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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談是趕晚班飛機回上海的,他最終也沒能從祁夜嘴里打聽出關于他身體狀況的什么,只能從他的言行舉止里判斷他或許是真的不如表現(xiàn)出來的那么好。可是除了勸他多休息、照顧自己,晏談也沒有別的辦法。
祁夜回酒店關了房門后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他看上去有些迷茫,也有些類似于“看淡世事”的怏怏。
其實晏談猜的沒錯,他是病了。瞞著助理和公司,祁夜曾經偷偷去看過心理醫(yī)生,最后確診了抑郁癥。他不敢告訴別人,怕仇者快,怕親者痛,也怕面對自己。
為什么要說呢,就這樣悄無聲息的死去不是更好嗎?病情發(fā)作的時候,祁夜厭惡網上那些只會滿嘴噴糞的人的嘴臉,厭惡劇組里那些交頭接耳議論他的人的嘴臉,厭惡了……他自己的嘴臉。
醫(yī)生給祁夜開了緩解抑郁的藥物,可是那個藥對他的消化系統(tǒng)傷害很大,所以他一吃東西就會上吐下瀉,久而久之他開始厭食,就連看到食物都會感到惡心。除了抗抑郁藥,祁夜還因為整晚的失眠不得不服用安眠藥,但當他把安眠藥吃了第二天就會很難按時起床開工。全都是惡性循環(huán),祁夜一天狀況差過一天,可他就是這么忍著不說,也任由別人誤解自己。
失眠的時候,如果不服藥,祁夜就會重復的有自己還在《不在服務區(qū)》片場的幻覺,就會回到當時每天對著鏡子抽自己耳光逼自己露出那種絕望而病態(tài)的眼神時的場景中,他在黑暗中瑟瑟發(fā)抖,卻抱住自己、咬自己的手臂不讓自己喊出來。
那種時候,他總是慶幸他給同學放了婚假,慶幸公司給他安排的助理是什么都不管的晏儒。因為哪怕在黑暗中獨自喘息,他也覺得好過有人虛情假意的對他噓寒問暖,他會覺得想吐。
祁夜好好的時候,他也會反思自己,會思考人生,他覺得晏談說得對,他明天得好好的再去看一次醫(yī)生,他想活下去。可是當他回到酒店關上門坐在沙發(fā)上,四周寂靜得沒有一點聲音的時候,祁夜卻忽然問自己,為什么要活下去呢?
沒有誰喜歡他的,就算有也只會被他拖累。你看,那些喜歡他的粉絲但凡為他說一句話就會被旁人攻擊得體無完膚,可那些滿口臟話的人罵他卻仿佛成了一種政治正確。沒有誰需要他,就算是他的家人。祁夜腦中晃過每一個親人的面孔,但他們居然都朝他露出諷刺的笑容,笑他太過天真,笑他不自量力。
祁夜害怕那樣的笑容,他從沙發(fā)上站起來把自己鎖進浴室,似乎小一點的空間才會裝不下那么多可怕的念頭。但祁夜看到了鏡子里的自己,露出一絲古怪的笑意。原來最可怕的,是自己。
浴室洗漱臺上放著一把剃胡刀,祁夜拿起來朝自己的脖子比了比,接著又放到手腕上。他輕輕用了一點力,白皙的手腕立刻見紅。很奇怪,居然不疼,還有些微妙的快意。祁夜想,要不再加重一點力度?
就在這個時候,祁夜褲兜里手機響了起來。鈴聲是他自己錄的,只用作一個人的來電鈴聲。那個小樣從沒有發(fā)行過,是他自己一點小小的私心。也就是這首歌讓祁夜放下了手中的剃胡刀。
放下刀的同時,祁夜看到鏡中自己的模樣有些驚慌失措,他穩(wěn)了穩(wěn)心神卻沒有估計還在流血的手腕,接起了電話。
“小夜子,姐姐我的新戲要在橫店拍,我正準備登機,要不要來接駕?”電話那頭傳來田心一如既往清甜明媚的聲音,就像一束光投射在這個密閉的空間里,讓祁夜從窒息中透過氣。田心沒等祁夜回答,就自顧自的繼續(xù)交代:“我要去小晏說的那家燒烤吧,他說你知道的,你必須要陪我去。”
“好。”祁夜輕輕的回答,聲音不知為何有些沙啞。
田心也不計較她說了那么多而祁夜只回答一個字,她對祁夜說:“那就這么說定了,你一定要來。”
“我一定來。”祁夜說著終于用毛巾捂住了自己的手,好在傷口并不大。他柔聲道:“我一定準時到,你放心。”
等田心掛了電話,祁夜看著鏡子里臉色蒼白得如同鬼魅一般的自己,狠狠打了自己一個耳光,對鏡子里那個自己說道:“我不能死,我想活下去。”
說著,他竟是流下了眼淚。很莫名,卻很洶涌。
田心掛了電話,對開車的何聞意揮了揮手,說道:“那我走了,你早點回家,我到了給你電話?”
何聞意點了點頭,囑咐她自己小心。
其實田心剛剛從國外拍完廣告回來,何聞意是來機場接她的,兩人本來說好要去好好吃一次火鍋,卻在途中接到了晏談的電話。晏談不知道田心也在,他登機前習慣性給何聞意打電話,并且談到了祁夜的情況。
何聞意這邊沒說什么,倒是田心沉思了好一會兒,掏出手機訂了票就讓何聞意掉頭回機場。
“你工作怎么辦?”當時何聞意這么問過田心。
“我是老板,我決定接那部在橫店拍的戲了。”田心笑得沒心沒肺,仿佛就真的是天大地大她田影后最大了。
“田心,如果只是同情,不要把自己搭進去。”何聞意如何不知田心的心思,她對自己的閨蜜無奈道:“祁夜的情況半點來不得草率,弄不好就是大家都不開心的局面,你可要想清楚。”
“我當然想清楚了,你放心,我就是去看看情況。你知道,他不管怎么樣,我的話還是肯聽的。”田心垂下頭說出最真實的想法:“意意大寶貝兒,我心疼他。”
何聞意再找不到別的理由去勸田心。那么年輕的生命,能救總是要救的。但愿一切都是他們杞人憂天了,祁夜其實很好。
......
田心到橫店那邊機場的時候,祁夜已經開著車在等她了。
田心戴著口罩和墨鏡,身上穿著一件雪白的針織長毛衣,遠遠的朝祁夜走來。就像一束光,一束唯一卻足以驅散他所處之處黑暗的光。
作者有話要說: 祁夜小天使的劇情要上線了~ 田心、林洵和祁夜應該是文里最大的大三角了!因為,我們談弟弟和意意只能甜甜甜啊~
第109章
田心坐在幾個小時前晏談坐著的位置上, 祁夜去給她點吃的去了。田心坐在烤吧包廂里皺著眉不知待會兒自己應該從哪里開頭。是拋磚引玉?還是開門見山?
田心兀自在屋里思考著, 祁夜在外邊選食材。即使還是一看到食物就很難受, 一聞到問道就覺得胃里抽得慌,祁夜也竟可能去挑那些田心愛吃的東西。
祁夜挑好東西交給老板自己轉身進屋。包廂里開了空調,他把外套脫掉放在椅子的靠背上, 在田心的注目下神色自若的給兩人倒著水。
“小夜子,我覺得你真的太瘦了,你這樣上鏡不好看啊。”田心考慮了半天,還是從祁夜最明顯的變化上開始說起。
本來田心以為祁夜會接著她的話說他為什么會變瘦, 誰知祁夜卻是望著她,問道:“很難看嗎?”然后又自顧自的回答:“其實我也覺得。”
“怎么會難看呢, 你可是大名鼎鼎的小鮮肉那一掛的好吧, 開什么玩笑。”田心接話接得極快:“就是男孩子太瘦了不好, 不健康。”
祁夜把水杯捧在手心汲取著那一點點熱度, 笑得非常柔和:“那好,我爭取胖回來。”
剛巧最開始烤的東西已經送過來,田心就指著那些東西對祁夜說:“那就心動不如行動, 來來來, 我們一起。為了你那二兩肌肉, 姐姐我一個女藝人決定舍命陪君子。”
祁夜看著田心遞過來的肉串,下意識想要反過頭卻死死克制住了,他接過肉串看了一眼如常的送入口中。
或許是因為太久沒有吃東西,烤串又是比較油膩的,祁夜逼著自己吃了一點, 幾乎身體的每個細胞都在排斥那一口烤肉。田心看祁夜吃著放心了一些,覺得事情沒有晏談所說的那么嚴重,正暗自開心著祁夜卻無法抑制生理上的反應,背過身吐了出來。
田心是真的嚇了一大跳,她趕緊站起來抽了幾張紙遞給祁夜,很是順手的幫他拍了拍背,關切的詢問有沒有事。
祁夜本來就沒怎么吃東西,哪怕是生理反應要吐其實也吐不出來東西,只是單純的干嘔,但那種嘔吐的感覺讓他整個人面部都有些充血,眼眶也紅紅的,看著就很難受的模樣。他接過田心的紙胡亂抹了一把,搖頭:“我沒事,就是可能這兩天沒休息好。沒關系,我們繼續(xù)吃東西吧,你才從北京趕過來肯定很餓對不對?”
祁夜說話的時候聲音整個已經啞了,但就是這樣他還是努力的露出最好看的笑容。田心看了看他,嘆了口氣說道:“你坐一會兒,我去買個粥。”
“沒關系的,這個我可以吃,不用麻煩了。”祁夜拉住田心的手有些急切的說,他很擔心讓田心誤會他身嬌體弱,剛害怕田心看出什么來,轉頭另一只手拿起烤串就要繼續(xù)吃。
田心握住祁夜的手,她這才注意到祁夜手腕上的紗布,兩人對視一整沉默。半晌,田心從祁夜手里抽出烤串放回桌上,對他笑著軟聲說:“是我想喝粥,烤肉太油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