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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齡:33歲
任職單位:海陽市觀察者心理咨詢事務所
袁立又一次伸出手,在桌子下偷偷撫摸自己的腹部,那微微凸起的位置,一個小小的生命正在用力成長。孕育的緩慢過程,讓袁立欣喜不已。
面前的岳太還沒有醒來,袁立有時候覺得,岳太來自己的心理咨詢事務所就診,其實并不是要自己為她治療,而是眷顧自己這診療室里那淡淡的精油香味與舒適的長椅罷了。
袁立站了起來,朝旁邊的陽臺走去。兩個月的身孕讓她腰圍稍微有點變粗,但外人壓根看不出什么。她那細長的腿還是那么圓潤,只是會偶爾有點疼,據說,過些日子還會發脹。
她推開陽臺門。封閉式的陽臺上,袁立精心打理的長藤已長得非常茂盛,這讓那些被袁立囚禁在玻璃容器里的爬蟲,有一種回到了自然世界的錯覺,日益變得恬靜。袁立蹲到裝著一只美洲蜻蜓的罐子面前,很認真地看著小家伙的顏面:巨大的眼睛與微微顫抖著的嘴唇。袁立從旁邊拿出一個塑料袋,打開罐子蓋,將幾只被曬干的長腳蚊子尸體扔了進去。美洲蜻蜓快速叼上美食,接著,它好像故意要給袁立表演一般
,面對著袁立咀嚼起來。那幾片嘴唇快速地抖動著,蚊子被一點點往里拖。袁立甚至能感覺到蜻蜓那并不存在的牙齒,在磨著可口的食物,最終吞入。
不知不覺,袁立望得癡了。
“袁醫生!”身后岳太的聲音響起,讓對著美洲蜻蜓入神的袁立,嚇了一跳。
她連忙站了起來,不好意思地說道:“我看你睡得那么沉,便不想吵醒你。”
岳太微微一笑,緊接著走入袁立的陽臺。她以前就看到過袁立的這些藏品與寵物,所以不以為然。
可這次,她卻“咦”了一聲,然后對袁立說道:“袁醫生,我記得上次過來不是聽說你懷上孩子了嗎?”
“嗯!還早,才兩個月。”袁立點了點頭。
“哦!”岳太似乎要說些什么,可她猶豫了一會兒,最終沒有說出口,繼而和袁立道別,朝門外走去。
袁立把她送到了門口,拉開了門。可岳太并沒有走出去,反而在門口停住了,接著她回過頭來:“袁醫生,有個事我覺得必須給你提個醒,畢竟你和我女兒一般大小,做長輩的知道的一些東西,還是需要拿來告誡你們。”
“嗯!岳太有什么直接說吧!小袁有什么沒做好的,以后一定改正。”袁立微笑著。
“那倒沒有。”岳太搖了搖頭,接著越過袁立朝袁立的身后望了一眼,“袁醫生,你都懷了孩子了,就少接觸點那些蟲子吧!我剛才看到你看著那些蟲子發呆出神,這樣不好的,對孩子不好。”
“呵呵!是嗎?”袁立還是笑著。
岳太表情卻嚴肅起來,接著她壓低了聲音,好像在透露一個天大的秘密一般:“袁醫生,懷孩子的時候看什么東西的臉看得多,生出來的孩子就會長得像什么,這個可是以前我們鄉下老家傳說的。老祖宗的東西雖然在你們看來是迷信與封建,但很多東西都是科學也解釋不了的。你總不愿意將來的孩子長得像蟲子吧?”
袁立繼續微笑著,客套地點頭,最終將這位好心卻又絮叨的老婦送出了門。
她看了看表,才3點多一點,印象中今天下午已經沒有預約的病人了。于是,袁立再次走進那個封閉式的陽臺,觀察著她喜愛的漂亮蟲子們。
狼蛛的臉好像越來越大了。袁立歪著頭盯著這大臉的蟲子姑娘:“看來你最近真的需要減肥了。”
說到這里,岳太的話卻突然跳了出來,讓袁立不由自主地站起來,繼而將目光從狼蛛臉上移開來。她聳了聳肩,怎么可能信那些市井婦女的話呢?
說是這么說,但袁立還是關上了陽臺門,退回到診療室,坐在沙發上翻起書來。
懷孕的女人,為什么那么容易睡著呢?
睡眠中的袁立,欣喜地發現自己被人推進了產房。即將為人母的欣喜,讓身體下方的劇痛變得并不可怕,嬰兒的哭泣聲,讓袁立激動不已。
“醫生,是男孩還是女孩?”袁立抬起頭問道。
醫生卻沒有理睬她,反而和那個護士一起低著頭,死死地盯著她們手里的孩子。
“醫生,是男孩還是女孩?能抱給我看看嗎?”袁立再次問道。
可對方依然不為所動。
袁立只得撐起了沉甸甸的身體,伸長脖子望了過去。
睡夢中的袁立猛然驚醒,因為夢中的她看到,醫生手里抱著一個全身赤裸的嬰孩,粗壯的手腳正在晃動著,還在大聲哭泣著。可是…… 可是他的臉……他的臉上竟然是一對巨大的蟲眼以及三瓣蠕動著的蟲唇……
袁立一身冷汗。她站了起來,快步走入洗手間,搓了條毛巾擦臉。
這時,岳太的話又一次在袁立腦海中回蕩,并且越發清晰。袁立甚至覺得,好像在自己潛意識深處,也有過這段謬論的存在一般。
袁立終于想起自己還是小女孩時聽說的一個故事:故事的主角是母親在輪胎廠的同事,一位叫崔阿姨的女人。她有著一頭特別好看的黑色長發,垂到了腰際。
那年夏天,崔阿姨懷孕了,袁立記得自己在崔阿姨身邊跑來跑去,被長輩們來回詢問著:“你覺得阿姨懷的是弟弟還是妹妹啊?”袁立蹦蹦跳跳,抬頭看到了崔阿姨房間墻壁上掛著的猴王臉譜,接著大聲說道:“阿姨懷的是一只猴子。”
幾個月后,崔阿姨進了產房就再也沒有出來。一個強壯的男嬰,讓她的母親難產而死。
緊接著,崔阿姨的愛人就搬走了,再也沒有人看到過他。
據說,那個克死母親的男嬰,全身都長著濃密的金色絨毛,就像一只沒有尾巴的毛猴。于是,人們傳說著:因為每天看著猴王的臉譜,才讓崔阿姨孕育出了那個可怕的怪嬰。
這一段回憶的逐漸清晰,讓袁立覺得有點惡心。她回到診療室收拾起了東西,提前回家。
但,當天晚上,夢中的袁立,再一次被推進了產房。
“醫生,是男孩還是女孩,可以給我看看嗎?”袁立撐起了身子,望向那兩位低著頭的接產醫生。
可她看到的竟然還是……
全身赤裸的嬰孩,手腳晃動。他的臉上……一對巨大的蟲眼以及三瓣蠕動著的蟲唇……
袁立再次尖叫著醒來,丈夫不明所以……
接著,第二天,第三天……同樣的夢,一次又一次地襲向袁立。作為心理醫生的她,明白自己出現這些夢境,不過是潛意識深處讓自己無限恐懼過的一個故事,被現在的自己重新拾起罷了。
她稍微用了一點自我治療手段,便將這一夢境驅散了。
半月后,一次孕檢中,b超照出的胚胎采圖,已經有了基本的嬰兒形狀。丈夫拿著那模糊的黑白照片欣喜若狂,袁立也微笑著享受即將為人母的驕傲與期待情懷。