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萬里扭過頭看著窗外,絲毫沒有要搭腔的意思。
仝姝也不著急,后腰往椅背上一靠,索x翹起二郎腿在他跟前坐著,一副“看咱倆誰能耗過誰”的架勢。
他最終還是沒犟過仝姝,從小到大學到的良好教養沒有告訴他應該怎么應付無賴。
十分鐘后。
“萬里?!?
兩個字冷冰冰的,沒什么溫度。
“三峽千山暗,終南萬里春。是這個萬里吧?!?
“巫峽”
萬里忍不住糾正。
仝姝夸張又敷衍地點了點頭,本就成了一坨j窩的h毛經過這么一甩顯得更凌亂了些,估計也沒聽進去他說什么。
“咱倆換換,以后你坐外面,這樣進出方便?!辟阪_始收拾起自己的桌子。
“嗯?!?
他剛做完截肢手術,恢復期還不方便穿戴假肢,目前只能坐輪椅。
聽班主任說這個他這個同桌的入學成績是全年級最高的
nv生一頭短發,發根處長出一截黑se,其余的地方h得晃眼。
發尾邊緣處參差不齊,看樣子是自己剪的。
個子高,臉卻很小,窄窄的一張。五官鋒利深邃,眼下有淡淡的雀斑,看著不像漢族人。剛睡醒,眼皮有些腫,側臉還印著兩道鮮紅的壓痕。
班主任估計也心虛,只說句她入學成績高,其他的一個字沒提,承諾等過幾個月可以不用坐輪椅了再給他換位置。
不過他倒挺喜歡這樣的人,外強中g,喜怒哀樂都寫在臉上,相處不用費心思。
大概是察覺到了他探尋的目光,仝姝轉過頭來,正好對上他的視線,隨口問了一句。
“你的口音聽著不像本地的?!?
“以前在南方上學。”
仝姝又從頭到腳打量了他一遍,點點頭。
她長這么大還從沒出過q市,提到南方她就自動聯想起網絡圖片里見過的江南水鄉。黑瓦白墻,冷冷清清,倒是像他這副樣子。
換好位置,萬里的手已經放在了兩個輪子上
仝姝兩節課在外面擋著,他連個上廁所的機會都沒有,“可以讓一下嗎,我想出去。”
仝姝側身讓開。
萬里剛做完手術不久,輪椅用得還不熟練,用力推了半天才剛剛到教室門口。
“你要去哪?”仝姝從后面追上來,輪椅靠背的把手已經被她握在手里。
“你放開我!”萬里一張俊臉早就憋得通紅,這下是真的急了,回頭大聲道。
仝姝忽然明白過來。
“去廁所?”
還沒等萬里回答,她猛地一用勁,推著萬里在走廊上跑起來,風刮在仝姝的臉上,她跑一會兒就歡呼一下。
跑到走廊盡頭的拐彎處猛地來了一個漂移,穩穩地停在了廁所門口。
“完美!”仝姝對自己的“停車”技術很滿意,拍了拍輪椅,“到了,去吧。”
廁所門口有三級臺階,不高不矮,卻正好讓輪椅上不去。
萬里坐在輪椅上緩了兩秒才回過神來,手從側面0索出來一個可以伸縮的肘拐,支在地上,打算起身。
“哎哎哎,這剛打掃完,地上全是水,你用拐杖保準摔倒?!?
仝姝說著,把萬里的拐杖拿過來夾在自己腋下。
“以后換個腋拐吧,夾胳肢窩下面那種,那種安全?!?
那時候兩個人的個頭差不多高,仝姝抬起萬里的一只胳膊放在自己的肩上,就像她以前扶nn上廁所一樣。
整個過程如行云流水,極其自然,萬里甚至沒有反應過來怎么拒絕。
“蹦,慢點蹦。”
大課間學生都去跑c了,廁所沒人。
萬里忽然站在門口不動了,半低著頭,黑se碎發垂在額前,俊臉微紅。
“你出去吧,謝謝?!?
仝姝這才抬頭看了一眼,她忘了,是男廁所。
耳根一熱,忙把拐杖塞進他手里。
“我……我就在外面,有事叫我。”
后來的日子里,誰也沒想到,兩個x格完全相反的人相處起來竟然意
外地和諧。
晚自習,一頁練習冊的紙張被他掀起來,夾在手里還沒來得及放下去,仝姝突然鯉魚打挺一樣坐直身子,盯著他的手看。
“翻頁的聲音太大了嗎?”他停下動作,問道。
“嗯。”
“抱歉?!?
仝姝沒說話,只是換了個方向趴下去,繼續睡。
她上課依舊睡覺,下課十分鐘前會準時睜眼,問問萬里要不要去廁所。
最開心的當屬各科任課老師,既解決了萬里的問題,還能少看見仝姝幾分鐘。
萬里除了去洗手間,通常不離開座位,接水拿作業都是仝姝代勞。
長相好看的人在學校里很容易出名,萬里也不例外。課間,教室后門邊總是擠滿了其他班的人,老師來了才轟一下散開。
倒不是對殘疾人有多么好奇,十個人有十一個都是沖著他的那張臉來的。
直鼻,薄唇,輪廓立t,一雙眼睛長而深邃,雙眼皮jg致細窄,隨著眼尾的弧度微微上挑,眼瞼下有一顆極小的痣。
是很漂亮的長相。
班里來找萬里搭話的人也很多,她無聊的時候會趴在桌子上裝睡,偷聽他們講話。
萬里在初三那年從上海的國際學校轉學到省實驗的初中部。即使是在不缺各路二代的省實驗,他在初中時也已經是學校里的風云人物。
長得帥,成績好,家境好,彈得一手好鋼琴,圍棋是國家二級運動員,在校籃球隊當控球后衛。
聽肖瑤說他爸好像還是個當官的,省里的官,具t是什么職位她倒不記得。
他身上的光環越多,缺失這半條腿也變得愈發令人惋惜起來。
仝姝卻y暗地覺得這樣才好,才顯得真實,不至于完美到炫目虛幻,讓人看一眼便覺得煩躁。
她后來才知道,他在瑞士出生,地理課本上的照片很多都是他早就親眼見過的風景。
在她無法想象亞熱帶常綠y葉林的葉子應該是什么樣子時,萬里伸出手掌對她說。
“就是這么大的冬青葉子,葉片肥厚,指甲敲上去有堅y的響聲。”
一片葉子足以擋住燃燒的夕yan,讓他在塞維利亞的西班牙廣場靜靜地看完一曲弗朗明戈,再將y幣投進演出者的帽子里,震蕩出清脆的聲響。
萬里是上帝給她悶熱cha0sh的人生開的一扇天窗。
而他殘缺的那條腿,成了她自卑唯一可以逃離的出口。
在她為數不多醒著的時間里,萬里成了她的好伙伴,當然,只有仝姝自己這么覺得。
學校在非放學時間不允許學生隨便出校門,仝姝從前都是鉆小樹林的狗洞,翻后門的鐵絲網,誰能想到從天而降一張萬能通行卡。
校門口,每天傍晚總能看到一個h頭發的少nv,神情嚴肅地對門衛大爺沉聲道,“師傅,開一下門,我帶他去醫院,再耽誤要出大事?!?
說完,還煞有介事地拍了兩下輪椅后面的扶手,顯得十分著急。
輪椅上的少年面無表情,一副聽之任之的樣子。臉皮薄的遇上不要臉的,他哪有反抗的權利。
門衛也知道省實驗的新生里有個殘疾人,估計就是眼前這位。仝姝說完,他連忙開了門。
走出去大約一百米,萬里被仝姝穩穩地停路口拐角處,一顆梧桐樹下。
北方一入秋,氣溫便下降得很快,兩周前還綠的像是綠se火焰般的葉子轉眼就變成耀眼的金h。
有風掠過高處,樹冠摩擦起一陣莎莎聲,抖落下來幾片b臉還大的樹葉,輕點一下萬里的頭頂,再順著身t掉進懷里。
她的指尖夾著剛點燃的煙支,彎著腰朝遠處一路小跑,身后追著一道極細的白煙。
過了一會兒就跑回來,連蹦帶跳,揚起一陣塵土。
“送你了,這個大?!?
樹葉又在他眼前抖了兩下,她小口喘著氣,笑著站在他面前,露出兩顆尖尖的虎牙。
而更多的時候她會走遠兩步,背靠著墻根,蹲在地上安靜地ch0u煙。
她很瘦,露在外面的一截腳踝能清晰地看到骨頭的形狀。
ch0u煙的時候,身子永遠都是一動不動地蜷著,凝固了成一座雕像,也從不在意煙灰會落在校k上。
她的臉總是被絲絲繞繞的白煙遮擋著,偶爾的,會露出一雙完全陌生的眼睛。
冷冽。
幽暗。
寂靜。
他不認識她,或者說,他重新認識了她。
她炙熱的皮囊里夾著一把冰涼的鋼刀。
-----------
希望有人看,party都沒去,4000字寫了整整一晚上悄悄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