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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少炎點頭,“想好了。”
他便略略一笑,不再多問。
……
翌日晨,沈毓章如約再至。
英嘉央方梳洗罷,正于案邊用早膳。
他于她身側(cè)坐下,口中無話,伸手取箸,陪著她一道吃了些東西。
待用罷早膳,沈毓章仍不開口,不知是不知當(dāng)講些什么,還是要等她先出聲。
如此片刻,英嘉央方說話:“北境天干,風(fēng)大,夜里吹得窗門亂響,讓人睡不踏實。”
“嗯。”沈毓章應(yīng)道。
這一聲之后,他又陷入沉默。
而她臉上亦有倦怠之色,一時也未再言語。
正是于此略顯僵硬尷尬的氣氛中,卓少炎的身影出現(xiàn)在了屋門之外。她的到來,仿佛解開了縛在沈毓章身上的無形重鈞,令他微微闔了一下眼。
“毓章兄。”卓少炎先是同他打了招呼,然后一面步入屋內(nèi),一面沖英嘉央道:“公主殿下。”
英嘉央將她上下打量一番,然后頗為克制地收束目光,應(yīng)道:“少炎與我少時亦有所交,但自從入皇叔府后,便是數(shù)年不見。誰能想到今日再見,會是此地此景。”
卓少炎輕輕望她一眼,并未入座,而是在他二人面前站定。
“殿下此來,是為代表大平朝中與云麟軍談和,”她不疾不徐地說,“不如便直言罷,朝廷的誠意是什么?”
英嘉央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沈毓章,然后平靜卻直截了當(dāng)?shù)鼗卮鸬溃骸傲钚直M忠報國,卻為小人所構(gòu)陷,而今舉朝文武皆為卓氏抱冤,朝廷愿為卓氏一門平冤昭雪。令兄生前所封職、爵,皆由你代襲,朝廷亦愿以金峽關(guān)外的十六州為逐北侯之封地,由卓氏世代守鎮(zhèn)。”
聞之,卓少炎笑了。
她的笑意毫無溫度,但卻不是不加克制的嗤笑或冷笑。她的笑是三分早已料到又何必多問的自嘲,以及余下七分的篤然決意。
她說:“這些年來,將臣含冤者,難道僅是亡兄一人而已?朝廷若不是見金峽關(guān)被拆,又何以愿為卓氏平冤?”
而這話并不是問話,她也并沒有給英嘉央回答的余地,徑自又繼續(xù)說:“朝廷的這點誠意,不夠。”
英嘉央的臉色依然平靜,問她:“那么,你要什么?”
卓少炎看著她,娓娓開口:
“為已故裴穆清將軍平冤、追謚。
“為過去六年間因朝廷昏聵而戰(zhàn)死北境的大平將卒立碑。
“朝中自宰執(zhí)以下,凡過去六年間涉北事軍機(jī)之臣工,皆黜官免職,另補(bǔ)賢材。”
講到此處,卓少炎停了一停,轉(zhuǎn)首看了沈毓章一眼。
他的神色清冷,目光晦明難辨,在等著她繼續(xù)說下去。
卓少炎遂道:“皇帝仁昏,故能令宵小之輩制政朝堂,致良將受戮、忠臣茍活。今云麟軍所圖,在于廢帝、另立。故望皇帝能夠禪位讓賢。”
英嘉央的臉色終于變了。她神情微震,卻又很快平復(fù)。目光抵上沈毓章的臉,她冷冷問道:“讓賢——你們欲讓何人居此大位?”然后她又轉(zhuǎn)去盯著卓少炎:“你叛逆朝廷,是為了自行稱帝?”
卓少炎漠然道:“亡兄征戰(zhàn)沙場,為的是安民報國,豈有望圖大位之心。我今繼亡兄之志,又豈是為了自爭帝位。皇帝若肯禪位,當(dāng)從英氏宗親內(nèi)另擇賢明之材,云麟軍必奉其為主。”
“宗親……”英嘉央念著這二字,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時冷笑:“你此番起兵,是為了成王?”
“并非。”卓少炎回道,自然明白她作何聯(lián)想,但卻根本沒有一絲欲作解釋的樣子,反而問:“殿下心里,可有人選?”
英嘉央凝神不語,臉色暗青。
卓少炎口中要廢的,是她親生之父皇,她幾乎不敢相信,站在她眼前的這個身著冷甲的女人,何以能夠用如此泰然的語氣,問她如此大逆之言。
見她不語,卓少炎便道:“目下宗室之內(nèi),皇帝諸兄、弟、子、侄,凡封爵者哪個不是各踞一方,為己謀利,有誰心懷天下?不若策立帝孫一輩,再以忠良之臣輔政,雖是幼君,然若教撫得當(dāng),亦可望其將來成為賢主。”
沈毓章驀地抬眼。
“我欲立一人,不妨說出來聽聽殿下之意。”卓少炎雖是對英嘉央繼續(xù)說著,目光卻轉(zhuǎn)而去望沈毓章——
而后者遽然起身,像是已料到她要說的是什么。
“殿下誕子五年,該是時候張告天下,這個孩子的存在了。”
卓少炎看著他,全然不給他出言打斷的機(jī)會,一字一句地、極清晰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