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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不用自責。
陸舜華又轉(zhuǎn)眼看江淮。
而他也正沉默地望著她。
好半天他們彼此誰都沒說一句話,經(jīng)過白天激烈的爭吵,到現(xiàn)在把事情一樁樁一件件全都攤開來,江淮更多的是陷入了一種沉默里。
八年太久了,他們都變了太多太多,似乎都快忘記怎么和彼此相處。
屋子里安靜極了,陸舜華看了眼旁邊的土土,對江淮說:“我想收養(yǎng)他。”
江淮一愣,脫口道:“收養(yǎng)他?”
陸舜華低聲說:“嗯……也不是,應該說,我想請你收養(yǎng)他。”
江淮沒猶豫地點頭:“好,我們一起養(yǎng)著他。”
又問:“他叫什么名字?”
陸舜華說:“土土。”
江淮皺眉,這名字委實太像個賤名,不像正經(jīng)大名。
他問:“他大名叫什么?”
陸舜華搖頭,說不知道,又伸手推了推趴伏著的土土。
“醒來了就別裝睡了,快起來。”她說,“這可是真正的買主,得他同意了才行。”
白天時江淮被帶去療傷,土土和她等在房里,當時土土被一桌子的佳肴給震驚地不敢眨眼,嘴里塞著菜,左手和右手各握著個包子,臉頰鼓鼓的,吞咽都費力。
他一邊咀嚼著,一邊靜靜紅了眼眶。
陸舜華怕他嗆著給他倒了杯水,他卻沒接,只是哽咽著說:
“我好久沒吃過這么多東西了。”他抽了抽鼻子,不爭氣地想落淚,但始終倔強地不讓眼淚從眼眶滑落。
土土說:“我能不能賣到你家去?”
陸舜華愣了下,“什么?”
土土放下包子,似乎有點不好意思,將手背到身后,小聲說:“你真的好像我阿娘,跟我阿娘一樣漂亮一樣好。你能不能買了我,我不要錢。”
抬起頭,目光全是殷切的期盼,但約莫覺得自己實在沒底氣,他絞盡腦汁地想了下,吞吞吐吐道:“我吃的少,我、我可以給你們家干活,我什么都能做的,只要你們不打我,不要再把我賣了,我一定努力干活!……真的,我發(fā)誓!”
……
陸舜華心酸到發(fā)疼,她摸著土土已經(jīng)洗干凈的頭發(fā),柔聲道:“快些起來了,將軍答應收養(yǎng)你了。”
土土這才從臂彎里抬起一張紅撲撲的臉。他洗干凈了以后才發(fā)現(xiàn)眉眼還算耐看,至少算清秀,豎著頭發(fā)打扮整齊的模樣,和小乞丐時相去甚遠。
他似乎很怕江淮,聲如蚊吶道:“將軍。”
江淮聞言,微微皺起眉頭,土土便嚇得一縮脖子,往陸舜華懷里靠,更輕地說了句:“主子。”
陸舜華將他摟緊,在他背上輕拍撫慰他,“別怕。”
又轉(zhuǎn)頭對江淮說:“你嚇著他了。”
江淮面上浮上疑惑:“我又不可怕。”
土土在她懷里猛打了個哆嗦。
……好嚇人,上京城里有名的殺神果真名不虛傳。
江淮道:“你大名叫什么?”
土土搖頭,聲音悶悶:“沒有大名,就叫土土。”
江淮說:“這不妥。”
陸舜華說:“重新取一個吧。”
土土從她懷里抬起頭,大概真是小孩心性,長久以來有不少人對他釋放過善意,他也經(jīng)歷了一些陰暗,但獨獨只有陸舜華對他真正予以溫柔。
這個女人長著恐怖的血痕,看起來極其脆弱,但她給了他很少的體會,自從他阿娘死去后再也少有的溫暖。
他抓著陸舜華的袖子,低聲問:“我能不能跟你姓?你好像我阿娘啊,但我不記得阿娘叫什么了,我想跟你姓。”
陸舜華一怔,隨后說:“當然可以。”
土土眼里的驚喜大片盛開,他聲音提高,說:“那我,我可以叫你阿娘嗎?”
陸舜華這回完全怔住了,她沒多想,當下就要拒絕。
土土問她為什么,她想了很多說辭,最后還是決定和他說實話。
“因為我快要離開這里了。”她撫著他的臉蛋,有些不忍。
土土聽了安靜一陣,他是個極其聰慧的小孩兒,知道大人口中的“離開”有時并不只代表一個意思,他思考的模樣很深沉,乍一看竟和江淮有幾分像。
半晌,他再抬頭,堅定地說:“沒關(guān)系。我喜歡你,我想要你做我阿娘。”
“好。”陸舜華點點頭,她心軟到完全無法再次拒絕,土土的眼睛里滿滿的信賴和喜愛,總讓她忍不住想起當年那個孩子。
如果生下來,也許和他也是一個模樣。
土土問:“我們以后住哪里?”
他掰著手指,試圖理順關(guān)系:“將軍也要收養(yǎng)我,你又做了我阿娘,那我們以后都給將軍府干活嗎?”
他的問題一下子很多,也許重新得了歸屬感,竟然一時無視了江淮,又問:“阿娘你姓什么,你要重新給我取名嗎?”
陸舜華說:“我姓陸。”
土土笑了:“那我以后也姓陸。”
陸舜華點點頭,側(cè)頭看江淮。他的神色在昏暗的燭火下有些不明,她摟著懷里的土土,心下的念頭一下下閃過,最終她說:“我可以做你阿娘,但你以后都要聽將軍的話,將軍才是收養(yǎng)你的人。”
想了想,又說:“我們過幾日,一起去奉天城。”
江淮沒說話,眼神清冷,只在聽到最后一句時微微閃爍。
土土在懷里一動不動,陸舜話抱住他,輕輕開口:“阿淮,你愿意養(yǎng)著他嗎?”
回應她的是一聲低低的嗯。
“我說的是一輩子。”
江淮道:“我說的也是一輩子。”
哪怕這個孩子將來一事無成,或資質(zhì)平庸,或潦倒紈绔,說養(yǎng)一輩子那便是養(yǎng)一輩子。
陸舜華低聲說:“謝謝你。”
土土跟著說:“謝謝將軍。”
江淮搖頭,“你算我名義上的養(yǎng)子,不必叫我將軍,更不用叫我主子。”
土土抿了抿唇,繃著笑臉,嚴肅道:“義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