬上要掉下的淚水憋了回去,像是終于掙脫了什么束縛一般,拉著弟弟大步流星的去追江游。
奶奶死后,從來沒有人關心過他們會怎樣,更沒有人在意他們過得是怎樣的生活,將來會走上什么樣的路,是否背負著沉重到快要窒息的壓力,沒有人告訴他們應該怎么做,更沒有人告訴他們將來的路應該怎么走,他們只能自己摸索著前行,即便那條路荊棘遍布,充斥著死亡和絕望,他們也必須硬著頭皮走下去,別無選擇。
而現在,有一個人愿意對他們伸出手,想要拉他們一把,把他們從泥濘的沼澤中拉出來,在無盡的黑暗里點起一抹亮光,他們又怎么會那么不識好歹!老大說的很對,他們不能辜負老大的好意,更不能辜負奶奶的遺愿,不能為了一個人渣一輩子都爛在泥里。
當侯家兄弟氣喘吁吁的重新出現在江游面前的時候,江游雙手插在兜里,斜斜的倚在胡同口的墻上,像是早已等待他們很久了似的。
對上江游的視線,兄弟倆人都有些尷尬,又有些打心眼里的高興。侯志遠穿著粗氣,語氣中是前所未有的堅定和決絕:“老大,我們想上學。”
江游挑眉,視線轉向跟在侯志遠身后的侯志剛身上,后者也鄭重的點了點頭:“揚哥,我們想重新回到學校,我們要活出個樣子給奶奶看,她的孫子不是孬種!”
“想好了?”江游問道。
兄弟倆人齊齊點頭。
“不報仇了嗎?”江游繼續問。
兄弟倆人這次神色有幾分猶豫,掙扎許久,還是沒能點頭答應。放下仇恨,他們做不到,侯德亮是殺害他們奶奶的兇手,無論如何他們都不會放過他。
就在兄弟倆已經做好被江游罵的準備時,卻聽到一聲低低的輕笑,接著他們就聽到自家老大語氣淡漠的說:“我從未讓你們放下仇恨,只是,想要一個人生不如死的方法有很多種,而你們恰恰選擇了最愚蠢的一種。”
侯家兄弟二人如遭雷擊,呆愣在原地。
第22章
安排好侯志遠侯志剛兄弟倆的第二天一早,江游家的門就被敲響了。
門被打開后,就見一對穿著非常體面考究的中年夫婦站在門口,身后還跟著兩個保鏢模樣的男人。這夫婦倆正是原主的親生父母,蔣震和唐瀟瀟。
像,真的是太像了。幾乎是在看到江游那張臉的瞬間,蔣震和唐瀟瀟就無比確定,眼前這個模樣俊朗的少年,就是他們的親生兒子。唐瀟瀟的眼眶瞬間就紅了,她像是再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一樣,伸手就要去擁抱那個挺拔清雋的少年。
卻不料,伸出的手還沒觸及他的衣角就被人給躲開了,一時間唐瀟瀟有些尷尬,她不得不伸回手裝作撫了下鬢間的頭發,掩飾自己剛才失態的動作。蔣震目睹了這一切,略有些不自然的輕咳了一聲,壓抑著心中的激動情緒,禮貌的問道:“你好,請問你就是袁一揚嗎?”
看見蔣震夫婦的做派,江游一點也不意外,但是卻故意露出一抹驚訝的神色,眼底閃過一抹戒備,打量著眼前的夫妻二人:“你們是誰?”
縱橫商場多年,什么樣的人他們沒見過,蔣震和唐瀟瀟都是人精,怎么可能會忽略掉江游眼中的戒備,可是他們此時不僅沒有絲毫被冒犯的感覺,反而滿滿的都是心疼。從眼前青年的模樣,以及他背后屋內簡陋的房間,不難看出他過的并不順心。
看著青年眼底的防備,想也知道這孩子這些年一定非常不容易,再聯系到他們來之前拿到的資料,蔣震和唐瀟瀟嘴里都有些發苦,這是他們的孩子啊,他們的親生兒子,卻在這樣的環境下生活了十八年,讓他們如何能不痛心!
這么想著,唐瀟瀟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眼淚奪眶而出。蔣震心里也不好受,或許血緣就是這樣一種奇妙的東西,即使他們之前從未見過面,可是在真的看到這孩子的時候,他卻非常想要去親近他,心疼他。
一時間,蔣震夫婦都有些失態,只有江游,面上帶上了一抹無措,內心卻是覺得無比諷刺,很難想象就這樣一對夫婦最后居然會做出如此決絕的事情。在江游看來,這種硬生生非要把人從黑暗里拖進光明中,給他無盡的疼寵,卻在失去興趣后又棄如敝履,重新將人打落深淵的人比蔣琦那個處心積慮的小人更可惡。
蔣震強壓下心中感情,勉強露出一個笑容,對江游道:“我姓蔣,單名一個震字,這位是我的夫人唐瀟瀟。今天過來,是有件很重要的事情想和你談談,不知道方不方便讓我們進去慢慢談?”
聞言,江游裝作沉吟片刻,終于點頭,放兩人進屋了。
唐瀟瀟自打進屋后,就不停打量著周圍的環境,看到逼仄的屋子和簡陋到不能再簡陋的生活必需品,原本好不容易穩定了幾分的情緒再次決堤,眼淚流的更兇了。
蔣震安慰的拍了拍唐瀟瀟的肩膀,扶著她在僅有的那個小沙發上坐下,看著給他們倒完水的江游,欲言又止。
“一揚,我想你一定很疑惑我們是什么人,接下來我說的話,可能會讓你很難接受,但是請你相信我們說的都是真的,不要激動好嗎?”蔣震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了平靜。
江游沉默著點了點頭,將一個沉默寡言這四個字展現的淋漓盡致,蔣震心中又是一痛,做了一個深呼吸后,接過身后保鏢遞來的文件,攤開到窄小的桌面上:“一揚,我們是你的親生父母。”
蔣震清楚的看到少年的瞳孔猛地一縮,隨后整個人呆愣在那里,心里有些不好受,但是更多的確是激動,他鮮少有語無倫次的樣子,此時卻一直在失態:“孩子,你受苦了,這件事情是我和媽媽不好,讓你受了這么多委屈……”
在兩人的長達一個多小時的敘述中,江游聽到了和劇情差別不大的版本。據說當年蔣震初出茅廬,雖然很有能力但是不懂得收斂鋒芒,所以在商場上沒少得罪人。唐瀟瀟生產的時候,身邊有個跟隨多年的保姆,孩子一生下來就被保姆帶著,甚至這個保姆還成了孩子的奶娘,陪著孩子長大,那個孩子正是蔣琦。
殊不知,自己的親生兒子早在一出生就被保姆掉了包,如果不是前不久發生的那場車禍中蔣震發現問題,可能一輩子都會被蒙在鼓里,那個老保姆為了蔣家操勞了半輩子,又是蔣琦的奶娘,所以蔣震早早就放她退休回家休息了。
車禍發生后,蔣震幾經輾轉才總算知道,原來那個保姆并不是粗心抱錯了,而是當年他死對頭派來的人,蔣震夫妻當時的感覺簡直宛如晴天霹靂,痛不欲生。
可是事已至此,錯已釀成,在這件事上說到底還是他們自己的疏忽,兩個孩子都沒有錯,更何況,蔣琦不久前剛剛救了他的命,無論如何蔣震都不可能在這個時候說出去尋找親生兒子的話,即使他真的迫切的想要找到自己的兒子,他也不能。
就在蔣震和唐瀟瀟陷入兩難的時候,昏迷多日的蔣琦終于醒了過來,得知這件事情后,雖然也很難過,但是異常堅定的說服蔣震夫婦去尋找他們的親生兒子。有了蔣琦的大度諒解,蔣震和唐瀟瀟再也等不及,經過多方打聽到袁一揚的下落后,迫不及待的想要認回親生兒子。
蔣震夫妻兩人將前因后果都說完了,氣氛一時間陷入了詭異的沉默中,袁一揚遲遲沒有搭腔的意思,讓原本心中有八九分把握的蔣氏夫婦心中難免有些忐忑。
沉默良久,江游終于有所反應,他點了下頭,開口道:“我知道了,我會考慮一下,你們可以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