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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嚴厲,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不喜歡他哭。
可這次他卻一反常態(tài)地走過來,溫和地牽住他的手說:“想哭就哭吧。”
弘策馬上哭得稀里嘩啦,用蟒袍袖子擦了擦鼻涕,又一抽一噎地說:“母妃還會回來嗎?”
“會的,你母妃很快就會回來了?!?
“真的嗎?父皇不許說謊。”
李玄胤慈愛地笑了笑,將他從地上抱起來,親了親他的臉蛋。
第47章 晉江
翌日一早, 慕容陵就接到了宮里的旨意,宣他一早入紫宸殿。
他當時才剛剛起來,緊趕慢趕換了件衣服, 洗漱完后心里仍有些忐忑, 不明白瑨帝召見他有什么事情。
他連受封那日都沒被瑨帝召見過,似乎是不耐煩見他這個降臣。不過, 不知是出于招安還是不想讓世人指責自己薄涼,瑨帝也沒太為難他們這些南楚貴族,除了出行受限等于軟禁, 還是好吃好喝供著。
“不知陛下召見微臣所為何事?”去往宣德殿的車上,他有些忐忑地詢問隨行的宮人。
“陛下心意,咱們怎么知道?楚國公到了不就知道了?”小太監(jiān)不陰不陽地哼了聲, 沒搭理他。
慕容陵吃了個憋,也有些惱恨。
奈何如今是階下之囚亡國之奴, 還能逞什么威風?
到了宣德殿門口,上臺階時不經意抬了一下頭, 便覺得頭頂方正的匾額明晃晃的照眼睛, 腳有點發(fā)虛,這一趟進去不知是福是禍。
若是瑨帝要降罪,直接找個由頭發(fā)落他不就行了,為什么還要單獨召見?
理智上告訴他, 瑨帝這趟召見應該不是降罪,只是心里仍是惴惴, 很難消除這種對未知的恐懼。
“楚國公, 請吧?!鄙磉叺踔饧毶ぷ拥奶O(jiān)甩了甩拂塵, 催促道。
慕容陵假意沒看到他嘴角的冷笑,深吸口氣, 毅然走入了殿內。
殿內很安靜,一道頎長高大的身影佇立在玉階上,手里執(zhí)著一卷書,修長如玉的手指好一會兒才翻動一下,正慢慢地翻看著。
瑨朝皇帝的衣飾較為莊重,袞服冕冠清一色的玄黑色,唯有袍角、襟口等地方采用金銀線繡出繁復的章紋金龍式樣,韜光養(yǎng)晦又華貴逼人。但這身衣裳穿在這個人身上,絲毫沒有壓不住的感覺,他的氣勢完全壓住了這身衣服,甚至讓人的目光只能注視到他身上。
慕容陵此前沒有見過李玄胤,只知他三十而立,正當盛年,年歲上要比自己大些,他覺得應該是比較沉穩(wěn)威嚴形象,確實不怒自威,但是……他比他想象中要生得好看得多了,如畫卷般的一張臉,清冷又昳麗,高不可侵,在他面前好像自己變得無比渺小,下意識想要頂禮膜拜。
“微臣慕容陵,見過陛下,冤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彼蛟诘厣闲卸Y。
這一刻,忽然覺得也沒那么難受起來。
既然都做亡國奴了,該吃吃該喝喝,還是別太和自己過不去,重來一次也改變不了什么,國力太過懸殊了,失敗才是常理。
“進來吧。”李玄胤頭也未抬,繞到長案后俯身寫了幾個字。
他不開口,慕容陵也不敢開口,垂著頭站在下面聽令。
約莫過了許久,李玄胤才道:“卿來長安多久了?”
慕容陵遲疑道:“一月有余。”
“長安如何?”
“繁華盛世、百姓安居,臣心向往之?!?
“可安寢否?”
他的語氣不咸不淡甚至聽不出什么波瀾,幾個問題也像是隨口一問、例行慰問似的,慕容陵更摸不準他的意圖,心里愈發(fā)不安,又跪了下來:“臣不思楚,長安甚好,臣吃得好睡得好,愿世世代代留在長安?!?
頭頂毫無預兆地傳來一聲輕笑,很低很沉,有一種說不出的磁性,聽來是很好聽的。
慕容陵卻覺得頭皮發(fā)麻,不知道自己這回答是不是說錯了。
好在那日瑨帝似乎并不想為難他,只簡單問了些問題就放他回去了,還賞賜了一些東西。
慕容陵回到府上時,發(fā)現基本所有有名有姓的舊楚貴族都到了,一個個翹首以盼,眼巴巴等著他回來。他剛一踏進門,這幫人就七嘴八舌地詢問起來,今日在宣德殿發(fā)生了什么。
他心里煩躁不堪,覺得這幫人就是在看他的笑話,一個個心里只想著自己。
“本國公無礙,你們是不是很失望?”慕容陵揮開楚國夫人和一個趕上來假意關切的貴族,“一個個的心里只想著自己。你們這么害怕,干嘛不自己去?”
幾人被他訓斥地灰頭土臉,不
少人心里也有了不快。
原南楚禮部尚書張紹如今就忍不住開了口:“國公爺,我們也都是關心你,現在如今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你何必發(fā)這么大的火?”
潛臺詞是,你現在也是個階下囚,又不是楚國國君了還擺什么皇帝架子,也不嫌埋汰?
慕容陵氣得手都在發(fā)抖。
“好了,別吵了,還不如想想三日后的宴會怎么獻舞!”周寅煩躁道。
投降稱臣后,不少人都升官了,只有他還在原地踏步,甚至連大司馬的職位都沒保住,只給封了個閑職,顯然瑨朝人才濟濟,瑨帝并不看重他。
這讓他心里頗為發(fā)愁。
他和慕容陵之間的關系現在算是撕破了,根本不想保留什么體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