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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1>97</h1>
踩住八月的尾巴,顧希安在烏城人民醫(yī)院自然分娩一名足六斤的男嬰。
厲挺親自剪掉臍帶,小家伙對著媽媽貼了貼額頭就被護士抱去洗澡了,顧希安還想多看幾眼,她剛剛瞇著眼,并沒有看清孩子的模樣。
手指拽了拽他的消毒服下擺,氣若游絲:他好嗎。
厲挺用手撥開她被汗水浸濕的頭發(fā),有滿足有欣喜,更多是不舍,五味雜陳涮過之后臉上只剩下肅穆,說出口的答案也沒那么中聽。
皺巴巴的,不怎么好看。
其實是有點丑。
顧希安聞言,一時間分不清他是真心還是玩笑,愣了片刻,眼眶不自覺泛紅。
她的多愁善感像是盛夏午后的雷陣雨,無預兆地兜頭澆下來,淋得人一個激靈,厲挺自知失言,連忙找補,沒皮沒臉地開始哄:都說兒子像媽媽,他但凡能遺傳到兩分都夠看了,咱不著急啊。
又開始說不著調的話了,顧希安實在沒力氣駁他,嘴角一抿輕點了點頭。
憋了整個孕期的等待,得知孩子呱呱落地的那一瞬間,再也待不住了。
在醫(yī)院的第二天,廖玲來到烏城人民醫(yī)院。
看到千里之外的人仆仆風塵出現(xiàn)在病房里,顧希安確實吃了一驚,視線愣在她身上停留,一瞬間心麻,刺啦啦的剮著五臟六腑的每一寸。
或許是初為人母,又或許是感同身受媽媽的隱忍,總之,不好受。
廖玲和顧征簽下離婚證書的當天便帶著一雙兒女離開烏城,此后二十年,她從未提過烏城一字一句,像是一顆未痊愈的毒瘤,從此避之不及。
顧希安知道,她這輩子都不會再踏進這座城。
而今,她打臉重來,只是為了她的女兒。
打開隨身攜帶的保溫壺,倒出來的時候還冒著熱氣。
是鯽魚湯,牛奶一般的色澤,廖玲的手藝極好,聞不見一絲魚腥氣,入口鮮美。
顧希安乖乖喝著湯,耳邊是媽媽細聲細語的叮嚀,入情入景,眼睛被熱氣熏得微微發(fā)脹。
您怎么不說一聲就來了。
不遠,高鐵過來四十分鐘就到了。
廖玲坐在邊上的椅子,正一眼不錯地盯著嬰兒床里呼呼酣睡的小家伙,似乎是抽空回答的。
顧希安嗯了聲,沒在多言。
一周后,厲挺攜一家三口和丈母娘啟程回陽城。
特地繞到老屋,顧希安想讓奶奶瞧一眼孩子,廖玲沒下車,厲挺陪她進去。
門開了,迎面撞見來人,顧希安下意識后退了一步,若不是后腰一雙手撐著她,這一步很難穩(wěn)得住。
目光從睡袋里的嬰兒臉上緩緩挪開,是顧征先開口:先進屋吧,別受風。
一瞬間安靜,厲挺依言關上門,而后面對眼前兩鬢斑白的中年男士,言語得體:我們來和奶奶道個別。
這就走了?眉一皺,顧征似乎沒想到,有些意外。
厲挺點頭:是的。
顧希安在他們客套寒暄的時候進了屋,看著半臥在床上的老人,眉眼才舒緩下來。
奶奶。
老太太應是睡了一覺,還迷糊著,尋著聲音轉過頭來,見到她,稍稍抬了抬手。
是招她過去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