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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余容攥著紙垂下頭去,李久忙按住他的手解釋:“我心疼了,不是別的意思。”
溫余容悄悄地觀察他的眼神和表情,揣摩他的語氣,知道他認真這么想的,于是點點頭示意自己懂,李久又問:“那,我陪你去?”
溫余容搖頭,掙出手寫道:“宋小公子約著十五,那日你要進宮的。”
“我不去了。”
“傻話。你一年四季在外面不歸家,我對你的父母深感愧疚。我和煦武做夢都想對父母朝夕問省,你有這機會,卻不知珍惜。”
“好好好,我錯了,我聽你的。不過,你得注意著些,小舅舅向來沒個章法,你得帶上韓修,我才放心。”
“好。”溫余容接得痛快,他自忖對宋小叔叔十分了解,不過這個人向來劍走偏鋒的,臨時鬧點什么事也實屬正常,帶上韓修,總歸心里有些底。
不幾日過去,到了十一月十四,李久依依不舍地辭別心上人,往長安去了,次日清晨,溫余容和過去的每一天一樣,早早起身梳洗,繞著菜畦花園走一圈活動活動筋骨,再下廚做了一頓簡單的膳食果腹,天亮后套好騾子,乘車到了安陵縣城的斗金酒肆。
斗金酒肆是整個安陵縣最貴的酒肆,從西北去往長安的,從長安去往西北的,但凡要些面子的人,都選在這里歇腳。這個金碧輝煌富貴得俗氣的地方,還挺配宋小叔叔的品味。
溫余容習慣性地早到一刻鐘。宋小叔叔定了酒肆最高的那間廂房,頂樓上只有這樣一間房,不用擔心隔墻有耳。
房子里面也是富貴雕梁的模樣,溫余容非常不習慣這樣俗氣又不帶樸實的裝飾,他鋪好筆墨,點了蠟燭,然后就面對著窗戶坐下來,好歹窗外遼闊的風景相當怡人。
“多年不見,你還真是給我送了份大禮。”
宋小叔叔的聲音不陰不陽地從溫余容背后傳來,溫余容出于禮貌,起身相迎,然后毫不客氣地在他對面坐下。
“你開個價。只要你放了我外甥女,不論你要什么,我都給。”
“什么都給?”溫余容在早已備下的紙上寫道,“你給的起什么?你不敢讓你家知道這件事,你不能動你家的勢力和庫房。你只是無爵一身輕的謀士,我卻有靖王殿下的全心全意,我缺什么?我需要什么?我只需要一個對我弟弟好的弟媳罷了。”
溫余容將字拿給他看,然后放到蠟燭上點燃燒毀。
宋小叔叔氣得面色發黑,溫余容則微笑著看他,宋小叔叔在溫余容平靜如水的目光的注視下,生生在桌子上按出了兩個手掌印。
“你就不怕我告訴靖王你曾經是京中紅極一時的倌人,爬過你的床的男人,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吧?你費盡心思才抓住最貴的那個,難道你想被掃地出門?”
“是啊,我的入幕之賓多如過江之鯽,只是像你這樣一爬三年以至于離開我之后三個月硬不起來在秦樓楚館被當成笑話傳得沸沸揚揚的,我還真沒見過第二個。你要告訴靖王,你就去啊,我不過是沒了金主兒,而你呢?你外甥女,你宋家歷代的清名,還要不要?”
“好,就算你狠,你舍得為了和我拼個魚死網破,你也舍得搭上你弟弟的前途?”
“你太高估自己了,我怎么愿意和你魚死網破。你不配。你家世代清名,愛惜羽毛,我們家無父無母,無祖宗無家風,我怕敗壞什么?我弟弟的前途我弟弟自己去掙,他那么能干,又是個男子,身外之名能影響他什么?皇帝陛下要打仗用人的時候,難道不用上將,卻用那清名遠播的紙上談兵之徒?俗話說光腳不怕穿鞋的,咱們兩家,究竟誰才是投鼠忌器的那個,你搞清楚了嗎?”
直接用宋秀弈和宋家的清譽逼退了宋小叔叔后,溫余容慢條斯理地咽口茶。
不要臉的戰術真他媽的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