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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1>99</h1>
年關(guān)將近,最忙碌的時候,烏城傳話過來,老太太情況不容樂觀。
電話是打給厲挺的,烏城那邊的消息,不論好事壞事,護(hù)工阿姨會第一時間和他聯(lián)系,再由他考慮怎么和顧希安轉(zhuǎn)達(dá),總是如此。
電話放下,約莫停了兩分鐘,厲挺很快起身,拿起車鑰匙和外套風(fēng)一樣步出辦公室。
吃藥也好,物理治療也罷,老太太的身體每況愈下是事實(shí),顧希安隔兩周便回去一趟,這一切都看在眼里。
聽完厲挺的話,顧希安臉上并沒有什么起伏,哀傷有,更多是無助。
不放心,我們現(xiàn)在回去看看。
他牽過她冰涼涼的手,裹在掌心里捂暖。
僵冷的手指有了暖意,一點(diǎn)點(diǎn)攀升,蒼白的臉頰有了血色。
好。
顧希安望著他,搖搖欲墜的那根主心骨才有了力氣。
終究,是沒有熬過這個年頭。
老太太是在年二六走的,那是一個陽光很好的午后,她窩在輪椅里,頭帶絨帽,脖子上圍著顧希安親手織的厚圍脖,看著很暖和。
顧家兩兄弟操持著老太太的身后事,按照舊俗,入殮前遺體會在堂后的小隔間里放三天。
外間道士鑼鳴,前來哭喪的人聲嘶力竭,再遠(yuǎn)一點(diǎn),廳里坐滿了念經(jīng)的阿婆,吃白事飯的村坊人寒暄熱鬧。
無數(shù)種聲音碰撞在一起,落入耳中,又奇跡消音,像是隔著整片海域的回音,聽不清什么,只剩下朦朧的像是用肉體撞擊墻壁的悶響。
顧希安站在門邊的墻角,落在人群之外,不近不遠(yuǎn)的距離,眼里心里是一米開外那張緊閉雙眸的臉。
她穿著壽衣,祥紋從領(lǐng)口蔓延到袖口,有些寬大,將她整個人襯得更瘦更小。
是不是去全世界的壽衣都不合身,大概是的,本就是被動被迫穿上的這一身。
厲挺從擁擠的門口側(cè)身擠進(jìn)來,他手里拿著一杯熱水,還有一碟子小湯圓,是進(jìn)門前王蕓剛才遞給他的。
你一整天沒吃東西。他勸她。
其實(shí)這話不準(zhǔn)確,事實(shí)上她這幾天都沒怎么進(jìn)食,喝口水就當(dāng)是吃過了。
顧希安恍若未聞,喃喃問:你看她,像不像是睡著了。
順著她的視線,厲挺望了一眼,然后收回,眸光依然落在她身上。
水杯直接遞到她嘴邊喂了幾口,顧希安皺了皺眉。
太燙?他摸著杯身,試過溫度了。
顧希安放下杯子,帶著點(diǎn)納悶:有甜味。
加了白糖。厲挺朝杯子里的熱氣吹了吹,又遞到她嘴邊:乖,喝完。
顧希安喝完水,在他喂湯圓的時候往后撤了腦袋,厲挺不逼她了,碗碟送回廚房,很快又站回到她身旁。
她陪了幾日,他便跟著陪了幾日。
出殯那日,一長溜浩浩蕩蕩披麻戴孝的隊(duì)伍,顧希望舉著引魂幡走在最前面,顧希安一身素裝跟在最末端,和村坊里其他不相關(guān)的人混在一起。
入土為安,等人們打道回府了,她才緩步走上前去。
整個山間異常清冷,呼吸混著白霧,這樣一個寂寥的冬日,他們和她,三個人,一座墓碑,天人永隔。
參與了所有的環(huán)節(jié),送完奶奶最后一程,離開烏城的那日,顧希望親自送他們。
姐。他神情嚴(yán)肅,甚至有些不高興。
半晌,終于還是問出了口:你還會回來嗎。
顧希安沒有作答,只靜靜看著眼前的大男孩。
顧希望低著頭,嘴唇微微抿著,肩膀垮垮的,有些氣餒。
她不說他也知道。
顧希安再不會回烏城了。
這座城,這片土地,她唯一的牽掛,沒有了。
希望,你還記得我們從前搶著玩的小狗玩偶嗎。
顧希望回憶了片刻,斷了尾巴的那只嗎,記得的。
顧希安淺淺笑了一下,是這幾日她唯一一次笑。
她輕聲允諾:我也一直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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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春后的某日,顧希安收到一個快遞,寄件地是烏城。
前幾天王蕓破天荒打了個電話給她,提到了收拾老屋時,發(fā)現(xiàn)了奶奶留下的一個包裹,上面寫了她的名字,看她是抽空回來取一趟,還是寄過去給她。
顧希安沉默了片刻,電話那頭已經(jīng)替她做了決定。
王蕓眼明心亮,也不逼她,找了個合情合理的說辭,定了寄快遞的時間,拋去無意義的寒暄和客套,很多事情處理起來會異常高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