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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fā)生了什么?或者說,你和他這一次是什么關系?”
第74章
美國隊長現(xiàn)在有點懵逼。
格洛芬德爾的語氣很熟稔, 叫出自己名字時也沒有半分猶豫, 就好像他完全明白這身制服下的人究竟是誰, 也已經(jīng)認識了他很久那樣, 徹底斷絕了史蒂夫做自我介紹的必要。但與之相對, 這件事也同樣十分令人困惑,因為隊長仔細檢查了自己現(xiàn)存的所有記憶, 確定沒有在任何時候以任何形式和這個精靈有過交集。他對于金花領主的所有了解都來源于嘉洛德, 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也不應該再有其他。
而且,他的問題十分奇怪。
“這一次?”敏銳抓住了格洛芬德爾話里的關鍵詞,史蒂夫微微皺起眉,看了眼懷里依然緊緊閉著眼的精靈,保護般收緊了手臂:“你覺得我應該和他是什么關系?”
自然能夠聽得出他話里的戒備, 但格洛芬德爾意外地并不感到被冒犯。相反, 他看向史蒂夫的目光甚至比剛剛緩和了些, 似乎確定了什么般, 聲音里多了些之前沒有的如釋重負。
“反正不會比上一次更糟了。”
搖搖頭,金花領主走上前, 示意史蒂夫把嘉洛德放下來, 從口袋里掏出一卷紗布, 打算給他包扎胸前的傷口:“你只要告訴我你不會傷害他就行,羅杰斯。”
“我當然不會傷害他, 永遠都不會, 但我不保證你也同樣如此。”
無法理解對方為什么會對此有所懷疑, 隊長皺起眉,向后退了兩步,明確表達了自己的不信任。雖然對方是從小看著嘉洛德長大的精靈,嘉洛德對他也有不同尋常的依賴在,但金花領主出現(xiàn)的實在太過蹊蹺。雖然對方剛剛還算是救了他們,但在他給出讓美國隊長信服的理由或者說法之前,史蒂夫不會冒險讓任何自己不熟悉的人接近嘉洛德,尤其在這種他還毫無防備的狀況下。
哪怕對方是格洛芬德爾也一樣。
“希望你能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能感覺到身邊的梅林不贊同的拉了他一把,但史蒂夫依然決定我行我素:“不然,請恕我無法給出相應的信任。”
握著紗布的手停在半空,然后擦著嘉洛德垂著的左臂落下。格洛芬德爾看著面前滿臉堅持的隊長很久,似乎想要從他身上看出些什么,表情介于想笑和想打人之間,但最終出乎意料地定格在了前者上。
“好吧。”
搖了搖頭,金發(fā)精靈眼底似乎有什么一閃而逝:“雖然你的質疑讓我有點生氣,但這或許正表明了一種可能性。”
一種他或許能夠更加期待的,讓這場沒有盡頭的無望折磨結束的可能性。
“我會把一切告訴你。”
嘴角彎起類似于苦笑的弧度,就像他千年前明知什么都改變不了,卻還是東歸中土尋找嘉洛德的蹤跡那樣無奈而疲倦。格洛芬德爾站在原地,側臉被石壁上發(fā)出的幽幽光芒映照著,仿佛隔著時光與命運遙遙對峙,在布滿灰塵的地面上拉出一道狹而長的陰影。
“嘉洛德有說過你他以前的事嗎?”抬起頭,他直直看進美國隊長藍如大海的眼眸里:“關于諾多精靈的三次弒親之罪,以及和那個在外面派半獸人追殺你們的墮落者、被你們稱為‘辛’的精靈的關系。”
“我大概知道。”史蒂夫嚴肅地點點頭。
“那就好辦多了。”格洛芬德爾嘆口氣:“所以現(xiàn)在你也應該知道另外一件事。”
垂在身側的手指動了動,精靈的目光在這個山洞中轉了圈,落在盡頭繪制著灰港的壁畫上,表情很難說是憤怒還是哀傷。
“這是我第八次在這個時間,站在這個地方了,羅杰斯。”
格洛芬德爾這么說道。
“——而嘉洛德也是。雖然他什么都不記得,也永遠不可能記得。”
有些時候,你并不知道神祇究竟為你安排了一種怎樣的結局,是因為你從來都無法真正走到那里,而嘉洛德的命運就是如此。而那即便對于能夠觸摸到永恒的精靈來說,也是一場永無盡頭的折磨,不斷重復著相同的開始和死亡,被困在打不破的輪回里,一點點將本該不朽的靈魂消磨殆盡。
事情的起因,如果硬要追溯,大概是還是要從那場造就了‘辛’的親族殘殺說起。因為那時候格洛芬德爾已經(jīng)和炎魔同歸于盡,正在曼督斯的廳堂里沉睡,他并不知道嘉洛德究竟是怎樣惹上了這樣的命運,就好像沒有人知道‘辛’是如何從那場大火里逃脫、并且成為靈魂被黑暗污染的墮落者那樣,但事實就是如此。墮落的精靈出現(xiàn)在阿爾達本身就是一個錯誤,一個扭曲的悖論,它的變數(shù)即便是神祇也無法預料。所以,命運開始以自己的方式去修正這個明顯的漏洞,它選擇了在這場墮落中并非全然無辜的嘉洛德作為載體,為他編織了一段截然不同的旅途。無法西渡,只不過是這段旅途的開始而已。
格洛芬德爾不明白這是個什么道理。在他看來嘉洛德沒有回應‘辛’的要求而殺死他完全是正常的舉動,畢竟有天鵝港那樣深刻的陰影在,精靈要是敢揮刀才是出乎了監(jiān)護人的意料。但伊露維塔并不這么覺得。它將嘉洛德視為這段悖論的締造者,因果循環(huán),自然也就要由他來修正這個錯誤,繼續(xù)當年沒有完成的事情。只要‘辛’這個悖論存在一天,他就要被困在中土,他的命運就不會終結,永遠奔馳在不屬于一個精靈應有的軌跡上。
殺死‘辛’,阻止他對于世界的仇恨與報復。這聽起來應當是一個很簡潔明了的使命,但如果考慮到墮落的精靈本身就超脫于神祇的掌控之外,這又幾乎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所以,嘉洛德失敗了七次。
每一次,他都會在最終面對面的時候被‘辛’殺死。就像他不知道他背負消除悖論的使命那樣,在他死亡的那一刻,伊露維塔也會將他的命運悄無聲息掐斷在那一秒,然后倒帶重來,把時間撥回到最初,他還遠沒有經(jīng)歷過一切的時候,在曼督斯的山下與格洛芬德爾相遇。
這是一個漫長而悲哀的死循環(huán)。
沒有希望,無法掙脫。
伊露維塔待嘉洛德著實刻薄,將他困在一段無解的莫比烏斯環(huán)中,只為了導正阿爾達世界不應存在的錯誤。而在這灘絕望的死水中,它卻又留下了一線生機——讓那個看著嘉洛德長大的精靈發(fā)現(xiàn)這種無望的命運,讓他能夠東歸而來,一次又一次為了打破那個必死的結局而想法設法掙扎。
“所以,這就是我為什么會站在這里的理由。”
看著史蒂夫和梅林臉上無法掩飾的震驚之色,格洛芬德爾苦笑了下:
“相同的事情我和他已經(jīng)經(jīng)歷過了七次。在山腳下?lián)斓郊温宓拢阉B(yǎng)大,看著他不被允許西渡,沉睡幾千年再蘇醒,阻止‘辛’,最后被‘辛’殺死……雖然結局沒有一次例外,但我仍然在做出努力。”
就好像他明知道自己無法在既定的時間外喚醒嘉洛德,但還是一意孤行要來中土尋找;即便知道每一次都只是在重蹈著相同的覆轍,他也不可能安安心心待在阿門洲去享受什么精靈的永恒。他必須去做些什么,哪怕最終的結局仍是嘉洛德以死亡扣響曼督斯的鐘聲,格洛芬德爾知道自己也必須去做。
他相信伊露維塔絕不會無緣無故讓他察覺到這個死循環(huán)。他是嘉洛德命運里的變數(shù),所有的一切,包括嘉洛德本人都在按照既定的軌跡發(fā)展,只有他能夠通覽過去與未來,并試圖對此做出改變。但迄今為止,他所能做的都太過有限——因為伊露維塔的規(guī)則,他不能跟著嘉洛德離開這里,也不能在除了遺跡之外的地方保護他,甚至無法將一切和盤托出,只能看著那人獨自到來,獨自離去,獨自面對,然后,在某個時刻發(fā)現(xiàn)又是一次倒帶重來,從無例外。
“所以,看到你出現(xiàn)在這里,我才會那么驚訝。”
目光從嘉洛德臉上掠過,最終定格在美國隊長復雜難辨的表情上,金花領主搖了搖頭:“在此之前,我只是單方面聽說過你的名字。既然‘辛’在為那個什么九頭蛇效力,那嘉洛德想要鏟除他,就不可能不和你,以及你的隊友建立某種關系……無論是好是壞。”
“什么意思?”眉頭皺得更緊,因為聽出了他話里的某種可能性。再結合最初格洛芬德爾所言,史蒂夫覺得他漸漸能夠跟得上精靈的思路:“在以前——我是說前幾次里,我和嘉洛德的關系并不好?”
“有時候會。”格洛芬德爾聳了聳肩:“比如上一次,喚醒他的不是神盾局而是九頭蛇,他就上了你們的通緝名單。但大多數(shù)時候你們都是朋友,會合作對付九頭蛇和‘辛’,不過你本人從來沒有跟著嘉洛德一起來過這里——我猜或許是因為你們的關系沒有現(xiàn)在這么好的緣故。”
……那何止是好。
回憶了下這兩人是如何一把一把往自己嘴里塞狗糧,梅林嘴角抽了抽,默默別開眼,決定繼續(xù)保持應有的沉默。
而格洛芬德爾并不知道這一點,他只是看著史蒂夫,仿佛看到了某種不算明顯卻隱約存在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