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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氣得板起臉:“都沒事做了是么,若是耽擱了正事,仔細你們的皮!”賀蘭芝對狐假虎威的戲碼并不感興趣:“還是好好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莫要在祝府當差久了,就忘了自己姓方不姓祝了~”她轉身欲走,誰知方婆子冷笑一聲:“方才少夫人說要給夫人盡孝,這不,機會就來了。”“夫人近來心中悲苦,這小廚房做的飯菜,一直不合夫人口味。還請少夫人下廚,就當是替大公子盡孝了。”賀蘭芝眉眼壓得極低。誰家貴女千金會親自下廚?她若是乖乖去了,便是自貶身份。若是不去,就說明她不孝順公婆。不愧是祝李氏身邊的人,真真兒是給她挖了一手好坑!賀蘭芝幽幽嘆氣:“可我不擅…”“少夫人,不論做成什么樣,都算是您的一份心意。更何況還有老奴在這兒教導您,您大可放心。還是說,少夫人剛才滿嘴孝道都是騙人的?”方嬤嬤三兩句話就堵住了賀蘭芝的嘴。“那好吧。”賀蘭芝順從道。反正她已經善意提醒了,人家不聽。小廚房里熱意難耐,兩口大鐵鍋里騰騰冒著熱氣,灶爐下燃著熊熊火光。賀蘭芝才剛挽起袖子,打算給方婆子表演一手“絕活”時,卻見方婆子一把推開前來說話的主廚。“這兒沒你的事!”方嬤嬤鐵了心要折騰賀蘭芝,干脆端來一盆涼水,直接破滅了灶火,“既要孝,便不可假手他人。少夫人,請!”話音未落,那張老臉上已經滿是志在必得的奸笑。賀蘭芝一點兒也不惱,她乖巧點了點頭:“那還請你在旁好好指點指點……”她說著,拿起火折子猛地一吹——“哎呀,小心!”火折子在半空中劃出一道美麗的拋物線,準確無誤落進了方嬤嬤的懷里!“啊!”老婆子撕心裂肺的慘叫,火星子在接觸她衣裳時瞬間燃起了大火!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嚇呆住了,賀蘭芝藏起眼角笑意,果斷舀了鍋中沸水,嘴里大喊著:“嬤嬤別怕,水來了!”“啊!燙燙燙……燙死老奴了!”方嬤嬤身上的火滅了,可衣服已經被燒破了好幾個洞,發髻散亂還滴著水,一張老臉通紅一片,就怕疼得在地上打滾了!“你……你這……”她話都說不明白了,指著賀蘭芝的手不停顫抖。賀蘭芝滿眼無辜,又抓起水盆里歡快游動的活魚,直往方婆子眼前送:“嬤嬤教我殺魚吧,我給婆母燉魚湯。”眼見著她右手準備拿刀,方嬤嬤嚇得臉色巨變,捂著臉就想逃。賀蘭芝卻一把扯過她袖子:“嬤嬤,你跑什么呀?你剛剛不是說,你教我做事么?不做就是不孝順,難道你要陷本少夫人于不忠不孝之地?”“不不不……”方嬤嬤說話都帶上了哭音,她今天就是收到了夫人的指示,前來磋磨賀蘭芝的。那誰知道這小門小戶里出來的丫頭,竟這么野蠻未得教化!賀蘭芝斯條慢理地擦了擦手,想磋磨她?呵! 妾身傷心過度滿園芙蓉春色,祝夫人神色陰沉的將茶盞往桌上猛地一摔:“她敢!”方嬤嬤頂著滿臉水泡,疼得齜牙咧嘴:“夫人,您是不知道,大少夫人好生張狂,說她不是來咱祝府當奴才的。還說,還說夫人您又不是她親娘,憑什么要她伺候您……”“好啊!她克死我兒,在人前裝得無辜可憐,這才多久就暴露本性了!”祝李氏眼中恨意幾乎噴涌而出,“走,本夫人定要替你討回公道!”一旁的宋婉兒捏著絹子:“姑母,這事會不會有什么誤會?表嫂自小養在閨閣之中,不懂這些很正常。”“哎喲我的表姑娘,她今日都敢縱火燒后廚,難保以后會不會做出火燒祝府這種事!”方嬤嬤故意將事兒往大了說。只燒到她一個奴仆,自然無關緊要,但若是祝府呢?宋婉兒心思百轉:“表嫂應當也不是故意的。再說表嫂孤身一人嫁入祝府,咱們還是得好好待她才是!”“哼!”祝李氏咬牙切齒,恨不得食其肉飲其血。她賀蘭芝現在還活得好好的,可她的宣兒卻只能一直躺在陰暗冰冷的棺槨里!“走,去荊園看看!”祝李氏一聲令下,便領著幾個仆從風風火火離去。在她轉身的瞬間,白衣少女眼底劃過一絲嗤笑。……荊園。此處是祝武宣的院子,雖靈堂已撤,但依舊滿園縞素。四四方方的小院兒里,此刻正站著十多個哭哭啼啼的女人,她們身上還披麻戴孝,卻沒幾個人是真的在為祝武宣的死傷心。
這些女子,有些是祝武宣從勾欄院里贖出來的,也有的是大街上強搶而來的。總歸他爹是當今丞相,沒人敢多說什么。荊園本該有十八位姨娘,不過如今只剩下十七人了,皆因祝武宣死在了其中一人身上。祝李氏不曾給那姑娘一個解釋,直接把那姑娘亂棍打死了,現在剩下的十七人個個都憂心忡忡,生怕自己也成了棍下亡魂。“少夫人,荊園里所有的女眷都在這兒了。”杏眼兒丫環月姑說道。賀蘭芝微微頷首。她嫁入祝家滿打滿算已經七日了,卻還是第一次看見她們。不得不說,祝武宣這人雖然混蛋,但審美卻是極好的。“求少夫人開恩,放我等姐妹出府吧!”不知誰突然開了口,其他人紛紛都跪了下來。唯有一個容貌嫵媚的女人明顯愣了愣,才慢慢地隨所有人一起跪下,眼底也毫不掩飾的劃過不甘和不屑。賀蘭芝很快就注意到了她。月姑見狀,悄然附在她耳邊:“那位是倩倩姑娘,是大少爺身邊待得最久的了,來荊園已經有四年了。”賀蘭芝心下了然。“都起來吧,我在這府里也沒什么可說的。”聞言,那些姑娘這才戰戰兢兢抬頭。其中一個年
長些,相貌素凈的女子屈膝行禮道:“少夫人,妾身王氏。現下荊園所有姐妹都已在此,還請少夫人給大家安排個去處吧。”王瀾這幾日觀察了許久,知道賀蘭芝跟其他正室夫人不一樣。賀蘭芝手中摩挲著絹子:“此話怎講?”“少夫人,如今大少爺已經下葬,祝府是萬不可能留著我們的。”王瀾苦澀道,“還請少夫人做個順水人情,放姐妹們出府去吧。”沒名分的低賤妾室跟丫環無異。賀蘭芝擰了擰眉頭:“這事我恐怕管不了。”她在祝府都自身難保,還想要讓她護著她們?王瀾有些慌了神:“您是這荊園里唯一的主子,您若不能做主,那還有誰能做主。”馬倩倩輕哼一聲道:“王瀾,我就奇了怪了,你一個人想走自己走了便是,何必拉著所有人跟你一塊兒。”“諸位姐妹當初是怎么進的祝府,大家心中都明白。眼下大少爺已經不在了,我為姐妹們謀劃一條生路又怎么了?”王瀾不緊不慢道。不少人都附和著她,馬倩倩面子上掛不住,頓時急紅了臉:“山豬吃不了細糠,跟著王瀾出去未必是什么好事。罷了罷了,你們想怎么鬧騰就怎么鬧騰吧,反正與我無關。”她只是看不慣王瀾籠絡人心罷了。賀蘭芝抿了口熱茶,不動聲色將兩人神情都看了個清楚。鬧就鬧吧,反正火燒不到她身上。賀蘭芝把剛剛從廚房順手端來的一碟水晶龍蝦餃重新熱了熱,正要開吃,卻聽見外面傳來嘈雜的腳步聲。杏眸微微一瞇,這時候能來找她的……是她那位好婆婆?“賀蘭芝,你好大的膽子!”人未到,聲先至。祝李氏氣憤填膺沖過來時,看見那碟蝦餃,頓時怒火中燒:“好啊,這偌大的祝府都成了你賀蘭氏的了!你干了此等惡毒之事,竟若無其事的躲著用膳!”“婆母。”賀蘭芝見祝李氏好像想將那盤蝦餃打翻,連忙讓下人端走,就連剛剛還吵嚷得不可開交的十七人,也都噤聲站在一邊。她手中攥著絹子,早已哭紅腫的眼睛此刻委屈地盯著祝李氏,以及后者身后的方嬤嬤:“嬤嬤您沒事便好,是妾身笨手笨腳的,不小心傷了你。”此話一出,原本氣勢洶洶前來問罪的兩人,霎時無語凝噎。怎么跟她們想得不太一樣?賀蘭芝柔聲道:“妾身總想替夫君在公婆膝下盡孝,奈何從未進過后廚,更,更是沒用過火折子。這才燒到了方嬤嬤,妾身正打算一會兒尋大夫給嬤嬤瞧瞧呢。”不是說賀蘭芝在廚房張狂得不像話么?祝李氏狠狠瞪了方嬤嬤一眼,怎么跟她想象得不太一樣。后者心虛低下頭。“咳,既然不會,那就好好學。”她清了清嗓子,勉強維持著作為長輩的氣勢。賀蘭芝小聲嚶嚀:“可夫君剛走,妾身傷心過度,近來身子總是軟綿綿的。”“傷心?”祝李氏眼底劃過厭惡,“你有什么可傷心的,之前在外人面前,你可……”“我可什么?”賀蘭芝忽閃著大眼睛,仿佛自己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