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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你慣的嗎。”秦雪如撕開一包新的薯片,眼睛也不抬:“很久之前我就想說了,周清,你不覺得你和許慎珣走到今天這一步,中間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你的縱容嗎?”周清愣了下。“確實,許慎珣腦子不怎么正常,但是你沒發現他在試探著越來越過分嗎?”秦雪如指向他:“正是因為你的底線一退再退,所以這人才越來越肆無忌憚。比如這次,他都這樣了,你還是擔心他會因此受到傷害,你以為許慎珣感覺不出來?他太清楚了。”“他不僅清楚,他還擅于利用。”秦雪如冷笑一聲:“你就等著吧,你總有一天會被他吃得連骨頭都不剩。”周清沉默了會,才說道:“說到底是我欠他的,以前只顧著在外賺錢,沒有照顧到他的心理問題——”“你欠他什么?”秦雪如打斷他,恨鐵不成鋼:“他家養你幾年?你為了賺錢供許慎珣上學半條腿都賠進去了,又當爹又當媽的,給他當哥當到床上去了,你還覺得你欠他?”周清搖搖頭:“不能這樣算。沒有爸媽撿我回去,我也許就餓死在街頭了。他們那時候條件也不寬裕,養許慎珣一個都有點捉襟見肘。他們出事了,我大他幾歲,養他是應該的。”他看向窗臺,那里放著一尊玉佛擺件,是許慎珣 無妄之災與夜光劇本
魏赫一整天都沒有跟周清說話。今天拍攝林宇被警察懷疑是殺害妻子的嫌疑人的那段,整個氣氛本來就比較凝重。周清坐在導演旁邊,默默地記錄下有些不協調感可以改進的更好的地方,這種工作對他來說很是新奇,在這之前他只用將腦子里的場景描繪出來,現在則像是反過來,他必須要在文字和現實能達到的程度之中做出調整和妥協。他真的很喜歡這個。沉浸在工作中的時間總是過得很快,晚上的時候周清才知道7點多有飯局,導演過生日,請大家在附近的溫泉酒店簡單吃一頓。消息大概是前幾天就放了出去,周清不在,今天忙起來,也沒人想著另行通知他。周清有些糾結地看著手機上群發的宴會廳的位置和下面的一排收到,他合上電腦抬起頭,才發現劇組里的人已經走得七七八八,只有魏赫不耐煩地站在那:“還不過來,等著我請你坐我的車嗎?”他大概是和經紀人有什么事要談才在這呆到這么晚。妝造都還沒卸,還是劇里林宇那套素面朝天隨便套個皮夾克的樣子。周清很難抗拒林宇。他一向順心而為,慢吞吞地跟在了魏赫后面,還在他長腿邁得太快的時候出聲:“你走的太快了,我跟不上。”魏赫咒了一聲,應該是他老家那片的方言,周清沒聽懂,他禮貌地問:“你說什么?”魏赫不理他,走路的速度卻是慢了下來。兩人上了車,魏赫像是還在生早上的氣,打定主意一眼都不看他。周清也很識趣,只默默地看著窗外的風景,看著看著,他突然覺得有點不對勁:“魏赫。”旁邊的人臉色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冷了下來:“我知道。”他一言不發地突然加速,整輛車如同離弦的箭一樣沖了出去,周清因為慣性被猛地摜在靠背上。后視鏡里那輛黑色的車果然也開始跟著加速,臨近傍晚,雖然在郊區,路上依然有一些車,因此這輛豪華跑車一時間也不能完全肆無忌憚地跑出它的速度,而是真的被黏住了。周清感覺兩邊的路燈已經模糊成了光帶,他有些緊張地抓緊座椅,艱難地轉過頭,魏赫的臉上展露出一種陌生的神情,像是蓄勢待發要將獵物撕成碎片的野獸。他們不斷地左右超車,想要甩掉后面那輛黑色汽車。但那輛車開車的人應該也有些本事,跟的極其緊,還從窗戶伸出來個什么東西,亮了下刺眼的閃光燈,應該是相機。魏赫被激怒了,在一個直行的路口突然大轉彎,轉向了另一條道,他看了眼后面的車沒跟上來,車的速度稍稍降下來一些,誰知轉角路口迎面跑來一只小狗。魏赫條件反射地猛打方向盤,直直地撞向旁邊的一顆樹上。一聲巨大的碰撞聲,周清被彈出來的安全氣囊撞得發懵,好半天才緩過神來。萬幸,身體沒有什么痛得受不了的地方,應該是沒大事,他旁邊的車門被打開,他被人直接拽了下去。周清揉了揉疼痛的額頭,跌跌撞撞站穩。他看到車的整個左邊車燈連著一大片已經撞碎了,魏赫臉色鐵青地站在他旁邊,應該是沒受什么傷。那輛黑色的車緩慢地從他們面前滑過,車窗降下一條縫,閃光燈閃了幾下,車窗又升上開走了。“你的仇家?”周清問。“本來以為是私生飯,”魏赫一副厭煩到極致的表情:“現在來看應該是狗仔。”他狠狠地踢了一腳車前蓋:“這個月的第三波,媽的,我遲早要把他們的飯碗都砸了。”那聽著還是有點困難的,周清想。“你現在要打電話聯系經紀人嗎?”周清問。“聯系經紀人,然后把新聞買下來。”魏赫滿臉戾氣:“就算是被尾隨出事故的那方也要打碎牙齒連血吞,因為‘畢竟沒有真的出事公眾形象已經夠差了會被懷疑是自導自演在炒作,所以更要謹言慎行’——我已經受夠這一套了。”周清沉默地聽完:“那要先跟家里打個電話嗎?明天新聞被家里人看到,恐怕他們也會覺得擔心。”魏赫冷笑一聲:“被他們看到不是更好嗎?”“小兒子在娛樂圈時不時上個頭條混得風生水起,一家子的人才能把心放在肚子里。畢竟他要是哪天玩膩了想不開回來想進集團,那大家都會很為難。”他面無表情地說。周清想起秦雪如跟他提過的
,魏赫的母親跟父親是二婚,感情很好,而他還有一個同父異母的哥哥,是父親和前一任妻子生的,目前已經接下了魏氏地產和科技板塊的董事長位置。別人的家事,他不知道說什么好,兩個人站在車前面,晚風吹過他們的衣服,面前的車在冒煙,一切都充滿了電影的畫面感。周清斟酌片刻,找了個自以為不容易出錯的角度:“既然你我都沒事,那不如我們先去參加導演的生日宴會吧。”于是兩人神奇地參加完了這場宴會。因為時間已經很晚,第二天還要開工,導演直接給在場的人都開了房間,讓人睡在酒店里。周清白天跟導演溝通改劇本的事,導演讓他第二天上午再來半天,作為乙方本來就很難對這種臨時加班說不,更何況周清自己也想要將其做到能力范圍內的最好,于是也沒有拒絕。他給司機發了消息讓人不用來接了。切到許慎珣的聊天框,想著要不要在新聞出來之前跟他講下今天發生的事,然而想到這人可能的反應,他還是一陣頭疼。他又想到在宴會結束時看到魏赫站在他的經紀人面前,經紀人好像很焦慮的樣子——也許應該找魏赫再確認下,周清想,萬一那邊還是決定把消息壓下去呢,那他就少了一個麻煩。他看了下手表,這個時候剛剛九點半,屬于一個對年輕人來說不算太晚的時間。猶豫片刻,他還是去敲響了魏赫的房門。來開門的人頭上還掛著毛巾浴袍隨便套了下敞開露出半個胸,看到來的人是周清,他愣了下:“你怎么過來了?”他隨即像是突然想起來什么似的,飛快地將自己敞開的睡衣拉好,拉得嚴嚴實實的。有些戒備地往后退了一步。……好蠢。周清溫吞道:“雖然我是個討人厭的同性戀,但是只要你不愿意,我是不會強迫你的,魏先生。”“哈?誰會擔心這個——”魏赫梗著脖子說:“不是,你到底是來干嘛的?”他看了眼周清露在外面的假肢,手在門框上握了握,還是不情不愿道:“進來說吧。”周清跟著他進了屋子,魏赫這間顯然比他的房間大,各種設備一應俱全。他們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下,周清才問道:“明天會有新聞出來嗎?”魏赫打量了他片刻,挑起眉毛:“怎么,怕他看到?”這是他第一次挑明知道周清和許慎珣的關系,周清也不奇怪,不如說從之前就一直隱隱約約有所預料。他也無意再裝出來什么驚訝的神色:“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魏赫給自己倒了一點威士忌:“你要是真的擔心,不如趁早就去當面向他解釋,而不是這么晚了還在我這。”“我明天要跟進改十四幕的劇本,”周清平靜地說:“我沒法當面跟他解釋。”魏赫的注意力顯然被轉移了:“為什么要改劇情?”“原劇本里受害者母親的反應演出來效果不夠好,”周清解釋道:“第一版是跟著書里來的,但是文字性的東西很難直觀地傳達出來場面,不夠具體,演員比較難以抓到精髓。”魏赫不屑道:“我看是那個家伙就沒有自己去仔細研究劇本,只要能理解角色,怎么表演不都是衍生性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