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令黃昏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h1>第三十九章
四枚銀幣</h1>
走出來榮棠府的那瞬間,我竟有一種從牢籠里逃出的愜意。我沒有看到林歡,她早上駕車跟著我去的林府,我被林叁抓走后還以為她自己回來了,結果現在卻找不到人。
最近她就跟殘影似的,需要的時候才會晃出來,再也不像以前那樣黏我了。
天上的月亮還是那么明,銀色的月輝白得耀眼,照得街道仿佛落了一層雪。我看到青夏站在隔壁高大的烏門前,手中提著一盞燈籠,她的背挺得很直,一手背在身后,緩步走來,像一尊神像。
烏門之上,寫著武昭府三個字。
以武命名她的府邸,想必圣上對青夏十分看重吧?
她在我面前立定,笑道:看來姐姐也沒忘記咱們以前的暗通款曲。
怎會忘記。我不由得也笑:暗通款曲,你可真會用詞。
青夏好多年不曾讀書,看來是惹姐姐笑話了
我哪有笑話
我們隨意地聊著,沒有話題,沒有主題,在鋪滿月光的街道上隨意地走著,我們甚至沒有問對方要去何處,就這么自然而然地來到了醉明樓。
醉明樓燈火通明,紅袖招搖。
但到了門前,不知為何,青夏突然猶豫了,遲遲未能邁開腳進去。
姐姐知道嗎?年少時,我跟著姐姐,目不斜視,一直以為此處就是家開得很晚的面館。青夏幽怨地開口:直到前兩天,我才知道它的真面目。
我笑道:它可不就是家面館嗎?說著我先跨了進去,里頭春帳拂面,賓客滿座,很是熱鬧。我剛進去便有人過來招待,我道:要樓頂露臺的位子,兩碗炸醬面,一份小酥肉,對了我轉頭對青夏道:我最近發(fā)現個很好的搭配,青夏一定要嘗嘗一份醋腌水蘿卜。
那招待卻道:今日天冷,樓頂無人,貴人何不上二樓雅間?有爐子有曲,奴為貴人找兩個懂事的人兒,伺候您二位吃個暖食。
不必了,吃個面而已,不需要伺候。我道:早些上飯就行。
那招待低頭稱是,便接過青夏手中的燈籠,我感覺青夏還想說什么,但終究沒說,跟著我一起上了樓。
才上到樓頂,月亮似乎離得更近了,仿佛伸手可握。我們坐下來,她說了些在傀野生生死死刀光劍影背后的一些趣事,我說了這一年在太師院跟著先生去潮湖抓魚認魚的事。我們都很高興,哈哈大笑,這樣的談心已經久違了,她從邊疆回來至今,已經有二十多天,我們這才是第一次坐下來好好說話。
很快,面就上來了,熱氣騰騰,小酥肉炒得金黃,我正打算開吃,青夏忽然道:對了姐姐,我要娶夫了。
聽了這話,我差點沒用筷子戳死自己,愣了好半天,我艱難道:這么快不再考慮考慮嗎?
我想說娶了男人之后就沒有自由了,打算把李晚鏡這些日是如何纏著我,不讓我離門半步的行為控訴一通,但因此舉在她面前有炫耀的嫌疑,最終沒能說出口。
青夏想早些成家。她低下頭:我已經托母親向曲家提親了,那少年對我有意,我看得出來,他溫柔賢惠,是個閨中淑秀,這樁婚事沒什么不好。
我知道青夏這是要放下李晚鏡往前看了,但不知為何,我卻并不能為她高興。
我覺得,你或許我仔細斟酌著用詞:不應該就這么
青夏笑道:姐姐是想讓青夏跟你搶男人?還是想我們姐妹共用一夫?
我忙道:我也不是這個意思
青夏道:我知道。姐姐是不想讓我在此事上飲泣吞聲,怕我委屈了自己。但姐姐不必擔心,此前青夏在府里說的那番話確實是有委曲求全之意,畢竟木已成舟,青夏就是再鬧,也不會有什么好結果,還會傷害姐姐和姐夫,所以,青夏覺得委屈自己成全他人也是一樁美事可后來,我想明白了。
樓下不時傳來曖曖靡靡之音,還有舞伶跳舞時鈴鐺搖動的清脆聲響,女子的叫好聲,她忽然不再說話,我們靜默了半晌。
她拿出四枚銀幣,放在桌上,道:姐姐身上可帶有銀錢?
我道:沒有,你也知道,我從不帶錢。不過,前不久我憤然離家無處可去也無錢吃飯后,此后總是隨身帶著金幣。我解掉腰帶,從腰帶中間的布縫里,掏出了六枚金幣。
青夏忍不住笑道:姐姐真不嫌沉。
我道:金子就是越重才越踏實。
她道:姐姐知道四枚銀幣在姜國能做什么嗎?
我道:當然。能買幾十本書、兩枚玉簪、能吃很久的午飯,是林歡一個月的月錢。說到這里我就笑了:這碗炸醬面可以吃兩百碗呢!
青夏道:除此之外,四枚銀幣能買我們身上的一件外衣,能買宮中的一只漱口杯,還能買樓下伶人的初夜之身。
我頓了頓,不知道她想說什么。
青夏又道:這里是醉明樓,還是上乘之地。一般青樓的伶人、無籍的奴仆,一枚銀幣都用不了姐姐知道你手中的六枚金幣能做什么嗎?
我不說話,她便道:民間女子娶夫,能用金幣做彩禮的都甚為罕見。六枚金幣,可為京城頂級青樓的花魁贖身。
我知道她接下來想說什么,忙道:不要再說了,如果你今晚來是想跟我說這些的,我要回去了。
姐姐不必生氣。她將銀幣翻轉過來:我說這些不是想帶著姐姐去青樓里嫖娼,不過是想告訴姐姐,男人的命,男人的心,男人的身體,在當今的世道就是如此下賤,連一只漱口杯都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