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團寶抱著紫砂壺奶罐慢慢地啜吸起來。
等他喝完了,才給喂一顆蜜餞。
他吧唧吧唧咀嚼起來,眼睛還盯著她手里剩余的蜜餞。
“一天最多兩顆,吃這么多,你牙不要了?”
團寶委委屈屈地看著她。
舒梵把蜜餞盒子蓋上,不由分說鎖到了柜子里——沒得商量。
團寶一開始還不情不愿的,轉頭就又忘了,開開心心跟阿彌到院子里玩騎小木馬去了。
“舒梵,我和你說過的事情,你考慮得怎么樣了?”裴鴻軒有些忐忑地望向她。
舒梵坐在窗邊給團寶納鞋,神色溫柔而平靜:“過去的事情就過去了,裴大人,勿要再提。你我之間,只能是朋友。你有大好前程,勿要再在我身上浪費時間,聽你父親的話迎娶孟家娘子吧。”
裴鴻軒垂著頭默不作答,好幾次想要抬眸,卻只敢用余光望著她,窗邊有一盆舒葉蘭,隨風輕曳,巨大的葉片在她明麗的面上蒙上一層陰影。有那么會兒,裴鴻軒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
舒梵是翌日起來接到陳釗輝的傳信的,邀她在城東朱雀橋往西一里外的福源茶樓見面。
舒梵換了衣衫戴上斗笠便乘車前往。
樓內擺設有些陳舊,大堂內沒什么人,顯得有些冷清,一個四五十余的男子垂著頭站在柜臺后算賬。
“掌柜的,我要兩斤西湖龍井。”她徑直走到柜臺前,將一枚金錠擱在臺面上。
掌柜的一怔,快速瞥了那錠缺了個小口的金子一眼,抬眸朝她望來,銳利的眸光里帶著幾分探究,語氣倒是四平八穩:“客官弄錯了,咱們這兒不賣西湖龍井。”
“怎么會弄錯?是陳三爺介紹的,你再去問問。”舒梵笑著道。
目光與他在空中交匯,巋然不動。
“許是我搞錯了,姑娘,稍等。”掌柜的回了后臺。
不刻他又回來了,說是他搞錯了,有貨,請她到樓上一敘,陳二爺親自跟她談。
舒梵按照他的指示進了二樓東邊最里面的廂房。
陳釗輝果然在,一身藍色勁裝,頭發利落扎起,看到她就幾步上前笑道:“梵娘!”
“我不是跟你說過,沒事不要聯系我嗎?”舒梵臉色不好看。
“沒有要緊事我當然不會聯系你,有條從真陽過來的船被扣在運河上了,上面有大量的鹽鐵和香葉。”
“香葉就罷了,鹽鐵?你們是瘋了嗎?這可是死罪!”舒梵差點厥過去。
其實在瑨朝建國以前,天下盜賊四起,百姓衣不果腹,井鹽盛行,販賣私鹽的行為屢禁不止,各地豪強都有囤積大量私鹽。只因官鹽太貴,各中利潤豐厚,自然有人鋌而走險。
且當時戰亂不止,哪有人管這些?直至太-祖皇帝平定中原建立瑨朝一統,才開始嚴格管控,到了李玄胤當政后,直接嚴刑峻法,凡是膽敢有販賣私鹽的,一律處死,輕則砍手砍腳,重則凌遲,這幫鹽商才收斂了些。
漕幫這些年已經鮮少私運這些違禁品了,但幫內那么多兄弟的生計是個問題,有時候也是不得已而為之。
“別說這個了,你有什么辦法可以把船弄出來?”
舒梵眉頭緊皺。
陳釗輝怒道:“要是不行,我直接帶幾十人去劫船,把那個狗官給宰了!”
“你這么沖動,會害死大家的。”有人從側門笑著推進來。
來人修長高挑,手里持一把玉笛,步履款款,很是優容。
陳釗輝嚇了一跳,抬頭見是二師兄江照,又松了口氣,埋怨道:“老二,你別這么嚇人行不行?”
江照卻看向舒梵,抱著肩膀挑一下眉:“怎么樣,我們的女諸葛有什么好辦法嗎?”
舒梵知道他向來瞧自己不順眼,也懶得搭理他的嘲諷,略一沉吟道:“你們先不要沖動,回去等我消息。人只要還沒判罪,自然有回轉余地。現在已不是康平初年了,那時百廢待興,對鹽鐵自然嚴格管控,這些年地方上販賣私鹽的也多得是,法不責眾,也不是個個都要抓起來凌遲處死。”
這玩意兒從來都和經濟掛鉤,早些年國家窮,自然管得嚴,現在形勢早不是早兩年那樣嚴峻了。
“還是提早做好準備。”江照幽幽一笑,一雙桃花眼,流瀉出來的光芒卻極是冷酷,“若是不成,也絕對不能讓梁世成開口。”
“你什么意思?”舒梵看他。
江照無動于衷,比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梁世成在漕幫職位不低,要是被嚴刑拷打,難免不吐出一些東西。
這種事情,舒梵自然沒有更好的辦法,只能讓人私下賄賂負責審理此案的都官郎中沈千鶴,三次林林總總花出去八百兩,終于把人給贖了出來。
好在過程還算順利,梁世成雖然受了一些傷,總體無礙,對舒梵自是感激涕零,一再作揖才離開,上了馬車。
“你相信他什么都沒說嗎?”江照抱著劍站在她身側,目送梁世成的馬車遠去,
眉目冷峻。
舒梵懶得搭理他,轉身就回了馬車上。
殊不知,梁世成的馬車在離開內城馳到京郊后便停了,見四下無人,鳴哨將一只信鴿放出。那信鴿穿過叢林,越過高山,速度越來越快,終于在日落時分抵達驛站。
館譯戍衛將之抱起,閱讀后,換上另一封通譯后的函件塞到另一只信鴿腳下,將之往上一拋,信鴿即刻振翅翱翔,日暮前落入皇城內司。
酉時三刻,紫宸殿內依然燭火通明。
李玄胤仍穿著下朝時的服飾靜立在石階上,玄衣纁裳,神色凜然,五色垂珠的冕冠后,一張英俊的面孔無甚表情。
如玉般的手中,持一冊帛書漫不經心地翻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