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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于有白袍軍的人怒了,一聲厲喝。
“沒有馬將軍,就沒有白袍軍。”
“你問人家能開三百斤的弓前,先看看自己有沒有三百斤的弓吧!”
白袍軍中有人冷笑,輕撥手中的弓弦,“我們白袍軍人人都有鐵脊弓,就算沒有三百斤的弓力,至少有兩百斤的弓啊。”
六鎮(zhèn)子弟打仗自帶兵馬甲胄,家境富裕點的還好,有祖?zhèn)鞯难b備,貧寒的竹弓木槍就是標配,上陣都沒有個像樣的武器。
“就是就是,我們人手一支長槊,丟了還有新的,你們用的都是什么銀樣镴槍頭,還管人家在帳中是不是假‘槍’!”
另一個白袍軍的士卒擦著自己的槊頭,嗤笑著,“我們在建康時,每年皮甲三套隨損毀更換,四季白衣十件,到了這里也沒缺過甲胄,我看你們平時都光著膀子,是怕磨壞衣服甲胄吧?”
“黑山軍有飯吃,還不是靠我們馬將軍指的路?”
“我們隨軍軍醫(yī)都是以前的太醫(yī),是馬將軍替我們求來的,各種金瘡藥行軍散每個人懷里都有,你們還在敷草葉子吧?”
“花將軍手上那把‘斷水’還是我們馬將軍的刀呢,這種吹毛斷發(fā)的神兵利器,若不是花將軍和馬將軍是一對,能有這樣的武器?”
“我們身上穿的、手上用的,嘴里吃的,哪一樣不是馬將軍經營來的?你問馬將軍會什么?沒有馬將軍,我們早餓死了!”
“這一路北上,從考縣打到洛陽,補給全靠馬將軍,沒吃過一頓稀的,你們補給靠什么?靠自己拉嗎?難怪一副面黃肌瘦的樣子,哈哈!”
都是血氣方剛的兒郎,哪里忍受得了別人瞧不起他們,互相便爭辯了起來,這一爭辯更是讓六鎮(zhèn)子弟眼紅,差點沒回主將那邊大哭一頓。
白袍軍戰(zhàn)無不勝、戰(zhàn)損率極小,除了他們英勇善戰(zhàn)騎術精湛以外,他們的裝備精良、軍容齊整也是出了名的,絕不是魏國這些雜號兵可以比擬的。
以往知道白袍軍富,卻不知道白袍軍富到這種地步!
槊這種武器,不但結構和制作工藝復雜,而且極為犀利,遠遠長于普通的槍、矛類武器,是馬文才為了對付魏國的重裝騎兵、披甲戰(zhàn)馬重金配置的。每個槊鋒都具有明顯的破甲棱,普通的魚鱗鎖子甲、鐵環(huán)甲、明光鎧,在破甲的槊之下,一擊而破。
這種武器是騎兵致勝的關鍵,以往威力強大但造價昂貴的槊,即便是在魏國也只能有少數貴族裝配,只有需要領兵作戰(zhàn)的門閥貴族,才需要具有實戰(zhàn)性的騎兵武器,因此,槊與世家貴族出身的將領結合,成為了標志。
白袍軍有七千人,就有至少七千把槊,聽他們的口氣,這種東西從他們開始擔任騎兵時就在訓練了,所以才能如臂指使。
更別說這種武器特別重,能使用槊,往往還代表著吃的飽有力氣、馬好能馱重武器、以及充足的練武時間。
之前他們以為白袍軍是梁國皇帝一手打造的,才能裝備精良、訓練有素成這樣,如今一聽,竟全是馬文才一手打造的?
還有一年三套甲、十件衣……
各種昂貴的藥散隨便撒……
從來沒斷過糧的補給……
太醫(yī)豪華陣容為你療傷……
“我們要有這樣的待遇,我們也拼命打仗啊!千軍萬馬避白袍個屁啊!明明避的是那些長槊吧!”
聽到真相的六鎮(zhèn)子弟忍不住一陣陣地眩暈。
“我們的甲破了就只能拿肉頂啊!”
魏國人不知道馬文才在建康開賭馬局賺盡了京中達官貴人、富裕百姓的錢,還以為馬文才家中富可敵國,自然又是羨慕又是了然。
他娘的,有顏有錢有兵馬,要是他們是女人他們也嫁啊!
這些裝備隨便裝備上哪一支騎兵,豈不是又一支白袍軍?
一想到花夭的黑山軍也是從飯都吃不飽突然開始有了路子走私,然后一個個油光滿面的,這讓不少一路吃糠喝稀造反過來的六鎮(zhèn)兵馬暗暗扼腕,后悔當時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沒有投奔黑山軍。
背靠著這么個大財神,還怕沒肉吃?
馬文才一直覺得白袍軍和自己是互相依存的關系,卻沒想到有一日白袍軍的兄弟會如此“維護”他,聽得他們與六鎮(zhèn)子弟的唇槍舌劍,處處流露出的尊敬和動容,馬文才胸中也是滾燙,連鼻中都有點微微酸澀。
白袍軍們并不是僅僅出于陣營維護馬文才。
一路攻滎陽、攻睢陽,都是硬仗,他們見到太多手無寸鐵、身無片甲的魏國士卒被驅趕著與他們作戰(zhàn),往往連他們的白袍都破不了了,以往司空見慣的事情,在兩相比較之下才知道如何難得,也就越發(fā)感激起來。
更別說馬文才極重信譽,該有的獎賞從不拖延,戰(zhàn)死者也往往能提前給予撫恤,就算在戰(zhàn)場上受傷也不會拋下任何人,這些都是真正讓人信服尊重的高貴品質。
陳慶之用兵如神是不假,然而白袍軍上下都清楚,馬參軍才是讓他們敢拼命的那個人。
這亂世之中,拿人命當回事的主將太少了,多的是克扣糧餉、買賣兵甲的主將,能讓人吃飽尚且難得,更何況在意他們是否有作戰(zhàn)之能?
陳將軍鼓舞他們“奮戰(zhàn)到死”,只有馬將軍才會在城門邊留一條生路,悄悄叮囑他們“輸了我們還有退路”。
誰更值得擁護,每個人心里都有一桿秤,高低自現。
陳慶之讓他們“能勝”,馬文才讓他們“敢敗”,這才是白袍軍戰(zhàn)無不勝、攻無不克的原因。
“如今都是一家人,何必還爭什么長短?”
馬文才忍住鼻中的酸澀,用慣有的溫和面孔笑著,“既然花夭已經是你們的將軍,以后自然少不了各家兄弟的好處。”
連番大捷,無論是爾朱榮當做陪讀的晉陽還是當初完好無損的洛陽都有無數物資,所以馬文才也有底氣說這樣的話。
“是是是,都是一家人了,當然是馬將軍你長,你長!”
之前追問不休的六鎮(zhèn)將領訕笑著,腆著臉問:“我是尉遲景麾下的百夫長,那個,花將軍當了柱國大將軍后,我們以后頓頓有干糧吃么?”
“那得看花將軍什么時候和我們家將軍成親啊哈哈啊!”
有白袍軍哄笑著。
“你們現在還算不上娘家人呢!最多來我們帳中吃幾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