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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典型的周清式回答,許慎珣想。但是一定是有原因的,他執拗地想,能解釋這一切的原因。他甚至不覺得這跟魏赫有太大關系,不是他也會有別人,魏赫只是一個結果而不是原因。再怎么努力償還也還是遠遠不夠,只要看到周清的那條腿,他就被迫一遍遍被提醒眼前這人為自己付出了多少——太重了,重到如果有一天周清決定抽身離開,許慎珣覺得自己沒有資格去求他留下。這種失衡感讓他患得患失,拼命地想要再抓緊一些。而這種心理隨著他們經濟情況的變好不僅沒有好轉反而每況愈下。什么都沒有的時候許慎珣只簡單地想著要努力讓周清過上好日子,什么都有了的時候擁抱他,卻會反復提醒自己這些優渥生活金錢名利是什么東西換來的。在一些夜晚許慎珣覺得是自己耽擱了周清一輩子,在另一些夜晚他像個卑劣小人那樣為此感到欣喜。不要為我付出那么多,我不值得。把你的全部身家都賭在我身上吧,我會讓你贏。明明經年累月的身處在這樣的撕裂中,托這幅皮囊的福,他大多數時候還能維持住周清喜歡的漂亮弟弟的模樣。許慎珣站在爸媽的牌照前輕聲問:“哥,再來一次的話,如果提前知道會失去半條腿,你還會選擇跟我在一起嗎?”周清微微睜大眼睛。許慎珣突然反應過來,不應該這么問的——錯了,不對。明明知道周清截肢后有多痛苦,卻非要在天平的另一端放上這個逼他選。沒有人會逼人做這樣的選擇,又不是非要二選一,為什么非要這樣問?許慎珣在周清開口之前吻上了他。“我開玩笑的。”他笑著說:“我去洗澡了。”作者有話說:to 看到這里的大家:這本后面的情節可能會讓單推黨(以及有道德潔癖的讀者)挺難受的,大家看到讓自己感到不適的情節請一定要及時止損點叉,不要把寶貴的休息時間浪費到讓自己不開心的東西上。比心! red過完年意味著假期的結束,不管許慎珣多么不情愿他還是得返工了。好在劇組那邊還沒消息,其他的日程排得還算比較松。不用全國到處飛,他一周總有那么兩三天是可以陪家里人的。這人最近迷上了廚藝,但許慎珣有個怪癖,他喜歡穿不那么居家的衣服的做飯。周清每天回家開門前都會先給自己做幾秒心理建設,他不知道今天從廚房里出來迎接他的是劉海放下來穿著藍白色校服的男高中生,還是襯衫解到不檢點的地方身上還帶著酒香的牛郎。許慎珣在家的時候就想極力勸周清跟他一起請假在家膩著,以前都是這樣的,他不管什么時候回家都能在30分鐘內抱到他哥。但是最近周清也很忙,隨著送審日期的臨近導演愈發焦慮,經常在片場罵人。當然,他不會罵周清,然而在整個劇組的高壓氛圍中,周清也難以避免地感到壓力,他手里的劇本已經被他翻爛了,上面劃線要改的地方越來越多。他呆在劇組的時間也越來越長。許慎珣對此沒有說什么,但是周清能感受到他沉默下的不滿。本來周清對此的態度可以再強硬一點的,誰叫他工作的地方還有另一個麻煩。周五晚上他要下工的時候導演臨時通知開會,核心主創都被拉到小黑屋里。導演照例講了下今天拍攝時出現的一些問題,男配最近狀態不好,被拉出來說了很多次,不知不覺已經晚上七點多了。周清在桌子下面把手機屏幕調到最暗給許慎珣發短信:“抱歉,臨時開會,晚飯不用等我了,你先吃吧。”沒幾分鐘,他就收到了許慎珣的回復:“qwq ”周清看著那個表情無聲地笑了下,退出聊天界面將手機倒扣在了桌子上,斜對角的魏赫將視線從他身上移開,面上沒什么表情,桌板下握緊的拳頭上卻冒起了青筋。晚上八點,唾沫橫飛的導演終于結束了他的演講。周清合上電腦準備收拾下回家的時候,導演在投影上打開了一段視頻,是那只周清看過了無數次的預告片。鏡頭跟隨著老鼠的視角穿過陰暗復雜的城市下水管,在蒼蠅縈繞的垃圾堆里從食品包裝袋上踩了過去,拐彎,再拐彎,繞過畫著夸張大笑貓咪的糖果盒,沾了菜湯的塑料布下顯出一只蒼白的染血的手。然后鏡頭慢慢拉高,灰藍色的天際線出現了,工廠的煙囪里開始冒煙,這座灰蒙蒙的工業城市即將從寒冷中醒來,路邊上逐漸出現了推著自行車上班的人。有個小孩哭著鬧著不要上學,生氣撒潑時隨手拿起水杯朝媽媽砸去。女人側身一躲,水杯就正好砸到路過的那人身上。皮膚粗燥頭發雜亂的男人用手背擦了擦臉上被濺上的水。他嘴唇有些干裂起皮了,耳朵上也有些凍瘡,只空有高大的體格,卻讓人一眼就能看出來是那種沒有老婆照看著的糙漢子。按理來說人隨著年齡的增長瞳色會變淺,但他的眼睛卻出奇的黑,讓人想起村子里沒有月亮時那些伸手不見五指的夜晚。小孩的媽媽揪著小孩耳朵也給他道歉,男人只是一搖頭,并不說話,將身上那件從毛領子下露出半個破洞的皮衣又裹緊了些,走遠了。“老婆跑了后越發會裝相了。”女人嘟囔了聲,又往小孩頭上打了一巴掌:“兔崽子,還不走?”更多的人群伴隨著光芒萬丈的早晨一邊呼著白氣一邊走了出來,鏡頭拉遠,九十年代初的字幕顯現。周清對后面的剪輯閃回了如指掌,甚至連第幾秒會出現暴雪的空鏡都一清二楚。但是當林宇暴起揍人的片段出現時,他仍然像第一次看到一樣感到被震了一下。為了和整部書劇情的色調保
持一致,周清在描寫暴力時也是冷靜克制的,但鏡頭和文字截然不同,視覺呈現出來的林宇越是在大部分的時間里沉默寡言,在這段和兇手的搏斗中就越顯出一種冷酷的狂野。在逼仄昏暗的城市追逐戰片段之后是幾段交叉的人物臺詞,從不同的視角勾勒出兇殺案的輪廓。然后鏡頭突兀地給到林宇放大的臉,他因為瘦削深陷的眼窩和深色的皮膚出現在眼前。他面無表情地注視鏡頭,貼近他的眼睛拉深的畫面從鹿的眼睛里出來,它蹬了一下腿,在老虎的利齒中漸漸沒了聲息。映在它暗淡下去的眼睛里的是冬天廣闊荒蕪的雪原,在那之上,一輪血淋淋的太陽正在冉冉升起。至此,這則兩分鐘的短片就結束了。板了一下午臉的導演面露得意:“截至今天我們的預告在平臺熱度已經進了暑期檔劇的前三,在c站也有了兩百萬的播放量。去年送審流程改了后今年上的劇本來就多,這個成績算是相當不錯了。”他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過來:“所以大家都再努力點,我不談那些虛的,劇能紅對在座的每個人后面發展都是有助力的。圈子里最不缺的就是新人,我在這行干了二十年,不是每年都能碰到這種投資話題度都有的新劇。所以當這個機會放在你們面前的時候,你更應該全力以赴去抓住它。”一席話說的幾個青年演員熱血沸騰。周清在他說話的時候仍然忍不住盯著后面靜音循環播放的預告片看,真奇妙,他想。當初在腦海里構建的世界竟然活生生出現在了眼前。在現場拍攝時因為有工作人員,還不是那么容易被帶進去,看成片的時候感覺更像在看魔法了。晚上八點半,周清拎著自己的包走到門口的時候被導演叫住了,倆人寒暄了幾句,導演最近對他頗為客氣,周清當然知道這是為什么。果然,沒聊幾句導演就表露出了他的來意——他想讓許慎珣幫忙轉一下預告片的微博。“許影帝在國內的影響力是有目共睹的。如果他肯幫忙的話效果可能比我們自己宣傳一個月效果都好。”導演笑著恭維道:“我這也是為了大家,周編你全程跟組,也知道我們的劇質量怎么樣,更別說劇情就是你寫的了。這部數據好了,我也比較好向圈里別的導演推你的本子。你們兩口子以后一個編劇一個演戲,前途無量啊!恐怕以后我想找你聯系感情都得排隊了。”周清趕忙謙虛幾句,說編劇有兩個,都是大家一起做的云云。客套半天,他才接下導演的話,并沒有直接答應下來,而是只笑著說:“他的工作室對他的社媒管得很嚴,我也不知道我說了有沒有用,但我會跟他提提試試的。”都是圈里的人精,導演深知沒有人會把話說死的。能得到這個承諾他已經很滿意,道謝之后就離開了。周清一個人站在屋檐下等司機,想起剛剛導演說的話,有些疲憊地揉了揉額頭。“別聽他的。”從黑暗中飄出一個陰惻惻的聲音,周清轉過頭,看到一手撐傘一手插兜的魏赫。他說:“你自己會混得好那是因為你劇本寫得好,跟許慎珣有個屁關系?”周清本能地想和之前一樣隨便找個理由離開,然后他抬頭看了眼把人困在這的大雨。很快他發現了魏赫為什么撐傘的原因,這屋子是做舊拍戲用的,漏水。只有他自己站的那塊地是干燥的。這下連動都不能動了。周清只能嘆了口氣道:“他只是說點場面話,不用當真。”魏赫:“你為什么不接我電話?”周清對這個問題避而不談:“今天大家看起來都很激動,我看你倒是沒什么太大反應。”魏赫果然被轉移了注意力,他哼了一聲,揚起下巴道:“這才哪到哪,預告片而已。當初《回首》那部收視破257的時候我都沒什么感覺,跟朋友約了打高爾夫就還是照舊打,連慶功宴都沒參加。”
不在乎但是兩年后能精確報出收視率小數點之后 變故周清對自己有比較清晰的認知,他在某個方面來說算是外熱內冷的那種人。小時候剛到許慎珣家里的時候他不懂怎么和人相處,臉上經常是木木的。在之前的家里他開心或者不開心都有可能被揍,盡量克制住情緒保持安靜反而能最大程度保全自己。但周清也沒有因此就學會忍氣吞聲,像是刻在本性里的一些東西,他稍微長大一些后就開始反抗。他對媽媽的感情復雜,但對周圍那些嘲笑他出言不遜的小孩就沒有絲毫顧忌了,還比別人矮一個頭的時候他就敢沖上去打比他大兩三歲的男孩。剛開始的時候周清還不怎么會打架,力氣也比不過別人,但他夠瘋,對面總歸不敢真的把他弄死,但周清只要還剩一口氣,就能像瘋狗一樣死咬著人讓對面見血。所以后來與其說別的小孩是害怕他,不如說是害怕他這種不要命的打法。但在新的家里是截然不同的。周清一開始仍然像以前一樣整天面無表情,面對許慎珣的抗拒也沒什么大的反應。但是他慢慢就發現和以前不一樣,新的媽媽很在意他的反饋。有時候周清多吃了點某個菜,她就會心情很好的樣子,第二天繼續把一樣的菜擺在周清面前。和許慎珣一起出去打架被抓到,她也不會像媽媽一樣上來就扇他一巴掌,她也很生氣,但給他上藥的時候還是在低聲嘟囔:“這孩子怎么回事,傷得這么重怎么還悶不吭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