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妝臺對面墻壁上,懸著紀念零陵公主的小龕。龕內是一卷天子親書的陳思王金瓠哀辭。龕前常爇沉水香,以致父母沉郁之哀思。
皇后的另一個小婢菇頭,正在龕前整理瓶花供,回首見鄢瑙,悄聲道:至尊與中宮歇晌呢。
鄢瑙亦壓低聲音,我來替孃孃理奩合。
自冬至到元宵,宮中典禮密集,中宮常華妝。妝室里,琳瑯璀璨,盡是來不及收納的翠翹、金雀、玉搔頭。
鄢瑙一一拾起,分類歸檔。
待菇頭也去歇晌,整個樓上幽寂無聲。
鄢瑙除了履,刬襪至隔壁寢閣屏風后,窺探。
九華帳內,帝后僅著寢衣,相依喁喁,又在讀齊梁詩。天子愛永明體,不是因為他文學趣味惡劣,而是因為其中多表兒女私情,可以用來學習如何當丈夫。
在鄢瑙看來,天子何須這樣好學不倦。他已經是天底下最好的丈夫。儀容絕世,富有四海,卻十幾年來只愛中宮一人,從無旁視。他的矢志靡他,并不是出于道德潔癖的自律,而是不渝的熾烈之愛。
鄢瑙有限的人生閱歷中,從未見過第二雙如此長久相愛的夫婦。
最初,天子是不贊成中宮收她為養女的。他說:我的女兒只有阿媭。對她頗冷澹,后來也只是習慣了她的存在,關系未有升溫。
鄢瑙起初是難過的,漸漸卻意識到,不確立父女關系未嘗不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