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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西暖閣,原本還有些雀躍的心情又沉寂下來,室內寂靜,在小太監通稟、皇帝許可后,她才畢恭畢敬地垂著頭緩步走進殿內:“奴婢給陛下請安。”
聲音四平八穩又不失輕靈悅耳,聽來讓人耳目一新。
皇帝將手里的折子暫擱:“過來。”
他的話竟如此直白,她臉上麻麻的,沒敢抬頭,默了會兒才挪步過去。
到了近前,他也不說話,只一雙炯炯有神的眸子定定凝視著她,眼神有些沉。
舒梵受不住,欠了欠身率先開口:“多謝陛下抬舉,奴婢忝居此位,實在是愧不敢當。”
皇帝不置可否,信手端過一側的茶盞:“若真是惶恐,怎么那日在華林園接受冊封后沒來回禮,回宮后才來?可見這話不老實。”
舒梵頭皮發麻,臉上火辣辣的。
李玄胤又是一笑,抬眸瞥她:“舒兒,你說朕說的對嗎?”
她怎敢回答,只覺得他一雙清冷幽深的眸子洞若觀火,仿佛能看到人心底深處的秘密。
她也知道自己瞞不過他,索性閉上嘴巴。
李玄胤失了捉弄她的興趣,隨手一指旁邊位置:“坐。”
“……奴婢不敢。”
“朕讓你坐。”他沒有重復第二遍的意思。
可哪怕是平穩冷淡的語調,也叫人頭皮發麻。
舒梵只好硬著頭皮坐下,屁股只敢沾著位置上的一點點。
暖閣里本就燠熱,隨著時間推移,她衣襟里的里衣已經濕透,勒在背脊處的肚兜系帶有些沉了,摩擦間汗濕濕得難受。因穿的皆是淺色的衣服,里衣又是輕軟的白綢,紅色的肚兜透過里衣隱約可見,花樣都有些明晰。
她垂著頭又不敢動彈,臉上越來越紅,好似涂了胭脂。
“你臉怎么了?”李玄胤直男一個,隨意一瞥第一時間只瞧見她的臉,還未發覺她的異樣。
目光下移才頓了下,繼而淡淡移開:“去換件衣裳,不成體統。”
舒梵忙不迭去了外面,走到一半又覺得不妥。
這樣進退兩難,他沉聲笑道:“去里面換。”
舒梵換完衣服出來,皇帝已經將奏疏批閱得差不多了,只有幾份棘手的還留在一側。
見他端坐在那邊,似看到認真處,舒梵不敢叨擾,靜靜侍立在一側。
李玄胤又翻了兩頁奏疏,目光仍駐留在上面,抬手就去端茶杯。
舒梵忙眼疾手快地替他端過來,說陛下小心。
李玄胤接過來喝了口,眉眼低垂時,睫毛長長的,覆一雙漂亮至極的眼睛。
不抬起眼簾盯著一個人時,還挺好看的。
“新官上任的感覺怎么樣?”她還在神游,冷不防皇帝忽然開口。
舒梵忙收斂心神:“奴婢能力淺薄,恐難以勝任。不過,奴婢會竭盡所能。”
誰不樂意升官?光是俸祿就增長了十倍不止,地位更是水漲船高不可同日耳語。
惶恐自然有,怕自己辦錯事做不好,但她更多的還是欣喜。
一躍成了正三品女官,還可以參與政務,跟坐登云梯似的,太不真實了。
似乎看出她的緊張,李玄胤難得溫和地對她笑了笑:“不用惶恐,朕看重你的能力,相信你可以勝任。”
雖是這樣說,其實一開始他并沒有委以重任,只是讓她整理百官奏表,將其分門別類,后來見她文思敏捷,處事果決而有條理,就命她專司起草詔令。
帝與中書省關系愈加密切,還大力扶持樞密院,進一步打壓削弱內閣的職能。
不過,這樣一來她也奪去了中書省不少權力,她與省內多名官員也都有摩擦,有時候交接的官員推諉推脫,有時候壓根不配合,明里暗里瞧不上她是一個女子,只把她當個打雜的。
“這活兒不好干吧?那些文臣士大夫,個個眼睛長在頭頂上,我聽說你前些日子和崔大人的侄子起了沖突。可有其事?”這日她去周府拜謁時,鄭芷蘭嘆著氣拉著她的手關切道。
“小事而已。”
“他是崔陵的侄子,你可不要太過得罪。崔陵膝下無子,唯有這一個如珠似玉的寶貝侄子。他大兄早亡,寡嫂帶著孩子投奔他,他對這個崔炯可是百般疼愛,還動用關系千方百計把他塞到了中書省。”
“我明白的。”舒梵對她笑了笑,心里卻不以為然。
崔陵不過是為了自己的名聲官聲罷了,她與這個崔炯打過交道,十足一個二世祖,不足為慮。
她不信崔陵那種老狐貍
真的愛重這個侄子。
要是真的愛護,怎么會只給安排了一個閑職也不加以管束,聽之任之?
“女兒家這樣辛苦,是何苦?”鄭芷蘭后來道。
“一開始我也是這樣想的。”舒梵也拉住她的手,笑一笑道,“但是我發現,我現在過得更加充實而快樂,我終于知道我應該去做什么了。我父親不喜歡我,我母遠在千里,我若是不能振作,我弟弟我妹妹以后靠誰?”
其實她對情愛始終持悲觀態度,不認為李玄胤會一直喜歡她。
帝王本就無情,他的心思更是難以猜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