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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柳三娘陡然打了個結巴,胸膛起伏,顫聲問道:可是有人迫你做館里的娘子了?是不是那王團兒?還是那高皎?
王團兒乃是妓家的假母,手下掌著南曲自西第一家妓院,名號乘云館,跟柳三娘是舊交。
柳青萍深吸了一口氣,蠕動嘴唇,最后沉聲說道:無人迫我,是我自愿
她話音還未落,柳三娘滿臉不可置信,兜頭就是一個耳光:好你個孽障,你看看你穿得這綺羅,抹的脂捈的粉,哪一樣不是你老子娘賣這身皮肉換來的。我圖得什么?還不是讓你能做個大家閨秀,妥妥帖帖嫁人,得個名分!不像我
說到這,柳三娘自苦起來,再不能言語只是哭個不住。
柳三娘雖是氣憤,但到底方才力氣使完了,這一巴掌并未打實,柳青萍只是稍稍偏過臉去。語氣愈發堅定起來:阿娘,我知你還有一套南珠頭面,我急用錢帛,待我事成定能十倍償還。
柳三娘一把薅住柳青萍的襦衫,氣得厚重鉛粉下的臉皮都簌簌發抖,聲音抖而尖利:你當你娘說的話都是放屁是不是?那套頭面是留做你嫁人的添妝,你想動它,除非從老娘的尸體上跨過去。
柳青萍瞧著柳三娘鬢發散亂,衣襟也未及收攏,臉上的妝更是哭得紅白雜陳,形容甚是狼狽。她放緩了聲音:阿娘,青萍做不成大家閨秀,也嫁不了人的。
柳青萍心里清楚,像她們這樣的賤籍,常常是求一個良人籍都難如登天,即使陳昊良心發現,接她們娘倆回去,她依舊成不了大家閨秀。
世上有多少人就有多少種活法,有了上輩子的經驗,她一定能闖出自己的路來,不惜一切代價。
柳三娘聽了這話兀自搖頭,聲音像是繃緊的琴弦:能的,你阿耶會來接你的,再等等就來了。
柳青萍偏過頭去,顯然這話她已經聽過太多遍了。她沉默了半晌,嘆了口氣道:阿娘,十四年了,要來早來了。
柳三娘心事被說中,松開了柳青萍的衣裳,身形委頓下來一屁股坐在榻上。她強笑了一聲,這笑容在她粉漬斑駁的臉上頗有些滑稽:囡囡啊,是阿娘害苦了你
柳青萍沒有答話,知道柳三娘鉆在牛角尖里輕易出不來。趁著她愣神,眼疾手快。奔過去把角落里案幾上的鏡奩一抱,飛也似地跑出門去。
柳三娘反應過來,鞋子都來不及趿,忙追出去。但她剛剛那一番云雨過后已是腰腿酸軟,再被氣了一遭,哪里有力氣追的上。最后只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捶著胸口哭喊道:可憐我怎么生了你這么個東西!真是宿世的冤孽,討債的鬼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