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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長修今天的一反常態,倒是讓楚翊澤歇了對他最后的那點心思,無論是沈長修還是他身后的沈家,都如同秋后的螞蚱,蹦噠不了幾天了,且讓他們先張狂著吧。
然而,就在楚翊澤轉身之際,卻忽然聽到身后傳來一道清冷的聲音,只一句話就讓楚翊澤停住了腳步。
“皇上只知那日狩獵場中是臣救了你,卻不知那日截殺你是何人所為吧。”江游把玩著手中的手爐,似是不經意說道。
楚翊澤聞聲猛然回過頭,目光灼灼:“……是誰?!”
江游嘆了口氣,抬眼看向楚翊澤懷中昏迷不醒的南玨,笑道:“同樣的時間,同樣身受重傷,臣不信皇上心中從未起疑。”這話簡直就差直接點名說,快特么醒醒吧大兄弟,那天想要搞死你的人就是你懷里千嬌百寵呵護有加的小美人啊。
聞言楚翊澤臉色大變,看了眼懷中面無血色渾身濕透的人,冷聲呵斥道:“沈長修!”
“長修言盡于此。”說完,江游便背過身去,再也不看楚翊澤一眼。
楚翊澤咬了咬牙,冷哼一聲,抱緊了懷中的人,大步離去。如果不是腦海中有那些畫面,以楚翊澤生性多疑的性格,被沈長修這似是而非的一句話一撩撥,沒準倒也真的信了,但對腦海中出現的那些畫面深信不疑的時候,沈長修的這番胡言亂語,他是半個字都不會信的。
楚翊澤離開以后,原本熱鬧的湖邊再次恢復了寂靜,沈越站在江游身后,欲言又止的看著自家公子,眼中滿是困惑。
江游沖他點了下頭,說道:“你是想問我為何要多此一舉的告訴楚翊澤狩獵場發生的事情嗎。”
沈越點了點頭,江游回沈家的那一個月,沈越也是一直跟在他身邊的,對于那天狩獵場發生的事情,以及沈家目前正在籌謀的事情都一清二楚,他不明白在這種時候,公子為什么會出言提醒楚翊澤要小心南玨,畢竟對于沈家來說,宮中的局勢越混亂,對他們就越有利,倘若南玨當真有手段要了楚翊澤的命,那對沈家而言絕對百利而無一害,那樣他們沈家的造反大業就將進行的師出有名,理所當然。
江游的視線看向已經恢復平靜的湖面,神色有些復雜,低聲道:“大御,沒救了。”
一句再簡單不過的話,卻讓沈越沉默了,大御這個昌盛了百余年的國家,他們親眼看著它從弱小走向強盛,再由強盛走向鼎盛,乃至現在由鼎盛再次轉為衰敗,這是他們的國,他們的家,他們沈家無數先輩為止拼盡性命也要守護的國家,沈家人一次次走上戰場與敵人廝殺,無數次擊退阻斷來敵,為的不過是大御的和平昌盛,大御子民的安穩太平。
大御于沈家人而言,是國亦是家;沈家于大御而言,是大御最為堅硬鋒利的一柄利劍,為大御斬斷一切來敵。而現在,屏障在楚翊澤的再三逼迫下支離破碎,沈家這柄利劍調轉了方向,劍尖直指大御,如何能不讓人唏噓。
優柔寡斷從來都不是江游的作風,但是剛才他卻意外的出言提醒了楚翊澤,這若是放在從前,是斷然不可能的,給敵人留下的機會,就是在給自己挖坑,江游比誰都懂得這個道理,但他還是說了。
不,或許不應該說是他,而是真正的沈長修吧,對大御始終抱有極深感情,甘愿為此放棄一片光明的前途,將自己囚于深宮當中,成為一只供人觀賞的金絲雀,那么溫和的沈長修,即便是已經離去,也不愿意傷害他的大御。
江游的神色有些復雜,不知怎么就想起了自己曾經生活的那片繁榮富強的土地,那里,也是他深愛的祖國。江游想,或許這才是他愿意尊重沈長修那抹執念而出言提醒楚翊澤的原因吧。
只可惜,楚翊澤那廝就是一傻狍子,怎么提醒也沒用,所以倒也沒有對他造成什么麻煩,江游舒了口氣,果然,這反該造還得造啊。
——
自那次南玨被江游踹進湖里泡了大半個時辰以后,南玨簡直險些被氣炸了,只不過明里暗里找了江游幾次麻煩都被江游反手又給收拾回去之后,見不僅奈何不了江游,反而總是吃暗虧之后,一來二去的南玨也學乖了,他開始瘋狂的在楚翊澤面前給江游上眼藥。
而江游自那之后,就像是被打開了什么神奇的開關一樣,再也不掩飾自己的脾氣,用實際行動詮釋了‘囂張跋扈’這四個大字,將南玨收拾的夠嗆,暗地里沒少跟楚翊澤哭唧唧,然并卵,沈家現在集體要鬧告老還鄉,甭管是老的少的,老的老病的病小的小,個個都有理有據,讓人抓不出絲毫錯處,而一向與沈家交好的幾個武將也都有樣學樣,上朝能請假就絕不會來,各種五花八門的理由簡直聞所未聞見所未見,上個早朝沒了這些人,整個大殿中呼呼啦啦空了一半,險些沒把楚翊澤給氣吐血。
這種時候,除了捏著鼻子哄著沈家人,楚翊澤別無選擇。不然還能怎么辦?大手一揮把沈家人全都拖出去斬了嗎?他倒是想,斬了沈家容易,可問題在于把沈家人斬了之后,大御的邊境由誰去守?
南有最近動作頻頻蠢蠢欲動的南鄔,北有虎視眈眈不懷好意的封國,之所以兩邊現在都不敢輕舉妄動,除了大御本就強盛的兵力之外,能讓他們忌憚如斯的便是沈家了,在還沒有找到足以代替沈家承擔起大御新屏障的人物,這個時候把沈家全家給拖出去砍了,那不是老壽星上吊,活膩味了嗎!
所以當南玨每天跟他哭唧唧的說沈長修今天又如何欺負他了云云,楚翊澤一般能敷衍就敷衍,實在敷衍不過去就大手一揮,拂袖而去。久而久之,南玨也明白了,要想動沈長修,就先要把他身后權勢滔天的沈家給搞垮。說起來容易,做起來有多難但看楚翊澤不就知道了嗎,一國之君都被沈家逼的捏著鼻子認了,他一個敵國皇子能有什么辦法,他也絕望啊!
這一來二去的吧,南玨也偃旗息鼓了,他的大腿面對沈家都只有捏鼻子的份兒,他能怎么辦,也只能跟著一起捏鼻子不去觸江游霉頭,遠離江游保平安了。
而南玨不主動來挑事,江游也樂得清閑,心情好了就去外面走走,打打拳什么的,心情不好就只能去找南玨聊聊天了,江游真是愛極了南玨那副看不慣他又干不掉他,還要強撐著伏低做小,精致的小臉憋得通紅的模樣了,唉,要是一直這么可愛就好了。
然而這顯然是不可能的,眼看已經臨近月底,南鄔的使臣也總算來到了大御國境內,最遲再有兩日便會進宮面圣了。這次南鄔派來的使臣有兩個,一個是南玨的大哥,南鄔皇帝的長子南謙,另一個則是南鄔當朝宰相,察克爾。
宮中為了這次盛宴,已經準備了很長時間,力求在每一個環節都盡可能的完美,絕對不允許有絲毫疏漏。而大御的國都在這最近半個月,每日都有重兵巡邏,城中本就非常不錯的治安更是好到了極致。
鬧出這么大的動靜,大御百姓也都早知道了南鄔使臣即將到來的消息,聽聞是要簽署新的和平往來協議,整個大御一片喜氣洋洋,人人對此津津樂道,就連城中小客棧里的說書先生都趕了回時髦,將當年護國將軍沈從武帶著二十萬大軍直指南鄔都城,將南鄔人打的丟盔卸甲的光輝事跡反復傳頌著。
在萬眾矚目之下,南鄔的大皇子與宰相察克爾總算姍姍來遲,進宮面圣。
那天一早,江游便被楚翊澤身邊的得用的小太監恭恭敬敬的傳話,說是南鄔使臣來了,奉皇上之命請皇后殿下前去大殿。江游挑了挑眉,眼中閃過一抹暗芒,他等著一天已經很久了啊,南玨可千萬不要讓他失望才好。
江游到的時候,恰逢楚翊澤和南玨兩人相攜而來,看著南玨臉上掩飾不住的笑意,江游難得給了他一個好臉色,開口道:“玨貴君今日可當真是美的不可方物啊。”
原本只是一句善意的調侃,誰料南玨的笑意卻僵在了臉上,抽了抽嘴角,從牙縫里擠出一句:“謝殿下夸獎。”
江游輕笑不語,又將目光轉向他身旁的楚翊澤:“倒是皇上近來氣色看上去不是太好,皇上乃是一國之君,定要保重龍體,切不可操勞過度。”此言一出,就見楚翊澤臉上的笑與南玨如出一轍,僵在了臉上。
看著一臉關切不似作偽的沈長修,楚翊澤真恨不得一口老血噴他一臉,他為什么氣色這么差你們沈家心里難道沒點bilibili數嗎!真為了他的身體著想,就別再整那些幺蛾子了,老老實實安分點不行嗎??!
楚翊澤臉上神色抽了下,但很快就換上了一副溫和的模樣,柔聲道:“皇后莫要為朕擔心了,時間不早了,進去吧。”說完,邁步向殿內走去,簡直一秒鐘都不想再看到江游。
江游唇角笑意更濃,卻也并未在開口,跟在楚翊澤身后一同進入了大殿當中。
“皇上、皇后、玨貴君到!”隨著這聲通報,原本有些喧鬧的大殿當中瞬間安靜了下來,之前三三兩兩在和相熟友人交談的大臣們紛紛整齊的站在了兩旁,對三人行禮。
楚翊澤大手一揮,示意免禮,在太監的攙扶下走上了龍椅,而他身邊的兩個位置則分別坐著江游和南玨。其實按照大御的律法,皇后的位置應該坐在皇上之下,貴君之上的,但楚翊澤心疼南玨,自然而然的也不舍得南玨受委屈,這才有了這么個奇葩的位置。
而江游對此倒是不甚在意,畢竟楚翊澤在他眼里跟只傻狍子沒差,他開心就好。但顯然,與江游相比,南玨就要高興多了,臉上的笑容從坐在位置上之后就沒收起過,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有兩顆小虎牙似的,笑的別提多燦爛了。
坐在他身邊的楚翊澤看到南玨如此開心,原本因為在殿門前遇到江游時產生的不快全都煙消云散了,又想起之前南玨曾對他說的話,更是龍顏大悅,唇邊也是漾起了一道微彎的弧度。
這次南鄔使臣前來大御,所有人都以為是為和大御簽訂友好協議而來的,這倒也不假,但這卻也不是南鄔和大御的最終目的,如果只是簽訂一份友好往來協議的話,南鄔又怎會讓大皇子南謙與宰相察克爾這樣重量級的人物前來呢,他們此行來大御,還有一個最為重要的目的,那就是結盟。
是的,結盟。大御與南鄔結盟。
這原本是件不可能發生的事情,但是卻因為有了南玨這記萬能的潤滑油,而讓它即將變為現實。南玨原本只是提出了一個建議,卻不料為楚翊澤打開了一條嶄新路,南鄔與封國一直是懸在楚翊澤心中的一顆大石頭,這也是他一直縱容沈長修與沈家最重要的原因之一,大御無論和哪國開戰,勢必需要沈家人上陣殺敵,替大御出戰。
但若是大御能夠與南鄔聯手,先將地處北方邊境的封國給滅了的話,不僅消除了一個心頭大患,還能順帶著削弱沈家的勢力,戰場上嘛,人命大概是最不值錢的東西了,什么樣的意外都可能發生,刀槍無眼,誰能保證自己能夠全頭全尾的走下戰場呢。
一旦戰爭開打,楚翊澤都無需親自動手,只需要暗中用上一些微不足道的小手段就足以讓沈家元氣大傷,等到戰爭結束,沈家能夠活下來的人還不知有幾個,想要連根拔起簡直再容易不過。
而失去了封國在北方邊境的威脅,單論國力,大御又豈會害怕南鄔?
所以,無論從哪個方面來看,與南鄔暫時結盟都是件一舉三得的妙事,既能為他斬斷外患,又能為他平復內亂,楚翊澤當真是極為滿意的,連帶著對提出這個建議的南玨也更加寵愛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