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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養崽
那日她與皇帝說了會兒話就回去了, 只跟他討論了一下公事,然后將渭河治水成功的捷報告知他。
她心里有些預感,皇帝的心情好像不大好。
對于她這樣慣會趨利避害的人來說, 保住小命才是最重要的, 于是匯報完就找了個借口要溜。
原本皇帝只淡淡垂著頭在撫弄手里的玉笛,忽的喚住她:“你覺得這首曲子如何?”
舒梵腦子里嗡嗡的, 她能說她壓根就沒仔細聽嗎?
只好道:“曲調悠揚,甚好。”
皇帝冷冷地勾起一邊嘴角,望著她的眸色如冬日山崗上刮過的凜冽寒風, 刺得她渾身激靈靈打冷顫。
其實她覺得自己委屈得很,他那時候只吹了這么首似是而非的曲子,根本沒點到什么, 她如何能認出這十多年前才聽過的不知名小曲。
她和他的緣分似乎很早以前就注定了,只是她當時有些后知后覺。他這人又慣常高傲, 有什么事兒也不點明,有時偏要一個人生著悶氣, 心里還要怪她不明白。
他都不說, 她如何明白?
于是當時她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訥訥地垂著頭在那邊想了半晌,心里還挺害怕的。
分明可以感覺到皇帝身上的氣壓更低了。
許是矜持使然,默了好一會兒他才冷冷道:“出去。”
舒梵灰溜溜地走了。
那段日子她在住處閑了有一段時間。
原本那天后她打算照常任職的, 到了殿門口卻不得進去。皇帝身邊的一個管事太監郭德咳嗽一聲,清了清嗓子不陰不陽地說陛下不想見她, 讓她回去好好想想自己錯在哪兒了。
舒梵自然不明白自己哪里做錯了, 但她也不是個鉆牛角尖的人, 告了罪就心安理得地回去休息了。
連著休沐了好幾日皇帝都沒召見她,她也樂得清閑。
可隨身伺候皇帝的宮人可苦了。
皇帝雖沒發火, 但那滿身陰戾的氣質哪怕不發一言也能叫人膽寒,御前伺候的全都提著一顆心,生怕出錯就被皇帝罰到掖庭做苦差去。
劉全是打小跟著皇帝的,自然熟知他的脾性:“奴婢去把舒兒姑娘叫來吧。”
“叫她作什么?”李玄胤頭也未抬,闔著眼簾輕柔著眉心。
面上,真瞧不出什么。
劉全頭皮陣陣發麻,又不得說實話,只得道:“舒兒姑娘向來深得陛下倚重,心思敏慧又體察圣心,她伺候,奴婢也放心,省得我們這幫人粗手笨腳地惹陛下生氣。”
皇帝嗤了一聲:“你倒是會甩擔子。”
劉全連忙跪下請罪。
舒梵被閑置了一段時間后,已經相當于“失寵”。
宮里這些人雖然不至于迎高踩低,平日各種巴結她往來奉承的人也少了很多。
過了六月,天氣逐漸炎熱,到了七月初天氣已經入暑。
劉善和周青棠的婚事本定在五月,因前些日子渭河發大水的事兒,大澇之后又是大旱,天災不斷,朝廷都焦頭爛額,自然不能在這種節骨眼去觸上面的霉頭,就給改到了七月中旬。
這個時節正是酷暑時候,原本的嫁衣都不能穿了,臨時縫制了幾件輕薄的新衣,一應都有些倉促。
周青棠的表情也是懨懨的,早沒了之前的欣喜嬌羞。
舒梵看出她的不對勁,替她梳妝時問了一句。
她原本不肯說,后來到底是藏不住心事,拉著她哭訴了一通。
原來,那劉善有個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表妹梁氏,可惜那梁氏一家前些年因為祖父獲罪被貶去了衡陽,梁氏也匆匆嫁了,不到兩年就香消玉殞。梁氏父母俱已身亡,如今只剩膝下一個小女兒,聽聞親家英國公一家發跡便來長安投奔。
“聽說那小梁氏和其姐生得極為相像,性子也是乖巧柔順,是作為劉善的房里人培養的,此前一直寄養在劉家。”周青棠垂著頭說。
舒梵聽她說得苦澀艱澀,眉眼間全無半點兒平日的神采,心里不免酸楚:“那為何不和劉善解除婚約?”
“之前我與我父我母都不知此事,后來知道也來不及反悔了。婚期就在這兩天,喜帖也派了,賓客也請了,如何還能不作數?劉善跟我說,只拿她當
妹妹,希望我能與她和睦相處。”
舒梵不便插話品評,何況木已成舟已沒有退路。
若是周家準備悔婚早就悔了,何必等到現在。
周青棠這樣說,也不過是心里不舒服罷了。
“算了,這天底下的男人大多如此。我原以為他這樣的人,結果……”周青棠說到后面不說了。
她對劉善的情感其實挺復雜的,原本以為他是個紈绔子弟,后來他在花船上冒著得罪中書令和皇帝的風險仗義相救,她其實對他早就刮目相看。后來又有一次,他苦笑著和她坦誠道:“我若不藏拙,我們一家若是不藏拙,怎能在群狼環伺的邯鄲生存下來?那是永義軍節度使的地盤,我兄長在張家口被人所害,雙腿殘疾至今。”
原以為就算不是兩情相悅,也是志同道合、相濡以沫的婚姻,原來不過是她癡心妄想。
許是覺得虧欠,劉善婚前也沒敢登門,兩家的關系一度鬧得很僵。
到了成親那日,舒梵也來了,隨著禮樂之聲奏響大堂,主婚人一聲高喝“禮成”,這樁婚事便塵埃落定了。
舒梵在周家留宿了一日,臨行前和周青棠說了會兒體己話,這才回到宮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