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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建道:“您老人家也知道阿弦?”
元娘一笑:“我當然知道,十八子可是盛名在外的。”
高建只當她的意思,是說阿弦在桐縣里有名,可是若用“盛名在外”來形容,好像也有些太過夸張,但高建不知道的是,元娘所說的“外”并非桐縣,甚至……根本不是現世。
高建雖然心生怯意,其實也有些惋惜將要失了一位大“客戶”,聽元娘這樣說,心卻又活絡起來。
這日中午,趁著吃飯的當兒,兩人來到黃府。黃老爺正坐立不安,望眼欲穿,急忙接了兩人入內。
陪著往內而行之時,便見從廊下有一人匆匆走來,身著絳紅色的袍子,是個頗為俊俏的青年,只是眼神有些閃爍游移,看著略有不正之色。
黃老爺道:“這便是犬子。”
高建忙著跟黃氏父子寒暄,一邊兒瞥阿弦,卻見她神色如常,顯然并無異樣。
高建隨口道:“黃公子氣色不錯……”
本以為遇上這種倒霉事,黃公子該萎靡不振或面黃肌瘦,沒想到竟看似常人,可見事情未到最糟糕的地步,只不知黃家為何如此焦急。
黃老爺重重一嘆,其子黃儕卻掃著兩人,哼道:“我當這回請的又是哪路神仙,原來是兩位公差老爺,想必比那些滿口胡言的草包要強些。”居然是略帶譏諷不屑的口吻。
黃老爺雖站在這里,眼睛卻盯著阿弦,見她不言不語毫無動作,心里暗暗著急,聽兒子如此說,便道:“若不是你想不開一心要解除婚約,為父又何必這樣著急?我還不是為了你著想么?”
黃儕低聲道:“若真的為了我著想,就該聽我的話,把那如牛頭馬面似的晦氣朱家女趕走!若還留著她,遲早要我的命……”
黃老爺不愿當著人跟他爭執起來,便將他拉到廳邊,低低道:“跟你說了多少次了,若是這回聯姻不成,將來家散業敗,比要了你的命更可怕!你如何竟耐不住這急躁性情!”
黃儕頓足:“既然這樣想要聯姻,不如你去娶了她!何苦送我去死!”
“你!”黃老爺急怒攻心,一口氣不來,呼呼急喘。
高建見父子兩人起了爭執,便假裝沒聽見,信步走到門口,低聲問阿弦:“有什么東西嗎?”
阿弦搖頭。
高建心里不安,先前去曹府,才進門阿弦就聽見嬰兒啼哭,如何這一次拿銀子的事,她竟毫無所得?
阿弦回頭看一眼黃氏父子,問道:“黃老爺跟公子似乎不合。”
高建道:“不必理會,這兒既然沒什么蹊蹺,要不要到里頭去看看?”
這一場春雪過后,接連兩天日影高照,至今那雪已經化了大半,雪水滋潤之下,草木復蘇,欣然抬頭。
幾人穿廳而過,往后宅而行。
黃儕賭氣去了,管家親自在前方引路,黃老爺陪著兩人,感嘆道:“家門不幸,明明娶進門的是個品貌俱佳的好女子,小兒竟像是被鬼迷心竅,只說是鬼,近來更是連照面也不與她照面了。想來是我教子無方,從小太過嬌慣了他了。”
高建道:“黃老爺,是不是公子不滿意這位新婦,所以故意想出個法兒來拒婚呢?”
“不不不,“黃老爺忙道:“萬不至于,他還是知道輕重的。絕不會臨時做出這種自毀家門的蠢事。何況倘若新媳婦貌丑,他任性悔婚倒也罷了,可但凡見過我那兒媳婦的,哪一個不稱贊?”
高建笑道:“我倒是也聽說過,說這位新婦貌美如花呢。只是不曾親眼見過。”
黃老爺會意,忙道:“兩位,是這樣的,雖說新媳婦不便見外人,但是如今非常之時,也顧不得了,所以我想索性請十八子親看一看,借您的慧眼辨認真假,如何?”
阿弦還未答話,高建道:“黃老爺高見!那再好不過了。”
黃老爺轉念極快,便吩咐旁邊的管家,叫入內安排,頃刻管家回來,說一切妥當。
黃老爺又道:“說來也不怪犬子有些急躁不安,我家里向來太平,只是在娶了新婦之后,時不時地門戶自開,屋瓦墜落,夜半怪聲等……雖然并沒大礙,但也實在讓人心煩,偏偏請的人都不中用,所以犬子不免把所有罪責由頭都怪在新婦頭上。”一邊抱怨,一邊引著他們來至后花園。
才進院門,就見前方廊下走來數人。
高建定睛看時,卻見一共是四個人。
頭前右邊是個中年婦人,跟黃儕有幾分面容相似,自是黃夫人了。身后跟著兩個丫頭,她旁邊的卻是個少女,新婦打扮,果然生得如花似玉,身形婀娜,只是雙眼微紅,愁眉不展。
高建一看,就知道這大概就是才過門的那位新娘子了。
黃夫人早得了管家知會,所以故意引著新媳婦來此,這會兒也假作不知,上前道:“老爺如何在這兒?”
黃老爺道:“這是縣衙的兩位公差,因一點小事,我陪他們走一走。”
新娘子朱氏早也瞥見了外人在,也垂首行了禮。
高建見她果然美貌,放在桐縣也算是數一數二的,哪里有半分鬼怪的模樣,不由稱贊:“新娘子果然名不虛傳……”
朱氏面上微紅,頭垂的更低了。
高建回頭看向阿弦,想要得她一句贊同,誰知卻見阿弦不知何時居然側退了一步,立在走廊的柱子旁邊,低著頭像是個沒看見朱氏的模樣。
黃老爺因不解訣竅,見她連看也不看,更加著急,幾乎要催她一催,又不敢多嘴,便只向著高建使眼色。
殊不知高建一看阿弦這個模樣,那心里便咯噔一聲。
高建咽了口唾沫,對黃老爺道:“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兒……”拉拉阿弦,快走了十幾步離開那些人,一直來到走廊盡頭臺階處,才問:“怎么了,難道說果然……”
情不自禁又看一眼朱氏,卻見明明好一張花容月貌,當真難以想象阿弦看見了什么。
阿弦嘴唇動了動,卻無法出聲,眼前所見,是口中飄出的氣息,化作屢屢白霧。
因地氣轉暖,這已經不是呵氣成霧的時候了,之所以會如此,只有一個原因。
如鯁在喉,阿弦卻無法回答。
先前黃夫人陪著朱氏走過來之時,別人看著是四個人,在阿弦所見,卻是四人一鬼。
就在朱氏的身側,緊緊地綴著一道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